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满堂 作者:明珠颜(起点vip2012-12-24完结,权谋,复仇)-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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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三姨娘变了脸色,袖子里的双手紧紧地攥住,慢慢又放开,眉眼还是含笑,温婉道:“姐姐说笑了。如今我是老爷的人,与林夫人哪还有什么纠葛呢?”
大夫人轻轻笑道:“是么?如此这般,我也就放宽心了。免得啊,咱们府上又要闹腾一阵。如今可不比平常,要是传到郡主耳里,那可是惊驾。”
面对大夫人的冷嘲热讽,三姨娘只悉数吞进肚子里,“姐姐说得是。只是如今林夫人恐怕顾不得我了。大姨娘还在别院,凭林夫人的性子,恐怕要找老爷讲理。不知姐姐有何对策没有?”语气依然温柔,叫人仿似掉进了一团棉花里一样。
大夫人气闷,“有没有对策不需要你来管!你只消管你那愚蠢的女儿行了。别让她出去胡言乱语,丢了定国公府的脸面!”
脸面,恐怕是丢了你方锦心的脸面吧?三姨娘在心里冷笑,容颜却依然展露笑意,“姐姐放心,七姐儿虽愚钝些,可该知的礼数,还是知道的。”
大夫人不想再与她说话,便打发了她走。三姨娘倒是也不再勉强,礼数周全,行了礼后才离了屋。
前厅,七小姐正靠着椅子歇息,小脸有些惨白。三姨娘有些心疼,上前道:“墨岚。”
七小姐便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按住胸口,抬眸见是母亲,便开口言道:“姨娘,是你啊。二姐姐没事了么?”
“没事了。让娘瞧瞧你的伤!”
七小姐却挡住了三姨娘的手,拉着她坐下,半跪在她身边,小脑袋靠在她的膝上,轻轻道:“姨娘,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三姨娘轻轻撩开她的发,缓缓地,轻柔地,拂过她柔顺的长发,叹道:“娘知道为难你了。可是,不这样做,咱们永远过不上咱们想要的日子。墨岚。你再稍等等,很快,我们便能成功。到那时,你想做什么便就做什么。姨娘不会拦你。”
七小姐缓缓闭上双眸,瞧着有些痛苦,“姨娘,我心里好不安。若是让人知道了一切,那咱们……”
“不会的。”三姨娘笃定地说道,“没有人会知道的。墨岚,娘一定要听你喊我一声娘!娘等了十几年,委屈了十几年,就为了听你堂堂正正地喊我一声娘而已。”说着,三姨娘眼里便噙了泪水,盈盈落下,叫人唏嘘。
一朝为妾,永远不得翻身。可是,她怎么甘心,凭她当年名扬天下,她怎会甘愿自己只是一个妾?隐忍十几年,看着大夫人与府里姨娘明争暗斗,忍气吞声,任由着府里的姨娘暗地里戳着她的脊梁骨骂,更是对大夫人的冷嘲热讽,暗地里使绊熟视无睹。
可是,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姚知兰,怎么能只是个姬妾的命?上天对她不公,她便就要奋起抗之。人定胜天,她不信她斗不过大夫人,斗不过这府里的女人。何况,为妾着实太委屈,太痛苦,她怎能让她的女儿也遭遇那样的悲惨命运呢?
七小姐也是哭出了声,“姨娘……”
程绯染与北静王谈得欢快,谈着谈着,不禁就谈到了前几日遇刺一案。程绯染将事情悉数说了,听得北静王皱起了眉头。“这事儿倒有些蹊跷啊。你和杜昭岚不过两个柔弱女子,即便是要对付,何必这样大费周折呢?”
“云伯伯,您的意思是……”
北静王轻蹙眉头,道:“恐怕是有人故意要让这迷林之秘大白于天下啊!”
