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妻妖娆 作者:冷木帧(纵横女生网2013-10-31完结)-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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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浅芜从丝栾头上取下毽子,笑得难止,上气不接下气地嚷“我来试试”,便一下下踢了起来。许是很久未玩过毽子的缘故,起初有些找不到曾经的感觉,踢得稍显生疏,再加上冬季衣服穿得厚,笨笨拙拙的像可爱企鹅。慢慢地就活动开了,越发娴熟,一会儿旋转着踢,一会儿用脚跟踢,一会儿用脚外侧踢,一会儿用脚内侧踢,最终毽子都能稳稳地落在脚尖上。如此持续了半刻多钟,那毽子好像混不离脚,看得如谷、丝栾两人两眼发直,口中齐齐叫好。
薛浅芜万万没想到,重拾旧技,还能这般回转自如,不禁越发得意高兴,整个人旋转得更快了,恰似正在跳着一支绝美流畅的舞蹈。虽无音律相伴,欢喜淋漓却在心间流淌。
兴致高到极点,只听“嗖”的一声,毽子被踢向了大门处。接着听得一声低呼,再朝那儿看时,只见那只花花毽子正打在了赵太子的胸前。
他微一愣,反手捂住胸口,把那毽子牢牢控制在了掌心。半蹙着眉毛瞧了一会儿,大约没看出是什么玩意儿。
如谷笑道:“这是姑娘特制的毽子!太子刚才没有看到,姑娘她把毽子踢得好优美啊,直看得我眼红,就差拜她为师了!”
薛浅芜低低道一声:“别胡说!”毽子也不要回,转身就要进屋。
赵太子不依了:“为什么如谷她俩就能饱眼福,偏偏对我就这么见外呢?”
薛浅芜只得慢住步子,佯装严肃地道:“毽子是女孩子家玩的游戏,你是太子,过来凑什么劲儿?”
赵迁盯着她因冒汗而分外细腻白皙的脸庞,语气有些逼问的意味:“你何时注重过这些性别、身份差别呢?我喜欢看,你就当我没有在场,继续玩闹,我装作什么也没看。”
薛浅芜想了想,玩兴才尽一半,却被打断,确实有不通畅的感觉。何况费了一番针线功夫辛苦制成的毽子还在赵太子手里呢。看他无意还给她,薛浅芜微有些踌躇,毽子虽是不值几文钱的,攸关却大,若不问他要了过来,他就这么藏着掖着,万一哪天不小心被别人看到,岂非要生出不必要的猜测来?
来到皇宫内苑,不比外头自由自在,薛浅芜的大大咧咧性子收了很多,同时生了一份警醒慎重。在别人的屋檐下,因为隐藏得好,所以暂时尚没什么风波,但凡事还是防着万一的好。
心里如是忖着,对俩丫鬟豪爽笑道:“拿毽子来!”
如谷、丝栾不敢,看了看赵太子。他立即会意了,眉梢带着盎然的趣味和喜悦,几个跨步走近前来,把毽子稳稳地放在了薛浅芜的手心里。指尖似是有意也似无意,碰着了薛浅芜的手指,那一瞬间,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颤动。
薛浅芜接过来,却也不踢,只笑着把毽子给了丝栾,说道:“你来,给太子露一脚!”
丝栾有些难为情道:“我的那点儿水平,怎么能拿得出门呢?”
薛浅芜道:“你心里只要坚信着,你的脚和毽子如同情侣,是不可分家的,我敢肯定你会踢得特别好的!”
赵迁听这比喻新奇怪异,只含笑看着薛浅芜,眼里埋藏着难言的况味。
到底是因太子在场,丝栾忐忑拘谨地踢了起来。薛浅芜不停地在旁边夸赞,给她加油鼓劲,过了不久,丝栾似是领悟到了薛浅芜话里的精华要旨所在,踢得自如多了。身形忽左忽右地旋转着,修长美丽的颈子从厚实的衣领里探出来,恍然闪烁着一层晶莹的光泽,生动极了。
薛浅芜不禁道:“真美!”
赵太子有些心不在焉,对薛浅芜坦言:“我想象着如果换做是你,会美上一百倍!”
