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隐于市-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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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的我,越来越不象我,越来越彷徨……
蓦然回首——
纵然不尽灯火阑珊,我也未曾梦里寻他千百——
但为何,
有种挥之不去的失落感。
从最后,回到最初。
步步倒退。
走到白府的门口,练习了下脸上的笑容。
月光,很安静的洒在花园里。一个白衣少年正坐在石桌旁,面前好似一壶酒——背影灼灼,惹人怜爱。
“小白,今天不知道是什么节日,集市好热闹哦,”我振作的耸了耸肩,故作轻松的走到他身后,“前面游园会如何,你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还有,别喝酒了——刚才没喝够嘛!”
少年还是独自沉默斟酒……
我竟有点不敢走到正面去,看他的脸。
心里发虚。
“正好呀,在集市上碰到刘家铺的那个小二,他塞给我好些樱桃毕维,你闻闻看,还是热的哦,要不要吃?”
我拍了拍少年纤瘦的肩——白色的丝料冰滑了我的手。
就象是溅了一地的月光。
冷冷的……
“好啊,”少年回过头,迎着我满是平静的笑意,“拿来!”
眉尖对我微微清挑,黑夜里的眸子,坚不可琢。
我一时无法反应。
他起身,从我手上拿过还温热的油布包,放进手心里低头暖了暖。
“小白,”月光勾勒着他动人的脸庞,我在他身边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就象我多次从梦里早已熟悉的,“……”
“要不要一起吃,小万?”他在我面前抬头,盯着我瞳孔,只觉他的眼睛荡漾着醉意的笑。
“初次真心写诗,”酒被小白唤上来的下人又暖过一壶,“是母亲去世的那年。”
不知道为何,他坐下后竟然就开始不停的自言自语。
“是一个下雪天……当时我还小,却已经知道死是什么了。”月光冷冷打在他纤细的手指上,“她临死前把我叫她跟前去。”
“可有害怕?”我插嘴问到。
他抿起嘴角,摇了摇头:“为什么要害怕?”
“死前的人总与生前有些面目的不同。”
“关键不在此,”小白的嘴唇接壤在薄薄的杯口,“死亡其本身最大的意义,就是阻隔。”
“!”我的脑神经突然象被击中。
“她很平静。她平时指唤下人不留情面,和正室斗的不可开交,明明是个对万事都计较的人,但在死前,却异忽的平静。”小白对我挂起一个看似遥远的微笑,“人眼睛一闭,就去了另一个世界了。生前所有,都带不走。所以那刻,总会看的比较放开些……”
“万子浪,我初次见你时,脑海里就浮现我目送母亲离去的画面。”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了无牵挂。”
“我看起来应该是很狼狈才对——”
“所以,你好象是从天上掉到我身边的。”
“是啊,摔的不轻。”
“抱歉,那是我没接好。”白暮离眼神温和一笑。
“……”心脏猛然无底。
过去那段日子,打闹的,别扭的。
他对我说他喜欢我,问我喜欢不喜欢他。
我觉得他象个傻瓜,也觉得自己很荒唐,陪他玩过家家,所以毫不留情的拒绝掉。
他对我态度有时很差,但在人前时,却可以变身为长安才子,翩翩少年郎。
虽然这样,我其实更希望他不要象对别人一样跟我装出谈诗聊事附庸风雅的样子。
或许,我一直暗暗希望我对他是特殊的。
即使帮他倒茶,清理炉灰,陪他磨墨练字……
白暮离站起身说:“外面太冷了——回房睡吧。”
我有些迷茫的抬起头望着他:“你没别的要说吗?”
“没了。”他安静的转身背对我说,“国子博士。”
“小白——”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心里绞过一阵疼痛。
一把牵住他欲离去的手腕。
“小白——”
环住他的腰,从他背后把这正颤抖着的身子拢进自己的怀里。
任冰凉的发丝贴着脸,
嘴唇已经吻在他的耳际——“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第19章
第19章
犹堪一战立功勋
失去,或者是从未得到?
