风中的凤凰-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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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 凤咧嘴笑起来,“那我醉了。” “这样不太好吧?今完我们还要收拾行装。” 我和凤立刻像被弹簧弹起一样挺直了腰板。我扭头看凤, 他正两眼火辣辣地瞪着星鏦铠。我不安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明天我和鸣儿就要回北京,难道鸣儿还没告诉你吗?” “哦……我知道了。”我匆匆地喝了一口酒,酒精的气味已经没那么强烈了。我得赶快,如果我要阻止凤的话,就看今晚了。我垂下眼,又喝了一口酒。可是我现在还能干什么呢?我顿时觉得天翻地覆,不禁用手支着脑袋。我又把酒送到唇边,但发现酒已被我喝光了。我看着闪亮的水晶杯,就像夜空里光芒四射的明星,但星就要陨落了——我悲哀地想,我将会成为凤的绊脚石,然而我不能不这么做。我扭头看凤,发现他一直都在注视着我。 “你喝得太多了。”他轻声说。 我吃吃地笑道:“哪里……” “我们去吃饭吧,”星鏦铠建议道,“托你的福,我和鸣儿才有机会一起吃到珈儿亲手做的饭菜。” “是呀,我也许久没吃到珈玳做的饭了。”凤马上站了起来。 我们三人走到饭厅里,饭桌上已摆好碗筷以及三道菜了。星鏦铠又给我挪开木椅,让我坐下,凤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坐下就夹起一块醋白鳝往口里塞。 “星珈玳还没出来,你怎能这么快就大嚼起来?” “等她把所有的菜都上完,我们可真的要完了。你也快点吃吧,醋能解酒。” 他说的也是,我们四个人都喝了酒,而且其中两个还是未成年人,这实在太危险了。我刚想拿起筷子,突然想到应该还有两个大人才对呀,于是问:“星鏦铠,你的爸爸妈妈呢?” “我爸爸去了上海,妈妈去新加坡,他们都要等到下个月才能回家。你们在这里慢用,我进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 星鏦铠说完就走进了厨房。 凤随即用手肘碰碰我,说:“你看到没有,鏦铠进厨房了。” “我知道,他肯定是去烧开水。” 凤一边吃一边笑起来,“我说你呀,不要老是把别人看扁。” “你才老是把别人(尤其是我)看扁。” “我不是说了吗?那天的事是意外,以后你就会发现他有许多许多优点,一定会令你感动得要……” “要什么?” 他瞥了我一眼,“要做饭。” 我一时还不明白他说什么,就问:“做什么饭?” “当然是九大簋啰。唉,我就没这个福分了。” 我一听就扬起手用筷子去敲他的脑勺,但被他架住。星珈玳端着一碟香菇走过来问:“你们又在干什么?” “没什么,我只不过想看看象牙做的筷子容不容易断。” “什么?这筷子是象牙做的?”我不禁惊呼。 “这才显得你这位客人尊贵嘛。瞧,全仗着你,我也有一双。” “那为什么星珈玳和星鏦铠的筷子确是竹筷?” “如果用象牙筷的人是儒者,那么用竹筷的就是道人。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的价值观跟你的是截然不同的。”凤笑着说。 “我可没告诉你用竹筷的人就是道士,我喜欢用竹筷只不过是因为竹筷轻便而已。”星鏦铠竟然捧着一碟萝卜走过来。 “你从来都不把你的心底话说出来。”凤抬起头直视着他说。 “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我认为这已足够了。” “是吗?别忘了,”凤夹起一块萝卜,“隐瞒也是欺骗行为哦。” “但你也别忘了,”星鏦铠保持着他一贯的笑容,“什么也瞒不了你。” 这时站在一旁的星珈玳转身走回厨房里。 “以前或许是,”他夹着萝卜在空中扬了扬,“就像这块萝卜,无论怎么深埋在地下,最终还是被人拔了出来,遭受千刀万剐,烈火煎熬。我看,鏦铠啊,我是不是已经被你摆到桌上了呢?” 