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待生活-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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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待生活》第一部分真理的狭隘性(图)
真理有时也会对我们造成一些妨碍,也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利的影响,也可能会与我们不相容。我们往往需要用欺骗别人的方法来达到不自欺的目的,这也就需要我们蒙住自己的眼睛,麻醉自己的理解力来训练并改善自己的视力和智力。 “无知的人在进行判断的时候,就需要经常地欺骗他们才能够使他们避免犯错误。”当弓箭手在射击的时候,为了击中目标,弓箭手瞄准目标往往是要超过靶子的高度。为了把弯曲的木头弄直,就需要把木头往相反的方向弄弯。人们心灵感应的事物太多了便会妨碍心灵的理解和对事物的把握。有的只需要展现在心灵的面前,而另一些事物则必须与心灵相连,还有一些事物需要和心灵达到水乳交融的状态。心灵可以看到并感觉到一切事物,但是它只能自己丰富自己,只应该了解自己能够亲身感受到的事物,确切地说,就是它应该占有的事物,也就是它自身的养料。自然规律告诉我们,什么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东西。圣贤告诉我们,没有人是天生贫穷的,人是否贫穷应该依舆论而定。圣贤这样说之后便巧妙地区分了什么是出于自然的欲望,而什么又是出于妄想的欲望。有尽头的欲望和为自然的欲望,都一直引诱着我们向前跑,使我们找不到尽头的欲望便是我们自己的欲望。财产的贫乏是容易治疗的,心灵的贫乏则是治疗不好的。就像卢西因斯所说:“人如果只满足于‘够’,那么我的所有就应当是足量的;然而情况其实并非如此,人们都在设想,有什么财富能够满足我的欲望呢?” 苏格拉底见到他的城市非常繁华,拥有大量的钱财、珠宝和贵重家具,他说:“我不想得到的东西是那么多啊!”梅特罗多尔每天只靠十二盎司的饮食来生活,伊壁鸠鲁则吃得更少,梅特罗克莱斯在冬季里与羊群同眠,夏日里则睡在教堂的回廊下面。“自然供应我们的需要。”克雷安特依靠双手生活并引以自豪,他说,如果他愿意,他还能养活另一个克雷安特。 如果说,自然为了保持人类生存最初的要求,给予我们的东西是微乎其微的,那么我们就不该要求过分的东西,还应该把我们每个人的习惯和自身的状态称做天性,让我们以此作为标准来确定我们的价值并互相确定吧!不要再扩展我们的所有,也不要再扩展我们的利益,到此为止吧!我认为到此为止我们便可以得到某种谅解。习惯是人的第二天性,而且并不会弱于第一天性。凡是我习惯中所缺少的东西,我认为那就是我本人所缺少的东西。如果有人能够使我的生活远离自己长期生活所处的状态,那么我宁愿其夺走我的生命。 不必狂热地追逐感觉和利益。年轻的时候,我曾经阻止过我的爱情过快的进展,当时我对此作过缜密的思考。万一爱情逼得我不由自主并且诱惑我一切都任其摆布,我就会为此而感到不悦,因此,现在无论处于什么情况下,只要我的心意过分热切,那么我都会照此办理,对我所倾心的事情我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权当是我已经看见这份心意正沉浸在酒中昏昏欲醉。避免内心过分的快乐,如果不收敛一些,就必然会遭受严重的损失。 因为愚蠢而用肤浅的眼光看待事物的人总会把受害轻视为幸运而沾沾自喜,这就是貌似健康的精神麻疯病。 但无论如何把它称做智慧是没有道理的,而我们却往往会如此称呼。古时候有人就以这种方式来嘲笑第欧根尼,他在严冬时节光着身子去拖一个冰雪制作的雕像以此来考验自己的耐心。嘲笑他的人在遇到他的时候就是做这样一种姿势。“你此刻感到很冷吗?”他对第欧根尼说。“一点不冷。”第欧根尼回答。“那么,”那人继续说,“你站在这里是否想干点什么艰难的事情来作为示范呢?”他说:“为了衡量韧性就必须了解痛苦。”
《善待生活》第一部分享受人生(图)
