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同人 忘至荼蘼 作者:之子于归-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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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敢在刑大爷脚底下乱动?”
故意指桑骂槐也就算了,刑老四居然不知死地故意动了动脚,白玉堂一眼看见他脚下竟踩着一个衣衫全破的要饭的孩子!
白玉堂刚吃饱,不想肚子痛,所以心平气和地取腰间画影在手,剑鞘往桌子上轻轻一磕,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低头耷拉脑袋的店老板。
“掌柜的,麻烦你打发个伙计去府衙,说护卫白崤拿得一仗财滋事的狂徒,要请大人按律法罚银并服劳役,告诉牢里腾间格子出来预备着。”
慢条斯理地吩咐完了,白玉堂抱拳谢过。店里人见了,知道刑老四碰上硬钉子,无不欢颜,各自开怀畅饮去了。白玉堂才要赶那已经僵硬的刑老四跟自己走,却见那个还趴在地上缩作一团的小乞丐破碎的衣摆下露出半截小牛皮口袋来,心下不禁一动,过去把那孩子抱起来,才发现小东西已经昏过去,脸上被眼泪划过的地方全成了黑泥引子,像极了一只小小的脏花猫……
开封府每个人都进过一遍白玉堂的屋子了,借口各种各样,目的一个——来看看白老鼠捡到了什么?
最后,走马灯似的人都撤干净了,留下一堆东家西家凑来的小孩子衣服,厨房里新熬的米粥,和一堆有的没的日用之物,还有坐在白玉堂床边上的猫儿。
白玉堂蹲在窗边的椅子上(小白习惯动作,有椅子不坐,要蹲着——汗~),呆呆地看猫儿给那个孩子喂药,心里忽然就想起“玉堂草”的安家之说——呵呵,这多像一家子啊……(小白!擦擦口水来……)
“白兄,这孩子要人照料,白兄若累了,先去展某房里睡如何?”
喂完药的展昭放下碗,扭脸看见发呆的小白,不禁有点担心是不是大人孩子都有点不在状态。
“啊……啊?不……不用!展……护卫要是累才该去休息,你刚才一直在这里忙。”
见展昭拿了药碗出去,白玉堂开始嘀嘀咕咕怨公孙策。
“真是的,都是先生,什么小孩子身体状况差,还有肺病。慢慢养就是啦。睡觉还要人看啊?本来可以趁机去猫儿房里蹭一夜的……好久没跟猫儿睡一起啦……”(小白!告诉你擦擦口水啦!!)
“白兄,你说什么?”
提了一壶热茶进门的展昭似乎听见白玉堂喃喃自语。
“哦,没什么……我想些事情……”小白心虚道。
“……白兄,你没问这孩子是谁,哪里人,牛皮囊怎么会到他手里?”
“唉,我也想问,可抱起来就不醒人事啦。也为的这个我才把他弄回来的。谁知他又有病。这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问明白了。”小白郁闷。
展昭沉吟着坐下,看向床上的孩子,虽无言,却若有所思……
其实也没有小白想象的那么久,第二天上午,巡街回来的老鼠(汗~,老鼠巡街……)就看见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的孩子坐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猫儿看,见他进门就往床里面缩,黑亮的眼睛里明显的戒备和惊恐。
小白更郁闷——小子什么态度?白爷爷我把你救下,捡你回来,床让给你睡,吃喝穿用尽着你,连猫儿都借给你啦!还想怎么样?(小白,昭昭是可以借的么?那……借我怎么样?)
白玉堂撇嘴翻白眼的样子看在展昭眼里,禁不住哑然失笑,冲他摆手道:
“白兄你真小孩子脾气,哪有跟个孩子争气的?他刚醒,别吓到他了。”
白玉堂气馁——猫儿的话比圣旨还值钱,先不跟你计较。
看见枕边的牛皮囊,白老鼠一把就抓在手里。那孩子见了,竟不顾命似的伸手要抢,急的跪在床边叫:
“我的……”
展昭急忙伸手护住他,刚要开口劝,只听小白逗他道:
“知道是你的,你先说,你叫什么?几岁?”