星鏦铠轻笑一声,“你还没下锅,又怎能上席?” “你不是想把我生吞么?” “生吞你会得霍乱的。”星鏦铠也走回厨房去。 “这家伙真的想吃满汗全席。” “你说什么?”我不解地问。 “我说——”凤高声叫道,“鏦铠想吃满汗全席,你快点做给他吃吧。” “你再胡说八道,看我怎样收拾你。” “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而是鏦铠的意思呀,你还是乖乖地听他的话吧,我已经回天无力了。”他垂着头把筷子丢在桌上。 这时星鏦铠又端着一碟鸡舌走出来,星珈玳也端着素素的狗粮跟在后面。现在所有人另加一位心理医生总算全都入席了。素素在星珈玳的身旁吃着它的晚餐时,还不时要星珈玳给它剔牙。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我无奈地想。素素很快就用膳完毕,让星珈玳拍了拍两下脑袋,就跳到地上跑开了。 我们的晚饭到尾声的时候,星珈玳又从厨房里端出一大盅冬瓜羹,不过这还不是最后一道菜,最后上来的是甜品——一盘浑身沾满椰丝的毛兔糕点,吃进去是甜的,吞下去是香的。 “这一顿真丰盛啊。”我放下筷子说,其实再追加十倍的饭菜也不够星鏦铠和凤这两个大胃王用来塞牙缝。“但为什么这几道菜的味道跟你以前教我做的完全不同呢,星珈玳?” 凤轻笑道:“你把这碟鸡舌余下的部分熬成一碗特浓汤汁,然后浇到锅里,那么无论你要做什么样的菜都会美味无穷的了。” “你说的鸡舌余下的部分……” “不包括鸡毛。”星珈玳补充说道。 我听了真想晕倒,可能已到大肠的酒精又起作用了。 “这碟萝卜用的不是鸡汁吧?”星鏦铠问。 “是牛腩。”星珈玳平静地说。 噢,只吃萝卜的人! “这一顿的确像你的水准,”凤说,“可是呢,珈玳,饭却硬了点儿,是不是放少了水?” “是米多了,所以竹筒里没地方装水。”星珈玳答道。 “为什么要用竹筒装水?”我问。 “我们刚才吃的是用木炭烧的竹筒饭。”星鏦铠微笑着说。 “哦……”看来我与星珈玳的差别并不是因为徒弟与师傅的关系。 “好了,主人,吃饱喝醉之后应该打道回府了。” “是不是我们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星鏦铠问。 “哪里的话。”我连忙说。 “我还以为是我这个侍从的服务素质不好而浪费了大厨的美味。”星鏦铠含笑地看着凤。 凤两手一摊,说:“主人,我带你出去走走吧。”他说完就拉着我到后院去。素素已在那里恭候着他,于是他们撇下我嬉戏起来。看着他活跃的身影,我又想起今晚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凤。” “嗯?” “凤,我有话想跟你说”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凤,你停下来听我说好不好?” “有什么话呆会儿再说好不好?” 我走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他猛然回头,屋内的灯光正好找在他的脸上。 “你不要说,我全知道了。”他抢先说。 “你能留下吗?” “这是不可能的。” “当是为了我,行不行?” “鏦铠对你说了些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我自己希望你不要去非洲。” “我不能答应你,因为这不是你真正的意愿。”他拨开我的手。 “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干什么,但你呢?” “我也很清楚我自己在干些什么。去非洲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阻止我。” “我不要你去干一时意气用事的傻事!” “这决不是一时意气用事!为什么?鏦铠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这事与星鏦铠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只是我和你之间的问题……如果真的没问题的话,素素怎会在这里?” “这是因为……是的,全是因为我。” “你能明白就好了。