失眠整晚,望见窗外飞花落雪。
竖日册封大典,我被赏赐了府邸。
自后,便入了冬。
“禀皇上,”大明殿满堂的官仕,有一人正俯首呈本,“臣有一事需参。”
“连绵数日,南方灾情。民无粮,不聊生。”该人天庭饱满,五官轮廓鲜明,正迥然俯首,“恳请皇上开仓济民。”
众人垂头,我眼角微微上扬,德宗对着参本正饶有兴趣的笑着,“李将军,真是体量民情。”
“南方荒饥非近日所有,”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我顺着声音瞥去的方向,是一个眉间点痣的家伙,“而是数年常情。况且粮仓补给不足,若开仓,必占用军粮。此事重大,望请皇上三思。”
不顺眼的——眉尖带痣。
我才恍然是那天曲江池边挑明我身份之人。好哇好吖,现在被我在这里逮着了你。那天揭我伤疤,踏贱我底线,害我和小白无言而终,之仇不可不报。
“皇上,”我一步踏出队列,“臣也有话说。”
德宗似乎有些惊讶:“直说。”
我轻轻吐了口气,走到“眉中带痣”身边,扬眉说:“请问你昨天吃的什么?”
“糖醋排条。”
“还有呢?”
“油麻饼。”
“油麻饼是什么做的?”
“当然是面粉做的咯。”
“面粉又是哪里来的?”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眉中带痣,“面粉当然是用粮食磨出来的咯。”
答完,眉中带痔楞了一下。
我便笑的摇曳:“是啊,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油麻饼是用粮食磨的,你又怎会不知。放着粮仓满满的,叫那些灾民冰天雪地啃树皮为生,试问,若今天剥了你的官阶丢到灾区与民同甘,可也情愿?”
“……”那人眉间抖动一下,连着痣也很难看的波动着,“你这不是刁难我吗?即使如此,也不可调动军粮,因小失大。”
“否也,”我涌眉摇了摇头,“今天你可以在这里安然的吃糖醋排条,吃油麻饼,是用灾民手中缺的粮食换来的。”
“什么意思?”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我转向皇上谦一躬,“皇上,据臣所知,京城中奢华宴席向来不甚列举,若由此减少宴请数量节衣缩食,不仅可保军粮,而且也能赈灾。同时,
还抑制城里奢华成性的民风,倡导清廉。”
“呵呵呵呵呵呵……有趣有趣”德宗在龙椅上竟笑的略有摇摆,然后一震说,“不失为好主意!但是,爱卿想的太过简单了。”
“?”
“且不说民风,试问这朝堂之上,又有多少臣子能真正做到节衣缩食,供出粮财来的?还不是给朕来表面一套,里面一套的!”
皇上放言既出,殿堂本站着的各臣都踉跄跪倒在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但是皇上——”我左右盼顾,反而抬起头向上走了一步,“若非如此的话……”
他见我眼中有急,便轻拍一下手说:“这样好了
,朕命你为“赈灾大臣”,由你游走各官府邸。你可愿意?”
“我……”整个殿堂独我一人还站着,点头应,“臣遵旨。”
“好,”德宗的声音响彻大明殿内,“在堂各位听着,若有人与万卿作对,朕便对他不客气。”
“朕就看看你这‘赈灾大臣’如何破浪,是否挂的了云帆!”
“爱卿这下惨了。”
庭议结束后,我被德宗留去了后书房。
“皇上何出此言?”
“你要济沧海,可知此次要挂多少帆?借再多云,都帮不了你。”德宗正迎笑着喝茶,“只怕你去游说的那些老狐狸都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
那你还给我挂个“赈灾大臣”?!我不觉有些气恼的鼓起了嘴,轻手扶着下巴真的陷入苦思了。
“朕,给你指条明路。”德宗有些捉弄我的走过来,拉下我的手说,“可想听?”
“恩恩!”