程绯染却是不曾料到竟是如此,抬眸问道:“云伯伯,这迷林之中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北静王却也是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这迷林,乃是几十年前突然出现的。那时的桃花林,也如现在这般繁荣。每逢春日,人人都要去那桃花林赏花。更有些未婚男女,在那里幽会。有一日,一对青年男女误闯了那迷林,两人没有了踪影,家人着急,便求助官府。官府派了衙差去寻,可怜衙差也就此失踪了。而后迷林之说便就传开了。”
程绯染听着,也是皱了皱眉,“这迷林诡异得很。云伯伯,您云游天下,懂的东西也多,您瞧瞧这个?”说着,她便吩咐茗雪去书房拿那日程绯尧留下的青石符咒拓本。
北静王拿着那拓本左看右看,暗暗骂了一声,这臭小子,出了这么大事,竟然还想瞒着?不自觉地流露出些怒意来,道:“这是西域的符咒,看手法,应该是七步阵!”
程绯染愣住,竟会是七步阵?
“若真是七步阵,这迷林可靠近不得啊!”北静王道,“染儿,快,差人叫你哥过来,快!”
第四十八章 似是而非
“您说这是七步阵?不应该啊,不是说七步阵法已经失传了么?”程绯尧行军大战多年,关外之事多少也是清楚知道一些的,何况这著名的七步阵。七步阵,相传是北冥一位国师所创,阵法复杂,诡秘,破阵者必须先入阵,可往往会被困死在阵中。因为七步阵用画满符咒的青石做针眼,两块青石之间间隔七步,因而得名。青石的符咒是北冥的邪术,相传有迷惑人心,让人变得狂躁易怒之功效。
当年,那国师不下七步阵,一夜之间除掉了敌方几十万精兵。撤阵时,那些将士全部死亡,且死法恐怖,极其残忍。那时的北冥皇帝是位仁君,他觉得这阵法太不人道,便下令让国师将那七步阵法销毁,而那国师亦被软禁了起来。而后,七步阵便再没有重现过。
北静王摇摇头,一脸严肃地道:“符咒是七步阵的符咒,可阵法是不是,我就不得而知了。”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直静默着的程绯染懒懒地说道:“应该不是七步阵。”
众人皆回头望她,而她却只轻抿了嘴唇,慢悠悠地道:“入迷林时,我只见到漫天的烟雾,却不曾感觉自己的心性有何变化。相传,若是中了七步阵里的迷烟,懦弱的人可会变得莫名的狂躁,可是我与表嫂却还如平常一样。还有那几个黑衣人,眼里流露出一种恐惧,行动时亦有些迟疑。这与七步阵都不相符。”
“这迷阵,似乎与七步阵相反。”杜谨诚摸了摸下巴,一脸深沉地说道。
程绯染偷偷望了他一眼,只觉得他这神情好像与谁十分相似,却一时没有想起来。那头杜谨诚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一样,下示意也回了头来,程绯染连忙垂下了双眸,脸颊有些发热,一脸地心虚。杜谨诚轻轻一笑,只觉得她十分有趣。
程绯尧一脸不解,“这人摆了这迷阵,到底何用?迷林都存在了数十年,除去一开始有不知情的人遭殃,而后数十年均是相安无事。谁这么无聊,大费周章摆个没有用途的迷阵?”
杜谨诚想想也是,这事儿实在诡异,似乎越查越让人迷茫了。而北静王破天荒一脸地深沉,不苟言笑,倒叫其他人十分疑惑。
程绯染见众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道:“或许只是凑巧罢了。如今也不曾发生什么事儿,还是随遇而安吧。何况咱们坐在这里想,也想不出什么的,还不如放宽了心。”
程绯尧咧嘴就笑开了,道:“还是我妹妹想得通透,以不动应万动。若是有人故意叫我们发现这迷阵,定然还有后招。咱们只须等着便可。”
北静王与杜谨诚也觉着有理,便不在这事上深究了。北静王早已换了一副笑眯眯的神情,道:“染儿这丫头愈发得聪颖了,真是不错!”那眼神贼亮贼亮,也不知他在算计什么。
程绯染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云伯伯不要又起了玩心,那她可招架不住,便忙说道:“云伯伯,您一路风尘仆仆,想来是累了。这样吧,你与哥哥一道去行馆住下,歇息一会。待会染儿去清河舫摆宴,为您接风洗尘。”
北静王这一生有两个爱好,其一便是爱吃。“清河舫?听说清河舫里的螃蟹是一绝哦!”一脸的馋嘴,口水都快要掉下来了。
程绯染暗暗偷笑,道:“是呢。我先前听二小姐提起过,后来素清特地去买了让我尝鲜,的确是名符其实呢!”
