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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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现在就已抱着必死之心,他根本就不愿活着回来。
风四娘自己的心情又如何?
一个女人看着自己这一生中,唯一真心喜爱的男人,为了别的女人如此悲伤她又会有什
么样的心情?
她想哭,却连泪都不能流,因为她还怕萧十一郎看见会更颓丧悲痛。
她只有为自已满满地斟了杯洒。
萧十一郎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凝视着她,“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风四娘默默地点了点头。
萧十一郎的手握得很紫,眼睛里满布着红丝:“我本不该这么样想的,我自己也知道,
她本就是别人的妻子,她根本就不值得我为她…”“为她死。”他并没有说出这个“死”字
来,但风四娘却已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萧十一郎的手握得更紧:“我知道我本该忘了她,
好好地活下去,我还并不太老,还有前途,我至少还有你。”
风四娘用力咬着牙,控制着自己,她看得出萧十一郎已醉
(原图缺,谁有书?给补上。谢谢!)
萧十一郎道:”你不但是个真正的女人,而且还是个伟大的女人,你己将女性所有最高
贵、最伟大的灵性,全都发挥了出来,我敢保证,世上绝没有比你更伟大的女人,绝没
有……”他声音越说越低,头也渐渐垂下,落在风四娘手背上。
他竟枕在风四娘助手上睡着了。
风四娘没有动。
萧十一郎的头仿佛越来越重,已将她的手压得发了麻,可是她没有动。
每个人都知道风四娘是个风一样的女人,烈火一样的女人。
但却没有人知道,任何女人所不能忍受的,她却已全都默默地忍受了下来。
她知道萧十一郎说的是真心话,他说在嘴里,她听在心里,心里却不知是甜?是酸?是
苦?
她知道萧十一郎了解她,就正如她了解萧十一郎一样。
可是他对她的情感,却和她对他的情感完全不同。
这就是人类最大的痛苦——一种无可奈何的痛苦。
她忍受这种痛苦,已忍受了十年,只要她活着,就得继续忍受下去。
活一天,就得忍受一天,活一年,就得忍受一年,直到死为止。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这是两句名诗,几乎每个人都念过,但却又有几个人能真正了解其中的辛酸?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忍受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她只知道现在绝不能死,她一定要活下去,因为她一定要想法子帮助萧十—郎活下去。
她活着,是为了萧十一郎。
她若要死,也得为萧十一郎死。
蜡炬未成灰,泪也未干。
风四娘的手臂几乎已完全麻木,可是她没有动。
她满心酸楚,满身酸楚,既悲伤,又疲倦。
她想痛醉一场,又想睡一下,可是她既不能睡,也不敢醉。
她一定要在这里守着萧十一郎,守到黑夜逝去,曙色降临,守到他走为止。
忽然间,蜡炬终已燃尽,火光熄灭,四下变得一片黑暗。
她已看不见萧十一郎,什么都己看不见。
在这死—般的寂静和黑暗中,在这既悲伤又疲倦的情况下,她反而忽然变得清醒了起
来。
物极必反,世上本就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到了最黑暗时,光明一定就快来了。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很多问题。
她自己将这些问题一条条说出来,自己再一条条解答。
她先问自己:“花如玉是个什么样的人?”
花如玉当然是个既深沉、又狡猾、而且极厉害、极可怕的人。“一个像他那么样厉害的
人,费了那么多心血,才得到沈壁君,又怎么会让一个车夫轻轻易易就将她救走?”
那本是绝无可能的。
“难道这本就是花如玉自己安排的,故意让那车夫救走沈壁君?”
这解释不但比较合理,而且几乎已可算是唯一的解释。
“花如玉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苦心得到沈壁君,为什么又故意要人将她救走?”
“因为他要那车夫将沈壁君送到无垢山庄来。”
‘这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他知道连城壁也一定会到这里来,他故意要沈壁君和连城壁相见,要沈壁君看
看,她的丈夫巳变得多么潦倒憔悴。”
“为什么?”风四娘再问自己。
“因为他知道沈壁君是个软弱而善良的女人,若是看见连城壁为了她而毁了自己,她一
定会心软的,为了让连城壁重新振作,她一定会不惜牺牲一切。”
“何况她这时已对萧十一郎伤透了心。”
“可是像花如玉这种人,绝不会做任何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他这么样做,对自己又有
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一切计划,并不是花如玉自己安排的,在暗中一定还另外有个主使
他的人。
“这世上又有什么人能指挥花如天?让花如玉接受他的命令?”
“那当然是个比花如玉更深沉,更厉害,更可怕的人。”
“这个人难道就是接替逍遥侯地位的那个人?难道就是故意将千万财富送给萧十一郎的
那个人?”
“一定就是他!”