薛浅芜只当是纯粹的赞美,并不肯放到心上,嘴里固执地回复道:“存于想象中的事物,永远要比实际展现出来的美。其实我踢得未必及丝栾,因为你没看到,只想象在驰骋,再加听了如谷的片面词,所以就觉我的技巧更高一筹。”
赵太子道:“你也别不承认。除非你亲自出场试上一试,我才相信你踢得不如她。”
薛浅芜很明白,他是在用激将法了,存心想看她表演踢毽子。若是拒绝吧,显得自己忒小气了;若是应承下来,又有一些别扭,总觉女子乐着热闹也便罢了,毽子这玩意儿,真要在男子面前踢,也要在最心爱的男子面前才行的。
东方爷是她心中的唯一人选,她喜欢在他瞳孔中翩翩绽放,那里面清澈得只有她一人的姿影。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因所爱人的分享,而加倍着。或者如果有东方爷陪着赵太子时,她也可以泰然自若,展现那种发自心底的纯然无矫饰的美丽。如今要她单单为太子一人踢毽子,她却是踢不来。
在犹豫的时候,丝栾已经停了下来,羞涩地曲曲膝,低道:“让太子见笑了。”
薛浅芜看她如小鸟般惹人怜爱的情态,哈哈笑道:“你这样子,看得我都心动了!”
丝栾撅着嘴假嗔道:“你就爱捉弄人。”神色楚楚中自成一种小家碧玉的韵味。
薛浅芜眼波儿转道:“太子,你说丝栾踢得好不好?”
赵迁一怔,干巴巴地回应:“好!好极了!”喊了两声之后,可能觉得尴尬,于是在丝栾的肩上拍了下,加重了语气道:“踢得很好!”
登时,丝栾整张俏脸涨得通红,声如蚊呐:“多谢太子夸奖。”
薛浅芜打趣道:“我可是也一直在夸你呢!怎么就没听见你谢我呢?厚此薄彼,丝栾这次你可真偏心了。”
赵太子本想着看丐儿踢毽子,被她怎么反将一军,竟有某种乱牵线的预感,不禁有些着急,忙插话道:“你别转移话题了!谁不晓得,你是怕本太子罚你表演,才故意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丫鬟身上……”
丝栾听了这话,微微有些失神,然后沮丧地低了头。
薛浅芜拍拍她的肩,诚挚笑道:“这毽子就送给你了!以后多练习些,你会是宫中毽子踢得最好的!”
“真的?”丝栾惊讶地看着薛浅芜,眼的余光从赵太子脸上一掠而过,左手绞着衣襟娇道:“可是太子就想看你踢毽子呢!”
丝栾说这句话,潜意识里,原本是想试探赵太子的态度。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蓦然让薛浅芜的心砰然一撞,完了,好不容易绕过了圈儿,却又兜回来了。
赵太子果然抓住了话尾,再不放弃这个机会:“等丝栾踢得好毽子,不知到何年何月了。我现在就想看高水平的,丫头们都说你踢得好,你却吝啬得很。今天我偏偏赖上了,你不肯踢,我就不走!”
说完,赵太子像个赌气的孩子,一屁股坐住了枯藤下的石凳,竟不顾上面有未消融的冰雪。
该怎么办?同意还是拒绝?
薛浅芜咬咬牙。心中已然有了主意,不动声色接过了毽子。
像是醉酒的人,东歪西晃,毫无章法,左一锤西一棒,自认为半点美感也无地敷衍着。毽子每踢不到几下,就飞到了雪地里。
如谷急道:“刚才可不是这样的!这纯属发挥失常了!”
薛浅芜不吭声,拿眼偷偷觑着赵太子的反应。他却兀自看得津津有味,念念有词地道:“回风舞雪,翩若蛟龙,贵妃醉酒……不过如此。”
薛浅芜骇了一大跳,赶紧止住歪曲身形,再也不能踢下去了,挑眉问太子道:“有你这样取笑人的吗?”
赵迁正色咳道:“我是诚心称赞你的。要是不信,你大可为我踢一辈子的毽子,看我可有改口的那一天。”
薛浅芜呆住了,一辈子?这话说得暧昧分明,太造次了,他凭什么对她说这三字?
心在堵,喉在痒,正想用句不留情面的话驳斥了他,聪明的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忙补充道:“你别多心。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嫁给了东方弟,我常常去你们夫妇那儿玩,总时时有机会看到的。”
薛浅芜松了气,这就妥了。他既然这样说,可见处处还都顾念着好友的。
再接下去,气氛终归有些怪异,薛浅芜觉得没意思,望着灰茫茫天空道:“冬季昼短夜长,这夜色来得早,说黑很快就黑下来了,路上又滑,太子还是早回的好。”
赵迁期待地道:“你是怕我路上摔了么?”