现在你细想一下,你到非洲去,你要干什么?你能干什么?” “我什么都能干……” “你真的以为你什么都能干,干什么都无所谓吗?你有没有想过,一直以来,你究竟为你的家人干过什么?” “我给鏦铠留下罗罗,或许……对他有用。至于姑姑和姑父,他们无儿无女,日后就只能拜托鏦铠和珈玳。这么多年来,他们也在我身上搜集了不少资料。而奶奶,我没能拿什么来报答她,因为什么也报答不了她,我只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继续活下去。剩下珈玳,我唯一可以干的就是默默地祝福她,但我的心意永远都传不到她那里去。” “好像你已干得蛮多的,”我摇摇头,“你仍然不愿去爱别人,还说你爱你的奶奶,爱紫叶。” “爱?又是爱!你说吧,什么是爱,我的博爱主义者?” 我抬头瞪着他,“我爱我的父母,我不仅会负起赡养的责任,而且我会全心全意让他们得到幸福,不让他们受到伤害,不让他们为任何事担忧。我很乐意肩负这个责任,这就是爱!” “这就是你定义的爱?那我就告诉你我所见到的爱吧。我所见到的爱是一种掠夺,一种不折不扣的掠夺!就是因为这种爱,我掠夺了鏦铠的天赋,掠夺了珈玳的童心,掠夺了奶奶的思念,整整16年的思念!” “你说什么?” “你明白吗?这一切都成为既定的事实,已无法挽回。失去的时间卷走改变的可能性,只流下无奈的回忆。” “你说清楚,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没必要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卷进这悲哀的旋涡当中?我不能再掠夺了,我不能再掠夺你的笑容!” 他转身拉开门,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闪身走进屋里。这时我才看见星珈玳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我吃惊地问:“你……你听到了?” “这儿没有罗罗,没必要安装完全隔音的门。” 我听了不禁全身发软,“那么……其实……” 星珈玳走上前来,“你真的想知道真相?” “你愿意告诉我?” “跟我来。”星珈玳转身走回屋里,素素脚贴脚地紧随其后。 起4J点4J中4J文4J网4J授权发布TXT之梦为您整理 正文 v (起2Y点2Y中2Y文2Y网更新时间:2005…4…24 20:28:00 本章字数:10735) 星珈玳的房间由于摆设少,所以显得很宽敞。我所能见到的是一张床和一架钢琴。我刚跨进她的房门时,就嗅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但很快就适应了,再也嗅不出这种耐人寻味的气息。 “刚才我好像闻到一种香味。” “是治疗香料,有镇静作用。”星珈玳随手把门关上。 我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竟然需要长期使用镇静剂,究竟她……? 她坐到钢琴前,左手放在琴键上弹了一会儿,然后用双手弹起来。我已经有两年没听过这首曲的钢琴演奏了,现在想起来真让人怀念。虽然几乎每个晚上我都通过音乐盒听到它,但能真正勾起我无限回忆的就只有这动人的钢琴乐声。 和谐的乐韵突然停止。她问我:“你知道为什么只有我、我哥和他会弹这首曲子吗?” 我摇头。 她又继续弹琴,低声唱道:“夜幕上的一颗暗珠,从不发光,从不发热,却受人心的牵引,堕化成坠地的陨石。天际割开一道银弧,撒下希望,撒下悲伤,无法变更的事实,粉饰出美妙的幻象。既然假想可以取代真实,一切就无所顾忌。为了你的喜悦,燃尽我心又何妨?我将变成你心中的魅影,裸露炽热的赤心,划破闪亮的星空,击出苍白的未来!” “你听清楚了吗”她问。 “我听得很清楚。” “你也应该知道这词是谁写的吧?” “我知道。” “一个10岁的小孩所写的也只能这样低劣。……曲谱是我哥哥作的,因为我把哥哥的原稿烧了,所以他们一直不敢给这首曲子命名。