“就因为花如玉也是他的属下,所以花如玉从未真的关心过萧十一郎的‘宝藏’,他早
已知道这‘宝藏’根本就不存在。”
“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样傲?”
“因为他要陷害萧十一郎,要别人对付萧十一郎,也要沈壁君怀恨萧十一郎。”
“花如玉也当然早已知道‘无垢山庄’是属于萧十一郎的。”
“他当然也知道沈壁君发现这件事后,会多么伤心,多么气愤?”
“可是他既然知道连城壁已出卖了无垢山庄,又怎么能确定连城壁一定会在这里遇见沈
壁君?”
“这难道是连城壁自己安排的?”
“这件事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唯一得到好处的人,岂非就只有连城壁?”
“除了连城壁外,也没有人知道萧十一郎在这里,那请帖是怎么会送到这里来的?”
“难道这所有的计划,都是连城壁在暗中主使的?难道他就是接替逍遥侯地位的那个
人?”
风四娘一连问了自己五个问题。
这五个问题都没有解答——并不是因为她不能解答,而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解答。
她的确不敢。
——连城壁就是“那个人”。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风四娘全身就不禁都已冒出了冷汗。
事实的真相若真是这样子的话,那就未免太可怕了。
风四娘甚至已连想都不敢去想,她简直无法想像世上竟真的有如此残酷、如此恶毒的
人。
但是她也一直知道,连城壁本就是个非常冷静、非常深沉的人。
像他这种人,本不该为了一个女人而变得如此潦倒憔悴的。
他一向将自己的声名和家世,看得比世上任何事都重。
连家世代豪富,产业更多,一个人无论怎么样挥霍,也很难在短短两年中将这亿万家业
败光的。
何况,连城壁自己也是个交游极广、极能干的人,他怎么会穷得连“无垢山庄”都卖给
了别人?
这世上又有谁有那么大的本事,那么大的胆子,敢买下无垢山庄来?
就算真的有人买了下来,这无垢山庄又怎么会变成萧十—郎的?
想到这里,风四娘身上的冷汗,已湿透了衣裳。
但她还是不敢确定。
她还是想不通连城壁怎么会知道逍遥侯的秘密?怎么能接替逍遥侯的地位?
标题
古龙《萧十一郎》
第四十四章 金凤凰
“现在我们要到哪里去?”
“当然是周至刚的白马山庄。。
白马山庄当然有一匹白马。
一匹从头到尾都找不出一根杂毛来的白马,就像是白玉雕成的。
白马通常都像征尊贵,这匹马不但高贵美丽,而且极矫健神骏,据说还是大宛的名种。
白马山庄中当然还有位白马公子。
白马公子也是个很英俊的人,武功是内家正宗的,文采也很风流。
所以只要一提起白马周家来,江南武林中绝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
只不过,究竟是这匹马使人出名的?还是这个人使马出名的?现在渐渐已没有人能分得清
了。
也许连周至刚自己都未必能分得清。
可是无论怎么样说,马的确是名马,人也的确是名人,这一点总是绝无疑问的。
所以无论谁要找白马山庄,都一定不会找不到。
正午。
山林在阳光下看来是金黄色的,一片片枯叶也变得灿烂而辉煌。
可是它的本质并没有变,枯叶就是枯叶,叶子枯了时,就一定会凋落。
无论什么事都改变不了它的命运,就连阳光也不能。
——世上岂非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
风四娘心里在叹息。
阳光正照在她脸上,使得她的脸看来也充满了青春的光辉。
可是她自己知道,逝去的青春,是永远也无法挽回的了。
她并不想留下青春,她想留下的,只不过是一点点怀念而已。
那也并不完全是对青春的怀念,对别人的怀念,更重要的是,让别人也同样怀念她。
等到她也如枯叶般凋落的时候,还能怀念她的又有几人?
风四娘不愿再想下去,回过头,霍英和杜吟正在痴痴地看着她。
至少这两个年轻人是永远也不会忘了她的。
只要还有人怀念,就已足够。
风四娘笑了:“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我若年轻些,说不定会嫁给你们其中一个的,现
在……”“现在我们只不过是你的跟班。”
霍英也在笑,笑得却有点酸酸的。
风四娘笑道:“是我的跟班,也是我的兄弟。”
杜吟忽然道:“幸好你不准备嫁给我们。”
风四娘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杜吟道:“现在我们是朋友,可是你若真的要在我们之间选一个,我们说不定就会打起
来了。”
他的脸又红了起来。
他说的是实话。
风四娘嫣然道,“我若要选,一定不会选你,你太老实。”
霍英又高兴了起来,笑道:“我早就告诉过他,太老实的男人,女人反而不喜欢。”
杜吟红着脸,嗫懦着道:“其实我有时候也不太老实。”
风四娘大笑道:“你想要我怎么样替你出气?”
霍英道:“随便你。”
风四娘道:“我们就这样闯进去,把他抓出来好不好?”