薛浅芜瞪着眼,赵迁好心情地大笑:“算了!知道你没有那么体贴人!我倒罢了,但对于东方弟,只怕你再大喇喇的,在他跟前也变得柔情了!”
薛浅芜因他这对比,弄得心里一片乱糟糟的。他干嘛总拿东方爷作比较?她对东方爷柔情还是蛮横,与他赵迁有何相干?越想越是头疼,坐在床上,透过窗子望着赵太子离开的背影,她的眼眸悄悄添了几分凛冽。
走出大门很远,赵太子又驻足回头看了一阵儿。隔得远些,感觉不甚真实,薛浅芜竟错乱觉得,他恍然有着留恋不舍的缱绻情。
第一六三章 心魔难压制,梦中唤伊人(上)
薛浅芜多次想提出离开,都遭到了赵太子近乎慌张地追问:“在这儿生活得不好吗?缺什么只管说,丫鬟们不好了也告诉我……”
在薛浅芜几乎承受不住这样的关切时,他最后再接补一句,很有男子汉要面子的味道,也化解了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尴尬:“待你不好,我可怕东方弟怪我呢!”
薛浅芜无言以对,不好把话挑得太明,只淡淡道:“既然如此担忧亏待了我这个弟妹,就赶快把事情弄妥了。想想来这里的时日也不短了,很想念宫外的姐姐。”
她所说的姐姐,赵太子回忆了很久,似乎在坎平鞋庄开业那天,在她身旁确实见过一位女子。印象不是很深,整体记忆如淡淡风,眉眼神情淡得跟薛浅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太子更喜欢执著炽烈、性格稍微嚣蛮的女子,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有如烈火烹油、锦上添花,让人燃起无穷无尽的能量来。有独特超越世俗的思想,偶尔又带着点小女人的伤感幽情,这些元素叠加,就构砌成了某个人的模型。
不知从何时起,赵太子在自建的虚框架里,一遍遍描绘着薛浅芜的样子。那藏着爱憎感情的眉毛,那生动盈澈的眼睛,那饱含喜怒哀乐的唇,都在他的脑中时浮时现。
但他在薛浅芜的面前变得非常规矩,俨然就是兄长对待弟妹的样子。
薛浅芜在放松下来的同时,又觉得赵太子有些怪,不同寻常,仿若一座火山,平静得不造成一点伤害的表象下,似掩盖了某些汹涌的实质。
她不能说,只能装傻。
在这种压抑中,赵太子有着极深极痛苦的煎熬。暗夜醒来的时候,他的脑海经常呈现一片空白状态,然后慢慢地成形出一女子,在云雾里,在浅水中,在江渚上,在旷野间,如鸿蒙始开天地渐入了澄明,天幕地幔高远空阔,站立其中,弄不清方向感,只随了心顺了意,满心享受地徜徉着;一步步朝向那剪影。
梦中,这是他最快乐的时候。猛然醒来,察觉身旁还躺着一位女子时,他会在短暂的刹那,闪过一种不切实的幻觉,这是她吗?
可她是东方弟的女人。他猛地惊醒时,也反复告诫过自己,可以远观,可以在偶尔跑神儿,万不可再往下沉陷一步。然而他越控制理智,情况就越糟糕。
定睛细看床上女子熟睡的脸庞,失望席卷而来,不过是个空壳美人,索然寡味。浓浓的自嘲和落寞涌上来,是啊,他虽贵为太子,哪里就有那么好的福气。
这些倒也罢了,最要紧的一次,赵太子喝醉了酒,神思处在半迷糊半清醒之间,看着身边的太子妃柳采娉,竟欢喜激动地叫了句:“丐儿!”
柳采娉不知他唤的谁,也没太在意去。太子婚后,处处留情,相好的那么多,丐儿又能是谁,不过是个转瞬就被忘的狐狸精。她早就认命了,既然让太子专情于己是奢望,那么永远不会有专宠也好。他是未来的皇上,恩情雨露均沾,总比万千宠爱集于某位女子身上要好得多,最起码不会危及到她地位。
事情不了了之。赵太子打那次叫出薛浅芜的昵称后,出了满头的汗,心中更是愧疚,若是被传出去,让众人包括东方弟都知道了,该是怎样的收场?