‘星愿’这个名字是我加上去的。”她跺跺脚,“素素,去把那个拿出来。” 素素立即跑到床边,拉开床下一个抽屉,从里面叼出一个布袋。她接过布袋,掏出一本相册,递给我。我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全是她和凤的照片,有的是合照,有的是单人照,但全都是旧式的黑白相。我疑惑地看着她。 “你继续往后看吧。”她说。 往后的开始有彩照了。突然,我震惊地看见一张照片里竟然有两个凤鸣和两个星珈玳。我瞪大眼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照片里的并不是我熟悉的人。那么,前面的照片里的也不是他们了。 “左边的是我哥的父母,右边的是我的父母。” 显然她和星鏦铠的双亲是两对双胞胎,但据我所知他们本是亲兄妹才对呀。“怎么会这样?” “事实确是这样。他们,我的爸爸妈妈,在我刚会走路的时候,遇到了海难,就是这样。” “于是‘星愿’就出现了?” “我现在的爸爸,也就是我的伯伯,名字叫星愉,我原本的爸爸叫做星悦。” 愉悦,鏦铠,珈玳,我终于明白了,相同的部首,相同的平仄。“愿”也有心,而且与“悦”的读音只差一个鼻音,但终究不是“悦”!为什么?我又忽然发现,我的名字竟也是王字旁。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必然?为什么! “为什么这就是命运!?” “为什么?”星珈玳站起来,“命运不会回答你的。” 没错,命运决不会回答我。“受人心的牵引,堕化成坠地的陨石。”人的欲望就是这么卑鄙,正因为这种卑鄙,所以命运才会如此无奈,既然还有星愉,为什么一定要替补星悦?难道只有对称的世界才是完美?即使补全了这种对称,失衡的世界就可以复原了吗?因为悲哀的心而产生自私的欲望,又由一己的私欲演化成执意的独断,于是个人的偏执拖累了纯洁的赤心,结果错爱造成了悲剧!我不知道凤最爱最尊敬的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但为了自己心中的魅影而把枷锁强套在一个本身带着最大悲哀的人身上,这就不可原谅!我一直以为他是在爱的光环下长大的幸运儿,但原来他手抱着的世界并不属于他,而是属于那个消失得无影无踪却仍然无处不在的名字。他“掠夺”了她的思念,却要奉献他自己。最终对流星许下的愿望破灭了,炽热的陨石孵化出不死的雏鸟。苦苦的挣扎,一次又一次的振翅,却依然逃脱不了这人心的牵制,难道这已是不可变更的现实? “凤根本不是……你爸爸。” “这个当然!”星珈玳立即扬起她的眉毛,“他根本没资格。现在我不是已经有一个爸爸了吗?” 我愕然地看着她。 “像他这种深受宠爱的人根本不会明白,自己已经拥有一切了,却还以为自己仍然两手空空。他不但得到爷爷奶奶的宠爱,姑父姑姑的关注,还得到哥哥的赏识。他天生就是一个奇才,任何事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但为什么?你回答我,为什么他还不满足?” 我现在清楚知道,她的确恨他,他无法了解他心中的痛苦,于是他乖戾的行为惹起她的恨意。 “不是这样的,”我无力地说,“并不是这样的。” “是吗?”她冷笑道,“他本来是把我的姑父姑姑叫作爸爸妈妈的,但后来他也像我和哥哥那样称呼他们,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有两种原因……” “什么原因?” “一种你已经知道,另一种不能告诉你,但他真的不想伤害你,你知道他……” “我知道,伤害我的并不是他,而是我自己。我恨我自己!”她的声音颤栗的很厉害,“我是我爸爸唯一的女儿,但我却长得一点也不像他。我一直在那个人的阴影下长大,我想超越他,但无论我多么努力,那都只是我永远实现不了的幻想。” “你根本用不着理会他,”我轻轻地说,“要自己变强,首先就要变得坚强。你才是你爸爸唯一的女儿,你才是你奶奶唯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