“那给朕亲一口。”无人之处,他竟试探着凑了过来。
“皇上!!!”
“天下哪有白食的午餐,”德宗逗着开心,“那些灾民可都等着万卿的米饭哦!”
“他们等的哪是我的米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等的可是圣恩沐泽。”
“少给我来这套官腔,”德宗略有不悦的放开我的手说,“怎么才做官,就先染上这个了。”
“社会是个大染缸。”我嘿嘿的一笑,“哪里都一样。”
“那朕就先给你点颜色尝尝。”
我还未及反应——他已经一把拽过我的手,埋进他怀中,直闯我口舌。
我用力去推,却觉心口憋着股气,郁塞在呼吸之中。
我可是……在做什么?
挣扎脱身,喘着气扶在几案上。
这次恐怕真要触怒龙威了。
“皇上,”我举首望去,却见德宗饶有兴致的看着我,“我……”
“你心里有人?”德宗甩开我,坐到案前的椅子上,“朕不迫你。”
“但是,若下周廷议不给朕筹齐了粮食,”德宗横我一眼,“朕就把你给吃了。”
我相信——骨头不剩。
第20章
第20章
岩上无心云相逐
“啊啊,万博士,你来的不巧呀,我家最近断粮啊……你看这不,小孩子还嗷嗷待哺着呢。”
“啊……万弟不知道我家从来不吃米饭的吗?你问我讨粮食,我有金有银有铜就是没有米啊。啥?那你要搬我的金盆?这怎么行呢……莫使金樽空对月,万弟可别叫我难做人啊……要不这样,我这里有个板鸭吃不掉,万弟带回去当晚饭吧?”
“老爷不在,夫人也不在,他们外出烧香去了,找小姐?小姐是很愿意和万公子秉烛长谈的啦,但是,小姐说不能留万公子吃晚饭,万公子还是早早回去吧。”
“老夫从不谈国事!朝政,饥民?老夫向来只读圣贤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老夫的黄金屋,颜如玉就是老夫的书,老夫的命!哎呀哎呀,万博士,那个玉如意可摸不得啊……你要搬走?不行不行,书里说——”
苦哉苦哉。
讨了三天的粮,连预料的一半都未到。
那些老家伙们的托词堪为一绝,想必白居易在家《长恨歌》憋上三天也没他们一口气报出的多。
我脚下沉重的度出各大府宅的门,看着他们门口高挂的灯笼,就恨不得拿起脚上的鞋子飞上砸下他们的门牌。
我低头俯着拔鞋。
“那样可不行哦。”我俯首时,恰被一双手阻拦。
“啊……”抬头,正是周。
“有何不可?他们都自称穷的断粮了,还缺一个府牌吗?”
“重点不在这里,”周突然笑了起来,“你怎么一点没变。”
“怎样?”
“当然是用跑的!”他突然丢出块飞石砸在人家的门牌上,然后拉起我就狂奔,边跑边说,“用鞋子丢的话,难道你光着脚逃跑吗?”
这让我想起——他曾也带我这样玩耍般的逃离。
“你都没有再去找白暮离吗?”
“是他不想见我。”
我略无奈的坐在河堤边发呆,白色蔓草,冬日的阳光竟也觉得寒冷。
“真是可惜啊……”周突然无奈的笑了起来,“你们两站在一起,原看起来那么登对。”
我别过头去不理。
“你记得那天在曲江池夜吟,你离开后,白暮离竟跑来找我。”
?
“他让我为他画象。”
“那不是他最讨厌的吗?”
“万子浪,”周突然转过头,很认真的看着我——波光粼粼的河面,突然飘落了一片不知名的红叶,“对不起,我骗了你。”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拿着的玉吗?”
“是……”
“我一眼便认出是白暮离一直佩戴的玉,于是才接近你。”
“你说过那玉是假的。”
“那是骗你的——是我换走的。我之所以枉费心计,是为了让白暮离发现后来找我。”
我从怀里掏出那块被白暮离修还与我的玉,怔然一笑:“你这样又是何苦呢?”