好在太子妃挺懂事,并没深究下去。
似是为了弥补,赵太子接下来的几天对柳采娉特别好。柳采娉不说甚,心里却敏感地有了疑问,以前他每结了新欢,却也没见他这么弥补啊,莫非这次有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意义?
因此就留了心,对心腹丫鬟道:“注意着太子的行踪,看看是否在外面又碰上了相好的。”
丫鬟是个善体贴人意的,立即伶俐回道:“太子妃放心吧,谁不知道太子是很爱重您的,只是有很多的迫不得已罢了……您放心吧,奴婢早就打探过了,太子最近根本就没出宫,自然不会有野蝴蝶黏附上来!”
柳采娉呷口茶,点了点头,却道:“眼睛不光要盯着宫外,也要看着宫内。这宫里想攀高枝的,多了去了,一个个地蓄势待发,简直恬不知耻!”
丫鬟应了一声,安慰柳氏道:“太子妃要注意自个的身子。这些事就不要上心了,全由奴婢妥当安置。”
赵迁不敢再轻易醉酒了,以防酒后失言,使纠结的心魔大白于天下。
接近春节,可能是因宰相府中事务增多,不便抽身,东方爷来的次数显少了。素蔻公主仍被赵太子以种种理由绊在皇宫,中间也回过宰相府一次,但住了一天就又回宫了。因为东方爷连同赵太子一起做梅老夫人的思想工作,说太后年龄高,冬季天寒,整日没个疼爱的说笑着,心情难免积郁不畅。素蔻公主最能逗得太后开心,有她在老人家总乐怀些。
梅老夫人一直发愁,她私底下没少向丫鬟们打探儿子儿媳的房中事,甚至安排心腹侍女“听房”,结果只能更添失望,儿子和公主有名无实着,东方家的子嗣可就成了大问题啊。可是,就算梅老夫人再怎么生性果决,也不能强逼儿子与素蔻公主夫妻交好。看着素蔻公主整天眼圈红红、神情哀怨,梅老夫人心急如焚,此时赵太子亲自来游说,梅老夫人无奈,只好顶着孝义之名,让公主暂时回宫里住,陪太后度过漫长冬日。这样也能让自己暂时省点心,缓着想想其他办法。
腊八那天早晨,皇帝赵渊吩咐散朝之后,特意留下了东方爷。赵渊态度和蔼,完全是岳丈对女婿的好态度,无外乎问候梅老夫人、以及说蔻儿不懂事、脾气娇纵惯了,让他多多担待这些闲话,还谆谆嘱托着他们夫妻同心同德,万不可失却了贵族颜面。
东方碧仁淡然应着,与平时的气定神闲并无什么明显异样。赵渊也没再多说,让他去了。
拜别赵渊,东方碧仁走了一阵儿,脸上的焦急与思念不可抑制流露出来,折身调转方向,径往赵太子府赶去。可能由于心急的缘故,他并没注意到,正准备去母后李氏宫里的素蔻公主,眉心一紧,按捺住诧异色,悄悄尾随着他,进了赵迁府邸。
第一六肆章 心魔难压制,梦中唤伊人(下)
东方爷来到太子府,赵迁自然明白此行为谁。打发了侍奉的人下去,像往常一样开起了玩笑:“看来即将到来的闹年,也压抑不住东方弟对佳人的澎湃思念啊。”
东方爷但笑不语,算是一种满足的默认。
赵迁掀起紫砂壶的盖子,漫不经心闭了眼嗅那四溢的清香。过了一会儿,似是为东方爷发愁道:“这新年就来了,蔻儿肯定是要在婆家度过的。再回宫里,就是正月初二那天了,可也不得久住,当天需回宰相府的。”
东方爷凝眉道:“这过年过节的,那些外表上的功夫,肯定是要按着规矩来的。何况现在家家都在赶着团圆,也不好为蔻儿物色个好驸马来着。”
赵迁叹道:“那就只能再缓缓了。”
沉默片刻,东方爷的脸色温和了些:“正月十六,女儿还是要回娘家的,并且可以住到二月初二。用别的事拖上几天,那时柳色初新,春雨始来,正是野外郊游的好时光,良辰美景,倒能趁机为蔻儿找个夫婿。”
赵太子一拍胸脯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