大自然是一位温和的向导,但是其温和并没有超过其谨慎和正确。“必须深入地了解事物的天然状态并且准确地认识天然状态所要求的东西。”我到处搜寻天然状态的踪迹,因为我们把天然状态的踪迹同人为的痕迹完全混同起来了。“按照天然的状态生活”这个逍遥派所确立的经院式的至善原则因此变得难以界定和解释,与之相近的斯多葛派确立的至善原则,则是赞同天然状态的,其原则也是这样的。认为有些行为是很有必要但是并不高尚,这个观点简直就是谬误。因此谁也无法消除我头脑里的这个观念:快乐与必要性相得益彰。 一位古人曾经说过,诸神永远与必要性相契合。我们何苦去肢解和分离那些已经接合得天衣无缝的组织呢?相反的,我们应当通过它们相辅相成的作用,经常地把它们重新连接起来。希望精神能够激活笨重的肉体,希望肉体能够阻止精神的轻率并能够使精神稳定下来。 在上帝对我们的馈赠里没有一样东西是不值得我们关心的,甚至是一根毫毛我们都应该感谢上帝。对于人来说,按照人本身的状况去引导人并不是敷衍塞责的差事,这个差事是明确的,天然的,也是首要的;造物主把这个差使交给我们的时候态度是极为认真的,也是极为严厉的。只有权威才能够引导那些只有普通理解力的人,而且用外国的语言引导可能会更有分量。让我们从这里开始承担我们的重任吧。 为了解情况,你应该抽一天的时间去让别人谈谈他是如何用脑子胡思乱想消磨时间的,谈谈他是如何为此而茶饭不思,并且后悔把时间花在了吃饭上的。你可能就会发现,你饭桌上所有的菜没有一盘像这个人美滋滋的心灵交谈那么乏味。你还会发现,他的空话和他的愿望还不如你的炖肉实在。 我在这里并不想触及那些值得尊敬的伟人,也不想把他们同我们这群吵吵嚷嚷的人,和那些我们用来解闷的想入非非的思想混同起来。那些伟人已经靠虔诚信仰宗教的热忱对神圣事物进行过坚韧不拔的认真思考,从而使灵魂得到了升华。他们出于热切的、强烈的企望而集中精力享用着永恒的食粮,即基督教徒一切愿望的终极目的和终点,永恒不变和永不腐朽的惟一欢乐。因此他们是不屑于注意那些我们拥有的和不足挂齿的、不稳定的、杂乱的舒适起居的,但是他们又很容易屈从于自己的肉体而去操心短暂的声色犬马之类的食粮。而有天赋的人就可以进行这种练习。 我们的智力如果不能够在它所必需的有限时间内摆脱身体的影响,那么也就不可能有其他的足够时间来干工作。有的人想站到自身之外并避开其他人,那简直就是发疯,他们不仅不能够转变成天使,而且还会变成畜牲,不仅不会因此而变得高大,还会突然地倒下。我害怕这种超常的脾性,就像是害怕高不可攀的地方。在苏格拉底的一生中,除了他的智慧和调皮,我什么都能够理解。在柏拉图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东西能够像促使大家称他为神的东西那么富有人情味。在我们的知识中,我认为升华到最高层次的知识似乎也就是更通俗的和更浅显的。我认为在亚历山大的一生中,最不值得一提的和最乏味的东西就是他所希望的永垂不朽的胡思乱想。菲洛塔斯在回答亚历山大的问话时以开玩笑的口吻刺痛了他,他在写给亚历山大的一封信中曾经表示自己与皇帝同样会为朱庇特•;哈蒙的神谕而感到欢欣鼓舞,因为神谕将亚历山大列为了诸神之一:“我很高兴你被如此地器重,然而我也有理由怜悯那些必须同一个人一道生活并服从这个人的人们,因为这个人已经超越了人的价值而且已经不满足于做一个人了。”“只要你服从诸神,那么全世界就都是你的臣民。” 雅典人为了纪念庞培进入他们的城市而写的恳切铭文就符合我的主张:因为你自认为是人,所以你同样就是神。忠实地享受自己的生命,这就是神一般的尽善尽美。我们之所以寻觅其他的条件,是因为我们不会利用自身的条件,我们脱离了自身走出去,因为我们不明白自身的状况是什么样的。我们踩高跷是白费力气的,因为即使在高跷上也必须靠自己的腿来走路。 在我看来,最美好的人生就是向合情合理的普通样板看齐的人生,这样的人生是有序的,但是没有奇迹,也不荒唐。老年人却需要更多一些体贴,我们可以把老年人托付给保护健康和智慧的神灵,但是老年人应该过得愉快而且合群。拉托娜之子,请允我在享受时很健康,我恳请你,能够维持我的体格强壮,不要让我为了暮年而感到羞愧难当,也不要让我在晚年把诗兴都丢光。
《善待生活》第一部分决不屈从于习惯(图)