展昭苦笑。小白得意。孩子垂下手,半晌才喏喏地小声说:
“夏天最热的时候满六岁……我叫年枵……”
白玉堂又一翻眼——这什么世道?大家都怎么了?你也枵我也崤的?(小白人家跟你同音不同字啦~)你怎么不叫“年糕”来的?要不叫“元宵”也行啊!年枵……怎么那么别扭?(小白你才别扭呢!你给你家孩子起的这叫啥名儿啊?)
呵呵——展昭也乐了——“怎么叫这么个名字呢?你父母给起的?亏你怎么记得住。”
可能是睁开眼就见到展昭的缘故,孩子在他跟前明显的话多些,听他问,不自觉的身子也靠过去,但仍是怯怯的小声说话,怕他不相信地辩解:
“真的嘛,我还会写呢……他们叫我小年,后来叫街上算命的爷爷给起的……爷爷说我家里什么都没了,所以叫这个字……恩,意思是‘空’……”
刚六岁的孩子似懂非懂,还在极力辩解自己名字的真实性,只是一番话断断续续说下来,说的展昭和白玉堂一阵沉默。
“……那,这个口袋又是谁给的?”
白玉堂把牛皮囊举到他鼻尖上晃了晃,孩子下意识地伸了一下手,马上又缩回去了,声音更加低——“妈妈……”
“瞎说!小孩子不兴骗人的!”
一句话吼出来,连猫儿也打了一颤,转过头似乎要埋怨他,孩子却把头埋进肩窝里,一句话也没有了。展昭从白玉堂手里拿过牛皮囊塞进他怀里。
“没关系,你看见它就想到妈妈?那它就是你的。妈妈什么时候给过你这个?”
孩子慢慢抱紧了小口袋,眼泪开始大滴往下掉。
“妈妈……我记得……妈妈最后一次就给过我这个……不是这个……可是很像……这个是拾来的,我看热闹的时候……白哥哥掉在地上,我见了,觉得好像妈妈给我的那个,我就……我不是故意的……妈妈再没给过我东西了,我的那个丢了,他们也不许我捡回来……呜……”
说到后来,孩子干脆把脸靠在展昭怀里哭了,手里紧紧抓着那个小小的牛皮囊。
空气很沉,孩子的一番似乎混乱的陈述里夹杂着沉甸甸的生活的苦涩,命运的悲惨。但久历江湖,身处官场的展昭和白玉堂,显然还能听出别的东西来。
此后的几天里,开封府的两大护卫没事的时候就围着小年枵转悠,渐渐的孩子对他们的戒心少了,对开封府里的其他人也没先时那么怕了。
年幼的孩子无依无靠沿街乞讨,难免对大人有本能的恐惧。但是展昭和白玉堂都能捕捉到的一丝线索是——小年枵的话时而清晰,时而混乱,但总会出现“他们”,问他“他们”是谁的时候,他又说不清,只是拼命地回忆,想解释,又急的满头大汗。小小的孩子从记事起就熟悉的人,他还以为天下人都跟他一样的熟悉呢!再有就是他爱护那只小皮囊。好容易结束乞丐生活的六岁孩子,本该是爱玩儿爱动的,可小年枵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抱着那只口袋,除了洗澡的时候许展昭白玉堂帮他拿一会儿,别人是别想碰的。
这很难让他们不起疑心。首先,孩子的父母可能不在了,他是被一些并不爱他的人带大的,名字也是到了记事以后才叫街上的算命先生给起的。说明这些人并不看重他,但是又没有丢掉他,直到大概看出孩子有病,才把他扔下不管的。这又说明这些人可能想利用他。其次,孩子强调他会写他的名字,却对一般人熟悉的中原习俗有着本能的比较和挑选。最值得怀疑的是,他对一只中原同龄孩子都不会感兴趣的牛皮囊视若珍藏,口口声声说他妈妈曾经送过同样的东西。
所有这些集中到一起,摆在展昭和白玉堂面前的路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年枵是西夏人。
那又怎么样呢?年枵即使是西夏人带来中原内地,甚至是预备培养成奸细和探子的人选,现在也不可能了。他们发现孩子有病,又不肯花钱医治,狠心把他丢掉不管,让他生死自便,也就说明他的父母在西夏也只是普通的百姓,说不定沦为奴隶,或者已经不在人世了。
小孩子在真正的官谍眼中只有两种划分——工具或者累赘。小年枵显然在懂事之前就因为没有培养价值而被丢弃了。他自己记得的是“过了一个热天是五岁,又过了一个热天是六岁”。小孩子懵懂,大人当然知道,那就是过了大约两年。
两年前,那是襄阳王联合西夏造反失败,也是白玉堂去闯冲宵楼之后的那段日子。显然有漏网的西夏人逃出关去,丢下这个小小的累赘不要了。可怜四岁的孩子,在正常的家庭里正是在父母跟前撒娇的年岁,却被自己的族人抛在这个一度敌对的国度里,举目无亲,直落得沿街流浪,乞讨为生……
权势、地位、领土、威严——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践踏许多虽平凡但却鲜活纯净的生命和灵魂去夺取?
