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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聂小无-第42章

小说: 聂小无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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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浅如抬起眼帘,似凝视着我,又似根本目无所见,呆了片刻,眼中便闪出了汪汪泪水——我几乎又想跳起来打人,这一招师父也教过,居然还拿来蒙骗我,但看看不悔又忍住了,程浅如到底会不会武功我看不出来,不悔却绝对可以轻而易举地制住我,而且看来脾气不好,万一惹火了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只好忍住了气,听她幽幽道:“聂姑娘一定以为浅如这副面具是当年火灾后才戴上的,其实……实不相瞒,浅如天生残疾,面目扭曲,所以自小便戴着面具,从前家道丰足,父母疼爱,令身边陪伴的奶娘、丫鬟、家丁均戴上面具,故浅如无所察觉,只以为好玩,不料少年时家中突遭变故,父母亡故,家产四散,方知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浅如更被狠心的奶娘卖至勾栏,因面具之故,到处为人瞩目,一年之间居然红了起来,但恩客虽多,却只有探奇之心,并无相爱之意……” 
  我的气渐渐平了下去,好吧,就算是编的故事,能如此凄凉动人,也算是不失才女的名头,可为什么要博得我的同情?而且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硬的一晃又来软的,一味拖延时间……思索中又听她道:“惟有新科举人杨……罢了,先夫的名讳就不提起了,如姑娘所说,称他杨举人好了——惟有杨举人真心相待,不但不嫌浅如古怪丑陋,更百般厚爱,甚至提出为浅如赎身,残花败柳之身,风尘草莽之中还能有此遭遇,浅如心愿已足,故慨然相随……” 
  我却在想,且不论这二人是什么意思,蓝先生又是什么意思?他难道已经被不悔解决了?否则怎能不闻不问?看样子我此刻就算大叫大嚷,也未必会有人来搭救了,这考验有点过了头吧……想得我心里发慌,忽然打断程浅如道:“对不起,夫人的故事很感人,但小无忽然省起有一事想请问不悔前辈,不知可否?” 
  她们都怔了一怔,彼此交换了个眼色,不悔方道:“为什么一下子又客气起来了?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我假装没听出讽刺的意味,赶忙道:“请问两位前辈来的时候可曾见过……呃,敝处的管家蓝先生?” 
  两人想了想,一起摇了摇头道:“没有。” 
  虽然她们都戴着面具,但从语气上来判断,大概不会是假的,这下我听故事的心情全都没有了,急切中只想找个脱身的计策——虽然想不出来,但这个契机不可放过,于是跳起来大声道:“糟了!” 
  不悔也“嚯”一声立了起来,急急问道:“什么糟了?” 
  我且不回答她,因为自己也没想好什么糟了,但看得出她们也一直在担心什么事情,而且意见不是很统一,程浅如仿佛想要拖住我,好为其他的事情争取时间,不悔却好像想干脆杀了我或者带走我,作为其他事情的要挟,但究竟是什么事情呢?我思索着,表面上却假装火烧火燎,一边在原地打转,一边连声念叨:“糟了,糟了……” 
  不悔却按捺不住了,冲上前来一把揪住我的衣襟吼道:“到底怎么了?” 
  程浅如也站了起来,却好似还在犹豫什么。 
  我忽然心生一计,虽然好像不是什么好计……顾不上了,姑且试试看吧。我假装害怕,眼光从不悔的脸上移开,忽然紧紧盯着不悔身后,大叫道:“哎呀,你……” 
 
 
 
  
 第十二章 纸上谈兵
 
  两个女人对彼此很难有绝对的信任。 
  母女、婆媳、妯娌、密友……无不如此。 
  但披着血雨腥风的江湖女子不该如此。 
  是吗? 
  好像是的。 
  但不悔在待要回头又停住并有了刹那的犹疑——我便将已暗自握在右手中的袖箭向她面具与颈窝间露出的缝隙插了过去。 
  当然这一插根本不可能成功。 
  可我本也就没有指望它会成功,只是在不悔另一手电光火石般捏住我右手手腕的时候,凄惨地大叫起来:“程浅如!快救我!” 