习惯是一位粗暴而阴险的教师,它会悄悄地在我们身上建立起一种权威,起初它是那么的温和谦恭,但是时间一久,它便会深深扎根,并最终暴露出凶悍而专制的面目,我们也就再也没有了自由,甚至是不敢抬头看它一眼。我们看到习惯时常会违反自然规律,“在任何事情上,习惯总是极其有效的主人。” 医生们常常会不加分析地抛弃医术的理性而服从于习惯的权威。古时候有一位国王设法让自己的胃习惯于服用毒物。在新印度,人们发现有许多民族,他们生活在各种不同的地区。那里的人民以蜘蛛为食,不仅是储存,而且还养殖,同时蚱蜢、蚂蚁、晰蜴、蝙蝠在他们看来也是难得的美味。在缺粮的时候,一只蟾蜍竟然可以卖到六个埃居。他们将这些动物煮熟,再配上各种沙司后就可以食用了。在那里,还有一些民族,竟然认为我们吃的各种肉类会把人毒死。“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猎人能够在雪地里过夜,能够忍受山上的烈日。斗士在被铁皮手套击中时,连哼都不哼一声。” 我们不必去了解生活在尼罗河大瀑布附近的居民有什么样的感觉,也不用去打听哲学家对天上的音乐有什么样的看法;那些坚固的天体在运行中往往会轻轻地相碰和摩擦,从而就会发出一种奇妙而悦耳的声音,天体和着这抑扬顿挫的音乐婆娑起舞;但是,即使声音再大,人的耳朵已经麻木了,所以也感觉不到,就像尼罗河畔的居民对巨大的瀑布声习以为常一样。 柏拉图曾经训斥一个玩骰子的孩子。而那个孩子却回答说:“你为这点小事就责备我。”柏拉图则反驳道:“习惯可不是小事。” 我发现,我们身上的那些恶习其实都是从小养成的,我们最初的教育就是掌握在乳母的手中。母亲看到孩子拧鸡脖子,或者是打伤狗或者猫,似乎是一种消遣。还有的父亲愚蠢至极,看到儿子殴打一个没有自卫的农民或者奴仆,却以为这是尚武的好预兆,看到他以狡诈的手段欺骗和愚弄自己的同伴,还以为是光辉的业绩。所有这一切,都是撒下了残酷、专横和背信弃义的种子,这些缺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萌芽了,以后,又在习惯的魔掌中茁壮成长。因此在孩子年幼的时候或者是在小事情上原谅他们的不良倾向,这将会是后患无穷的教育方法。 应该认真地教导孩子去憎恨他们本质上的恶习,使他们能够认识到这些恶习天生就是丑陋的,要让他们不仅在行动上,还应该在思想上做到防微杜渐,不管恶习怎样伪装,心里即使只是闪一下念头都是令人感到憎恶的。我从小就培养自己走正路,在做游戏的时候,我最痛恨那些弄虚作假的人,因此,即便是无所谓的娱乐活动,我也坚决反对作弊的行为,这已经成为了我的本性,不需要作任何的努力。我和妻子、女儿在玩牌的时候,赢她们或者输给她们我都无所谓,即使玩真的也一样,两个辅币的输赢不会当做两个金币一样对待。我的眼睛是无处不在的,我不断督促自己要安分守己,没有人会如此近距离地监视我,也不能够让我如此地遵守规则。 最近,一个南特人来到我的家里,那个人身材矮小,生来就没有胳膊,所以他就训练用脚来做手该做的事情,动作是如此的娴熟,他的脚几乎都要忘记它们的自然功能了。而且,他把脚称做手,用脚来切面包,用脚给枪装上子弹后进行射击,用脚穿针引线、缝衣、写字、脱帽致敬、梳头、打扑克、玩骰子,洗起牌来都游刃有余,比常人的手毫不逊色。我付给他钱(他靠表演谋生),他也是用脚来接,就像我们用手接一样。还有一个人,还只是个孩子,他用双手舞剑,又用脖子——因手正忙着——夹住一根长矛来舞动,他把剑和长矛全都抛向空中后再接住,然后又投掷标枪,挥起鞭子来啪啪作响,俨然就是一个法兰西车夫。 习惯在我们的思想上是毫无阻拦的,从它所带给我们的奇特印象中可以更好地看出它的效果。它对我们的观点和信仰是无所不能的。难道还有什么看法能够比习惯灌输的看法更加离奇,更加怪诞的吗?西塞罗曾经发出过这样的感叹,在我看来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自然科学家的任务就是观察和探索大自然,但是他们却要求那些被习惯一叶障目的人为真理提供证据,这样做难道不会感到惭愧吗?”但是,习惯的最主要效果就是抓住并蚕食我们,它一旦进入我们的身体,就会把我们牢牢地抓住,并且会深深地扎根,为它的法令惊醒、说理和争辩。的确,从我们出生以后,吃奶就是因为人们接受了吮吸习惯的法令,我们第一次看到的世界就是这样的面孔。我们似乎生来就是为了照着已有的习惯来办事。那些在我们的周围颇有市场、而且被我们的祖辈注入我们心灵的成见,似乎就是普遍而自然的思想。 因此,不符合习惯就会被认为是不符合理性的,一般说来,这其实是极不合理的。如果人人都像我们那样来研究自己,听到一句正确的格言,就会立即看一看它在哪个方面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