白玉堂越想越气,决定收养这个孩子。其实包括展昭在内,大家都觉得他连自己都“养”不好呢,可是谁又能说什么呢?难道把年枵再重新送回到那个善恶、饥饱、寒暖不分的成年人的世界去吗?对于六岁的孩子,恐怕太早了吧?
小家伙住下了,像只安静的小猫,只会在白玉堂带他躲猫猫,或者展昭有时间教他写自己名字的时候笑笑。
说实话,小白倒是高兴了。因了这个小东西的缘故,猫儿往他这院里来的次数多了,他也有充分的借口接近猫儿了。不管猫儿想起了什么,正在想起什么,还未想起什么,他在他面前,每天晃上七八个时辰,不怕他不把自己印在脑子里。
因为有个幼小的生命在跟前,展昭似乎也开朗起来。他带年枵去街上买东西,手把手教他写名字,渐渐的也开始写些简单的汉字。小孩子正处在一塑即成型的年纪,对中原的东西似乎也没什么芥蒂了。一天天红润起来的小脸,任谁看了都欣喜。惟独凡事喜欢独思的展昭,似乎总在看着孩子的当口儿有一种沉思的神情,只是这神情每每都巧妙地躲过了白玉堂的眼睛。
这天早上照例是展昭起床练剑之前,天已经没有从前亮的那么早了,此时是将能看到红霞的时辰,鸟儿的叫声显得府院更加的静。白玉堂从角门蹑手蹑脚地钻进来,像极了一只清晨溜进厨房去的耗子。可惜他万没想到猫儿也在这时候提早收拾了要出门。更没想到的是,其实猫跟猫本来都是一家子的,自己屋里一只小猫此时正是做了自己的尾巴。
展昭早起的时刻一向掐的很准,即使天长了也不容易改过来。今晨一样的提巨阙开门,做好了深吸一口清晨空气的准备,却被第一眼印入眼底的情形给生生地憋回去了。
只见院子一边的海棠树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猫着腰在地上擦什么,小的站在身后,边揉眼睛边发呆,过一会儿还往前蹭两下,活脱脱一副没睡醒要找妈妈的样子。只是,这个“妈”也忒没形象了,蹲在地上抠泥土。
展昭忍足了笑,好容易控制了自己。提气轻声低喝:
“什么人擅入内院?难道要教唆小孩子做贼人么?!”
如果你看过被猫抓住当场的偷油老鼠,你一定知道小白当时什么样。但你未必见过被两只猫一起堵在当中的老鼠,那你就不可能知道小白从头到尾有多狼狈。
白玉堂昨晚的确做了很多梦,大部分都是美梦,但这些梦里决不包括眼前这种离奇的情形——他面前是得意微笑的猫儿,转过身看见一脸懵懂揉着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的年枵——白玉堂的头嗡的一声大了,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的猫儿!会不会因为触犯了老道的“咒语”而有危险???