霍英道:“好,好极了。”
山坡并不太陡斜。
风四娘吆喝了一声,反手打马,冲出树林。
白马山庄黑漆的大门开着的,他们居然真的就这么样直闯了进去。
门房里的家丁全都大吃了一惊,纷纷冲出来,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
风四娘笑道:“我们是来找周至刚的,我是他的姑奶奶。”
她打马穿过院子,直闯上大厅。
不但人吃惊,马也吃惊,马嘶声中,已撞翻了两三张桌子,四五张茶几,七八张椅子。
十来个人冲出来,有的想勒马缰,有的想抓人,人还没有碰到,已挨了几马鞭。
风四娘大声道:“快去叫周至刚出来,否则我们就一路打进去。”
霍英高兴得满脸通红,大笑道:“对,我们就一路打进去。”
一个老家丁急得跳到桌子上,大叫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莫非是强盗?”
话还没有说完,风四娘也已跳上桌子,一把揪住他衣襟,道:“我早就说过,我是周至
刚的姑奶奶,他的人呢?”
“他……他不在,真的不在。”
“为什么不在?”
当然是因为出去了,所以才不在,风四娘也觉得自己问得好笑,所以又问道:“他几时
出去的?”
“刚才。”
“一个人出去的?”
“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位连公子。”
“连公子?连城壁?”
“好像是的。”
“他们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风四娘的心不住往下沉:“连公子是不是跟他的夫人一起来的。”
“是。”
“连夫人呢2”“在后面院子里,跟我们庄主夫人在吃饭。”
风四娘心里冷笑,道:“原来他故意安排周至刚出现,只不过是为了要把他老婆留在这
里,他好出去杀人。”
老家丁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霍英也不懂:“谁要去杀人?去杀谁?”
风四娘咬了咬牙,忽然问道:“你们两个人的功夫怎么样?”
霍英笑道:“虽然不太怎么样,可是对付这些饭桶,倒还足足有余。”
风四娘道,“好,你们就待在这里,叫他们摆酒,开饭,若有人敢不听话,你们就打,
就算把屋子拆了也没关系。”
霍英笑道:“别的我不会,揍人拆房子,我却是专家。”
风四娘道:“若是酒不够陈,菜不够好,你们也照打不误。”
霍英道:“我们要不要等你回来再吃。”
风四娘道:“用不着,我要到后面去找人。”
霍英道:“找谁?”
风四娘道:“找一个不知好歹的糊涂鬼。”
后面的院子里,清香满院,菊花盛开,梧桐的叶子翠绿。
一个翠衣碧衫、长裙曳地的美妇人,正从后面超出来,碰上了风四娘。
她虽然已近中午,看起来却还很年轻,一双凤眼棱棱有威,无论谁都看得出她一定是个
很不好惹的女人。
风四娘偏偏就喜欢惹不好惹的入,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道:‘听说这里的庄主夫人娘家
姓金。”
“不错。”
“听说她就是以前江湖中很有名的金凤凰。”
“不错。”
“你叫她出来,我想见见她。”
“她已经出来了。”
风四娘故意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道:“你就是金凤凰?”
金凤凰寒着脸,冷冷道:“我就是。”
风四娘忽然笑了,眨着眼笑道:“失敬失敬,抱歉抱歉,我本来还以为你是周至刚的
妈。”
金凤凰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褪得干干净净,一张脸己变得铁青,忽然冷笑道:“听说以
前江湖中有个叫风四娘的母老虎,总是喜欢缠住我老公,只可惜我老公一看见她就要吐。”
风四娘道:“你老公是周至刚?”
金凤凰冷冷道:“不错。”
风四娘道:“那就不对了,我只迷得他一见到我就要流水,有时甚至会开心得满地乱
爬,却从来也没有吐过一次。”
金凤凰道:“难道你就是风四娘?”
风四娘道:“不错。”
金凤凰冷笑道:“失敬失敬,抱歉抱歉,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条见人就咬的疯狗。”
风四娘却又笑了,悠然道:“我倒真想咬你一口,只可惜我从来不咬老太婆。”
金凤凰的脸色好像已发绿。
她年纪本来就比周至刚大两岁。
年纪比丈夫大的女人,最听不得的,就是老太婆这三个字。
她甚至情愿别人骂她疯狗,也不愿听到别人说她老。
风四娘就知道她怕听,所以才说。
自从发现连城壁很可能就是逍遥侯之后的“那个人”之后,她就已准备找连城壁的麻颓
了。
连城壁既然是跟周至刚一起走的,周至刚当然也不是好她找不到他们,只好找上了金凤
凰。
风四娘找麻烦的本事,本来就是没有人能比得上的。
现在金凤凰居然还没有被她气死,她好像觉得还不太满意,微笑着道:“其实我也知道
你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