北静王一听到吃的,便是两眼发亮,迫不及待,一把拉过程绯染便往外头冲,程绯染连忙起身,而北静王力道大,一时未曾注意,竟与迎面而来的七小姐撞到了一起。
程绯染与七小姐皆有伤,两人相撞自然牵扯到了伤口,不禁皱了皱眉。
“染儿。”“郡主。”一群人,忙围在程绯染身边,一脸紧张模样,连杜谨诚亦是蹙着眉头望她,眼里透着担忧。
程绯染连忙撇开了眼神,朝着众人一笑,道:“我没事儿。”见七小姐正按着伤口,眼神里透着一丝冷意,便问道:“七小姐没事儿吧?”
七小姐抬眸,换了一副惶恐神情,道:“墨岚该死,冲撞了郡主。”
北静王皱皱眉,似有一股嫌弃,又好似没有看见七小姐一般,只对程绯染道:“染儿,都怪云伯伯一时糊涂。既然你身上带着伤,那咱们便就不出去了。”说着,又向外头素清招招手,笑嘻嘻地道,“素清丫头啊,去清河舫买几斤螃蟹来。”
素清似乎有些不乐意,朝着北静王努努嘴道:“王爷,这个时辰买螃蟹恐怕要等好些时候呢。”
按理说,北静王与素清均是爱笑之人,素清该很喜欢北静王。其实起初,素清对这位闲云野鹤,潇洒大方的王爷极有好感。可是这王爷有个老毛病,极度爱捉弄人。素清吃了好几次亏,便对这王爷“因爱生恨”,每次见他,总想扳回一局,可总是反过来被捉弄。不过所幸,北静王不是什么爱计较之人,反而觉着素清有趣,总是乐呵呵地陪着她玩儿。
北静王不怒不恼,依旧笑脸相迎,道:“素清丫头,你去帮我买螃蟹呗。大不了,我教你轻功。”
素清一洗,咧着嘴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快点去,晚了我可要反悔!”北静王摆摆手,让她赶紧去。
素清得了保证,便乐呵呵地出去买螃蟹去了。
程绯染无奈地摇摇头,见七小姐呆呆地站着那儿,便上前拉了她坐下,又询问了她的伤势,叹道:“哎,真是苦了你了。吓坏了吧?”一脸温然地望着她,眼神清亮,透着一股不言而喻的担忧。
七小姐心头一颤,为何,为何她如此关心自己?“我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二姐姐遭了大罪,也不知她……”说着,那眼里便就要落下泪水来。
程绯染忙用帕子,轻轻地为她拭去,七小姐听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又听到她心疼地说道:“何苦这般为难自己?有时候爬到高处,反而不是一件好事!日子安安稳稳地,不好么?”
七小姐听出她意有所指,心下一慌,忙垂下了眸,不敢望她。
北静王见两人正谈着,便示意程绯尧与杜谨诚一道往外头去。只是杜谨诚不放心,又回头望了一眼,不知他望的是程绯染,还是七小姐。
程绯染轻轻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冰凉冰凉,连忙又握紧了,道:“怎么这样凉,是不是着凉了?”
七小姐轻轻地摇了摇头,轻声言道:“多谢郡主挂怀,墨岚没有什么大碍的。”
程绯染轻蹙眉头,道:“这还叫没事么,这样冰凉!茗雪,送杯暖茶来,顺便将那狐皮毯子拿来。”
不一会儿,茗雪便手快脚快地将狐皮毯子拿来了,仔细给七小姐盖上,又奉上了一杯热茶给七小姐捧着。
七小姐始终低着头,叫人看不出她是什么神情。
程绯染也不怪她,只道:“你在府上,有你姨娘疼着,有你爹爹护着,还有你祖母宠着,何苦要如此铤而走险?”