这个神情在一张清晨被抓的老鼠脸上很快地略过,没睡醒就跟出来的小年枵根本没看到,甚至连白玉堂自己都没感觉到,但是敏感的展昭察觉了,他立刻收敛了恶作剧的、孩童般的玩闹心情,善意地替白玉堂解围:
“哦,是白兄,起这么早?你看年枵还没睡醒,他还小,教导他也莫要太严厉了,免得他上午打瞌睡。”
小白尴尴尬尬地答应着,正想应付点儿什么,小年枵偏蹭过来指着地上说:
“昭哥哥你看,字……”
白玉堂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展昭却着实认真地蹲身下去看了一眼。
“哦,小枵写的么?写的不错呢!可惜被你崤哥哥擦掉了一半……你看这‘白海棠’三个字,到底还是写错了一个。‘棠’字下面是木,不是‘堂’字下面的土啊!这个是厅堂的‘堂’呢……”
展昭拉了小家伙开始上早课,一旁的小白觉得,这个早晨,阳光还真是有点刺眼啊……
早饭时间,白老鼠心怀鬼胎,把小年枵霸在身边谁也不许碰,尤其坐得离猫儿远远的,又给夹菜又给喂汤,诚心想把个瘦小的孩子脑子里一团糨糊似的早晨时光给撑出去。
临离开饭桌前,展昭终于不忍心了,直截了当地跟抓了小家伙正准备逃离现场的小白说:
“过两天是重阳节,白兄可有空闲,我们带年枵去放个风筝吧?”
“放风筝是什么?”吃得太多又有些发困的小年枵迷惑地扬头问。
“放风筝啊,就是用纸糊的各种模样的图画,用线栓了趁风起时放到天上去飞……这里的小孩子都会玩的,小枵也要会玩才好啊!”
“那重阳是什么?”
“重阳是九月初九的节令,就是秋天来了,雁要南飞,人们这天会去登高,插茱萸,饮菊花酒……”
“登高干什么?放风筝是为跟雁比谁飞的高么?菊花酒好喝么?”
小年枵孩子的好奇心立刻鼓胀了,不停声地问。
是啊,干什么呢?我们只是一年一年的这样做,但我们真的还记得这里面的原由吗?九月初九重阳节,登高比寿,但愿人长久,相守永白头……我们,可以么?
“……昭哥哥,昭哥哥,雁要南飞,还回来么?”
“……回来,当然回来,明春就会回来了……”
“可是明春要等天再暖,好远啊……”
“不远,天寒天再暖,其实一眨眼就到了……”
白玉堂仰头,似乎真听见了几声雁鸣。
两天以后的重阳,收拾好风筝的展昭被第一次出城去玩的小年枵兴奋地拽出门来,刚到院子里就忍不住“扑哧”笑出来。
“昭哥哥,这个好看么?崤哥哥自己做的!”
“……白……白兄,世上千般风筝万种样,展昭实在没见过这样的……哈哈……”
小白颇为得意,手一挥:
“快走快走,今天看看白……崤的手艺如何!准保飞的又高又稳!”
乡间的风景的确很好,麦熟稻饱满,红枫黄柿,看的小年枵眼睛不够用。待到风筝飞起来,郁郁寡欢的孩子终于又重新拾回他的童年,高兴地拍手,又跑又跳起来。
“哈哈……哈,昭哥哥你的雁真好看!飞得好高好高,跟那些真雁一样高呢!”
“嘿,小子,那我的呢?”
“崤哥哥的也好,哈哈……哈哈,就是……哈哈……猫和老鼠在天上,好……好奇怪哦……”
“小子,你懂什么?这叫‘猫鼠一家亲’。”
“哈哈,哪有猫鼠一家亲的,我要饭的时候就懂,猫要抓老鼠的……对吧,昭哥哥?”
展昭微笑着看他们,手下一抖,雁风筝一个翻身,稳稳地又站住了。
“啊啊!!昭哥哥好棒哦!崤哥哥也做……”
小白于是开始跟天上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