  不悔的手指立刻一紧,然后揪着我转过身来,面对还未反应过来、呆呆立着的程浅如,我继续惨叫道:“你说了你会救我的,你说了你会从背后出手的——” 
  不悔没有出声,程浅如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才冷冷斥道:“住口!这就是花费重金又牺牲无数人命打造出来的聂小无?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心里已经发毛,看来演技是有点拙劣,但不悔一直不出声的表现,又给了我一线希望……于是先假装被吓呆了,半晌没有出声,忽然又继续哭叫道:“你才让我失望!你这个骗子!你说不悔最信任你,所以会把没有面具保护的后脑朝着你……” 
  不悔的手指明显又紧了一紧。就算我没猜对,她的面具只有三面并不是这个意思,但至少这一点我是说对了,而且不管程浅如会不会武功,对一个毫无保护和顾及的后脑勺都可以造成威胁。我见好就收,假装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忽然顿住,战战兢兢转过头瞟了不悔一眼,忽然号啕大哭起来…… 
  “住口!”这一次是不悔大声的斥责。我立刻住口,只听她冷冷地向程浅如道:“这丫头好像有毛病,我们还是把她带走吧。” 
  “不,带着她行动就不方便了。”程浅如坚定地道,然后语气一转变为温柔疼惜,“你要保护我,又要顾及她,根本展不开手脚……” 
  不悔却毫不领情,暴躁地打断她道:“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我们岂不是瓮中之鳖?这丫头根本听不进你说的话,全是白费工夫!” 
  程浅如道:“但她至少在我们手上呀,况且毫无对策就贸然出走,又走得到哪里去?” 
  我听了正中下怀,立刻换了副面孔,谄媚地对不悔道:“她在稳住你,我们已经埋伏了人手,准备好对付你了——你只要不杀我,我就让那些人撤走,放你出去,再替你杀了这个恶毒的女人……” 
  不悔这次居然没有打断我,只是默默听着,倒是程浅如有点沉不住气了,插话道:“聂姑娘,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不必如此。” 
  我装出愤怒的样子道:“我呸!又换嘴脸!你已经害了我了,枉我这么信任你……” 
  程浅如居然也有些生气了,道:“多少人多少次想离间我姐妹,倒还没见过聂姑娘你这么拙劣的手段。” 
  我深吸了口气道:“因为我不是离间,我讲的都是实话——可笑人们往往都不相信实话。” 
  不悔忽然道:“何以见得是实话?” 
  我还未及开口,程浅如已抢着道:“姐姐!你……” 
  不悔冷静地道:“你既然坚持要留下来,横竖待着也闷,就听她说说又何妨。” 
  程浅如沉默了片刻道:“那我们还是走吧。” 
  不悔立刻道:“毫无对策,走得去哪里?” 
  我开心极了,这人虽然未必相信我的话,但看来已经生气了,那就多少有机可乘,忙道:“就是就是,不悔前辈还是听晚辈说……” 
  不悔却好像完全没听见我说什么,接着道:“一时要留,一时要走,什么都是你说的,你到底要我怎样做才是?本来我就不同意来无双堡,这丫头如此古怪,拿住了也是个烫手山芋……” 
  说到这里,忽然拧头向我看来,狰狞的面具中直射出冰冷的眼光,当真让我不寒而栗,忘了说话,只是呆呆看着她。就在这一呆之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窗上有树影一闪。 
  月移花影动,疑似玉人来。 
  她说得对,这里是无双堡。 
  对江湖来说,是一座天下无双的神秘堡垒;对我来说,是一座牢不可破的恐怖监狱。 
  但堡垒也好,监狱也好,没有人是无法发挥作用的,所以这里有很多人,还有个神通广大的蓝先生。 
  我却一直跟她们在房间里扯淡来扯淡去。 
  我知道她们其实不敢也不能杀我。如果一个人真要杀另一个人,就不应该有太多废话,何况是一个杀手要杀另一个杀手。而我几乎已经听了有生以来最长的废话,也说了有生以来最多的废话,真是活见鬼了。 
  但我绝不能任它发展为有生以来最大的糗事。 
  我假装吓得牙齿都开始打架,口吃着道:“不……悔前……辈,你,你还是快,快走吧,不然,不然就大事,大事不妙了……” 
  不悔一直紧盯着我,当然注意到了我眼神的变化,也小心地朝那个方向看了看,确定是树影才松了口气,听我这么一说,神经又绷了起来,道:“好,我这就走,不过你要跟我一起走!” 