七小姐震惊,抬头望她,“郡主,您,您怎么会……”
程绯染神色一黯,她方才不过只是试试她,竟不曾想过良善如七小姐,也开始耍了这样的手段,不禁有些失望。只是又见她惶惶不安,稍稍又心安了几分,“是大夫人逼你的?”
七小姐只是睁着双眸望她,嘴唇微微有些发抖,双眸尽是惊恐。
程绯染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又道:“你不用如此紧张,宽心些,我不会怪你的。”
七小姐咬了咬下唇,手中锦帕早也被她捏成一团,思忖了许久,道:“那日出门前,二姐姐有一段时间不在房里。后来,出了那事,母亲和大姐姐便以为是二姐姐派人行刺,所以……”
听罢,程绯染便微眯了眯眼,道:“凭这样便就笃定是二小姐?”
七小姐摇摇头,面上惊恐犹在,“不只是这样的。母亲从二姐姐房里搜出了书信,白纸黑字,证据确凿。母亲才想出了这样一招,以证二姐姐的清白。”
程绯染冷笑一声,道:“大夫人的手脚倒是快。只是我与二小姐无冤无仇,二小姐为何要害我?”
“不,二姐姐要害得,不是郡主你,而是……”七小姐略有迟疑,顿了顿,才艰难地开口,“二姐姐要害的,是……是大姐姐!”
程绯染的双眸透着诧异,“表嫂?”
七小姐顺势便说起了杜昭岚与杜谨岚之间的事情,“大姐姐从小貌美,旁人都夸她美艳动人,温婉大方,而二姐姐站在大姐姐身边,硬生生被夺去了所有光芒。二姐姐心里生愤,一向都不喜欢大姐姐。两年前,大姐姐出嫁,我原以为二姐姐会开心些。可是二姐姐却愈发得恨大姐姐了。后来我才知道,二姐姐她……她竟爱上了大姐夫。”七小姐边说着,便时不时瞄向程绯染,探她的神情。
“如今大姐姐回家省亲,风光无限,二姐姐便愈发得嫉恨了。”
程绯染轻轻勾着唇,仿似在笑,清眸流动溢彩,却叫人有些捉摸不透,“原是如此!呵,倒叫我做了替罪羊了。”
七小姐摸不透她的心思,便连忙跪下,道:“求郡主恕罪。二姐姐只是一时糊涂,求郡主饶了姐姐这次把!”叩了三个响头,双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寒气逼人。
程绯染伸手虚扶一把,道:“此次的事情,我可当没有发生过,可若我下次,我绝不轻饶。”
“多谢郡主,多谢郡主!”七小姐面露欣喜,连忙谢恩,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眸里一闪而过,叫人心惊的冷意。
第四十九章 世子慕琰
茗雪伸手将桌上茶盏换了,又奉了一杯参茶,道:“主子,您可信七小姐的话?”
程绯染优雅地品了一口参茶,觉得全身都暖了起来,轻轻一笑,道:“不全信,也不是都不信,她的话真假参半。”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透着些许失望,“我只当她是不一样的,没有想到……”
茗雪见她神色黯然,便宽慰道:“主子,这世上的人,哪一个不是为了自个儿?七小姐如此,也是情有可原的。何况,有三小姐的前车之鉴,她总是要为自个儿打算的。”
“为自个儿打算?”程绯染低低地呢喃这句话,半晌,仿佛想通了什么一般,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笑。
茗雪见她释然,便也就放下了心,“主子,您歇着,我去瞧瞧素清回来了没有。”
素清回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众人美美地吃了一顿蟹宴,又在院子里谈天说地。轻风微扬,吹散了院子里红杏。程绯染捧着古书,恬静优雅;杜谨诚与程绯尧把酒言欢,好不快活。而北静王被素清缠着,去外头练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