“因为,因为……”周的嘴唇颤抖,“因为,我从他10岁起,便爱他了。”
讶异为石化。
“10岁那年,白府办丧事,好不伤感的场子。大家都戴着丧服,呈坐着。他却一身白衣,独在角落里背对墙角默立,便走去扶他肩安慰。”
“是他母亲的丧事吧?”
“正是,”周叹了口气说,“我本以为他背对着众人在哭——却见他回头楚楚的一笑。即使是常年埋于仕女之中,流连画色的我,却从未见过如此姿态动人的孩子,起初还以为他是女娇娃。”
常情……我想象着小白那时的样子,竟印入脑海。
“你可曾想过,他一介皇亲,为何生活的如此孤寂?”
“他不说,我自然不过问……”
“母亲死后,他父亲携着正室被贬去泰州,”周意味深长的眼神,似乎越过了我,“但是皇上怕白室在泰州势力扩张,便勒令留下白暮离陪驾。如若白家独霸一方,便可以这白家唯一的独子做人质扣京要挟。从10岁起,白暮离便独自守着偌大的白府生活了。”
“你们交情竟如此之深。”我轻轻吐了口气。
“但是,直到一次我给他画画,一身清丽,灼灼而笑,斟酌下墨时忍不住动了他。可是他竟毫无反抗。”
“为何……”
“你以为皇上常招他进宫吟诗作乐,又是为何?”
我心中如飞鸟掠过的阴影一般,投下一阵不悦。
虚妄。
“那年我被皇上急召进宫,见皇上正把瘦弱的他压在床上刚宠幸完毕。”
我平息自己惊起的语气。
“画布在几案上,已经事先准备好了,我被令,端倪白暮离躺在床上的姿态。”周的语气逐渐低沉下去,“那时的他,身上一块青一块紫,不知道是被怎么虐待的。我心下怜痛无法动笔,却见他从床上支起身,对我回眸一笑‘不妨事的。’那笑的神态正象是——他母亲去世那天丧礼上,他在墙角转身对我楚楚的一笑。”
倾国也倾城。
其也灼灼。
“从此,我再不画男色。”
“他并不爱我,也是我早就明白。白暮离这三个字对我来说只代表着一个向往而已。但是,我惟独不甘心,”周五官分明的面孔,暗入我的心尘,“我不甘心,他为何独对你特别。母亲逝去,被独丢京城,床弟蹂躏之事,他都可以云淡风清的凝眉一笑,但为什么他愿意为你在皇上下跪,为你求情。为何他偏在乎的是你?!”
我心里风起云涌……往事渐渐清晰起来。
小白他捏着我的膀子,说他喜欢我,说他要留下我,我从未把他的话当回事,只管和他闹着玩。
而事实上,我对他一无所知。
“他哪里在乎我了!”嘴上的不屑还是一如以往。
“万子浪!!!”周的声音竟生疼的刺了进来,“那天他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在场的人都看的出那并非他的作风。他那样做,就等于向皇上表明了你对他的身份。”
“所以……”我嘴角喃喃。
“所以,皇上才会如此重视你,才会对你有兴趣,才会要你离开白暮离!你明白了没?”
我的心一点点寒疼。
本以为不会掉进去……
却只这样一步。
…
讨厌冬天;
仇恨开学。
第21章
第21章
浩然离故关
“小翠,”这是我从白府搬走后,第一次踏进来,“公子在不在?”
“啊,万公子……恩,白公子在厅堂。”
熟悉的地方,连香气都是熟悉的。
园里一株梅花已经饱蘸枝头,与世无争的孑立一身。
这竟不觉勾起我心中的怀念。
“小白!!!”还未踏进厅堂,就旁若无人的叫着他的名字。
进门,才见白暮离惊讶的眼神,还有他对面坐着另一个人。
“‘赈灾大臣’!”那人竟先笑了起来,“真是云深不知处啊,说曹操,曹操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