  我赶忙道:“对,对,晚辈定当恭送前辈,只是,只是……”说着,眼角便怯怯地向程浅如瞥了过去。 
  不悔这次居然没有随着我向她看过去,只是冷冷地道:“跟不跟上来,随你的意。” 
  说完,便拎起我的领子大踏步向外走去了。 
  我算好时机,在她伸手推开门的一刹那,忽然大喝一声:“蓝先生!” 
  其实心里也是忐忑的,根本不知道他会不会应声跳出来,但我深知自己不过是一个傀儡,观众看久了可能会进入忘我境界,可我不会忘记背后操线的那个人始终都在,如果他不会跳出来,那么也就不用妄想其他人会跳出来了。 
  但好像并没有人跳出来。 
  不悔的脚步却僵住了,她缓缓地回头,我也随着转回头来,然后居然真的看到了蓝先生。 
  他右手扣在程浅如的咽喉上,温和地笑望着我们道:“主人唤我何事?” 
  我又好气又好笑,他倒真会拿捏时间,可这一来就尴尬了,不会上演撕票大对决吧。我赶忙道:“让这位不悔前辈离开,留下那恶毒的女人!” 
  蓝先生恭敬地道:“是。” 
  然后右手手腕一紧,左手却做了个请的姿势,对不悔道:“请。” 
  不悔的呼吸稍有急促,看来蓝先生的功夫绝不在她之下,但她也绝不会丢下程浅如一个人走。 
  她该怎么做? 
  她会怎么做? 
  不悔深吸了口气,冷冷道:“我要带她一起走。” 
  蓝先生笑道:“我家主人说了,不行。” 
  不悔道:“那我就杀了你家主人。”说罢,手一松再一抓,便扣住了我的天灵盖。 
  蓝先生仍微笑着,转而向我请示道:“主人以为如何?” 
  我只想给他一拳,让他再也笑不出来,但我心里也明白,不悔不敢杀我,不过这么被人捏着天灵盖,头皮发麻的感觉也真糟糕,如果两边都不让步,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实在不想再看蓝先生那张该死的笑脸,我转而盯着程浅如,忽然——我大声对蓝先生道:“摘下她的面具给我看看。” 
  蓝先生应道:“是。”然后便将右手探向程浅如的颌下。 
  不悔与程浅如几乎同时叫出了一声:“不!” 
  我也道:“慢着。”难道程浅如讲的故事居然是真的?不过不管是不是真的,一个人,尤其是女人,脸上要是没有问题,是绝不能忍受长年戴着面具的,这一记居然赌着了,哈哈……然后接着道,“那么就请不悔前辈放了在下。” 
  不悔的牙齿已经咬得格格作响,程浅如忽然道:“你走吧,我已经拖累了你这么多年,也该为你做点什么了。” 
  糟糕,这个女人攻心的本事还挺大,我立刻道:“说得不错,不悔前辈被你拖累了这么多年,确属不易,只可惜你还是没能遵守诺言,不然她此刻已经可以休息了。” 
  程浅如盯着我,不再说话,自己缓缓将手伸到颌下,竟似要亲手摘下面具。我瞪大了眼睛,不悔却大叫了一声,丢下我直扑了过去。 
  我立脚不稳,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等眼前的金星黑雾都散去,才发现蓝先生也已丢开了程浅如,却已紧紧扼住了不悔的咽喉,竟连面具一起捏成了紧皱的一团,然后笑吟吟对我道:“主人,杀不杀?” 
  我还未及回答,程浅如已从地上跳起来,抓住蓝先生的衣襟,可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她仿佛已明白,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她似乎真的是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弱女子。 
  但倘若换个地位,是不悔扼住了我的咽喉,她恐怕就会是另一副样子了。 
  可那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谁都没有错,江湖也没有错,命运更没有错……成为杀手的第一天,就要开始做好被杀的准备。 
  我立起身,对蓝先生道:“杀。” 
  蓝先生手劲一加,立刻传来了骨骼碎裂的清脆声音,然后轻轻一掷,不悔抽搐的身体便落在了地上。 
  程浅如伏身爬过去,握起不悔的手,仍是柔柔地道:“你从来都听我的话,只有这一次……不过我不生你的气,因为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话音未落,她便也翩然倒在了不悔的身上。 
  不悔最后抽搐了一下,也静止不再动了。 
  我只觉得浑身发凉,不是因为她们的死,而是因为她们之间的感情。 
  这绝不是深厚的姐妹情谊……只让我觉得如浓痰般粘腻恶心,却甩也甩不掉。 
  蓝先生似看穿了我的心思,缓缓道:“传说这二人关系非比寻常,看来所言非虚,不过主人这一仗胜得还算漂亮……” 
  我粗鲁地打断他道:“接下来还有什么?第三对人又是什么花样?总不会是人与兽吧?恶心,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 
  蓝先生却正色道:“主人这话从何说起?情之所至,一切发乎自然,就算是人与兽,只要真挚、深厚,就值得赞叹,有何恶心之有?” 
  我几乎跳起来,惊讶地看着他道:“你说什么……我不同意,情爱固然……总要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这两对,不,三对,唉,都说不清是几对人的……也能称为‘情’?真是笑话!” 
  蓝先生摇摇头道:“主人以为自己对‘情’的了解有多少?” 
  我的脸有些红了,但仍不服气道:“我确实没有谈过情说过爱,可那又怎样?师父全都教过,情也好爱也罢,说到底不过是人的情绪与行为,均有模式和规律可循。再说我不是运用得很好吗?就算这几对……如此……怪异的情形,拆开来看不都跟师父讲得相符吗?爱之深,责之切,有何区别?照章办理不是一样也迎刃而解吗?” 
  蓝先生盯着我看了一会,忽然“扑哧”乐了,淡淡道:“主人当真这样以为?” 
  我又好气又好笑道:“我难道不是以‘情’为突破已经收拾了四大高手了?” 
  蓝先生叹了口气道:“在下本来也是这样以为,但看主人此刻的表现,只怕前面的工夫全是白费了——纸上谈兵的‘情’与有血有肉的‘情’相去何止十万八千里,若任由主人如此下去,真是不堪设想。” 
  说罢,举起手来轻轻拍了三下。 
  然后明明已经气息全无的程浅如和不悔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整整衣衫,摘下面具——竟是两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抹抹额上的汗道:“哎呀,真是闷死了。” 
  我张大了嘴,正呆看着她们,隔壁房间的门“呀”的一声推开,又走出一个笑吟吟的女孩,朝我扮了个鬼脸。她竟然是那已经优美地死翘在我面前的天涯! 
  全是假的。 
  我愤怒地转向蓝先生,恨恨地道:“看来什么六大高手的事情也是瞎编的了?费这么大的力气何苦来呢?不会只为了作弄我吧!” 
  蓝先生正色道:“六大高手的事情当然是真的,提供给你的情况也全是真的,而且统领确实希望能由你自行出手来解决他们,只是怀疑你修为尚浅,先试炼一轮看看,果然……虽然说不上破绽百出,但也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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