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战争的警号-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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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四明山去?没有组织介绍信,能找到游击队吗?”
程和生被问住了,这才不得不把心中的小九九倒了出来,说:凭他在根据地那么多年的生活体验,一下就闻出味来了,那个女老板十有八九是游击区的外围联络点,过几天她拿来游击队的报纸,我自有办法接上关系云云。
中西功听后深受感动地说:
“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安全着想,我很感激。不过,我还是不能同意,不通过组织便自由行动。不管情况多么危急,我们都不能脱离党,我们都要坚持斗争,就像你们在战场上打仗一样,要有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我们那怕被捕了,也要坚持,坚持我们的信念,你想过吗?”
“想过的。你可以相信我。”
“共产主义,不是口头说说的。我们要有为它付出生命的决心。苏联的胜利,不是一晚上攻进冬宫得来的。那之前,已经有千千万万布尔什维克倒下了。我们个人的生命,比起革命事业的需要来,太渺小了。”
“我知道。”“我是随时准备着的。当然,我不想落到他们手里,我要看到我们的胜利。”中西功笑了。程和生看看他,也笑了:“是啊,我们不是为牺牲而干的。不过目前,我们已处在这个边缘上了。”“那我们就尽可能地迎着狂风恶浪战斗吧。你知道潜水艇吗?”程和生笑道:“太知道了。”“是,你在航海学校上过学,当然知道。潜水艇,在所有的船只靠港躲避风暴的时候,它往港外开,到深海去潜伏。现在日美开战,大形势这个大风浪对我们有利。你说呢?”
程和生同意这个分析,于是他们谈论起日美战争的前景来,进而联系到苏德战场、中国战场和去年国民党的第二次反共高潮,今年延安的整顿三风,上海情报科老吴的领导作风,“特别调查班”疏散隐蔽的几个党员,南京的同志,北平站筹备组的同志们,也谈到他俩自己的家庭成员和个人参加党的思想经过,自己的爱好和抱负,最后又回到了眼前的处境,回到了老话题:“下一步,怎么办?”
“要有思想准备,”中西功沉思着认真他说:“我也许逃不出宪兵的手。你也可能被捕,他们会怀疑你,因为我俩关系太密切,抓你个嫌疑犯,在他们不算回事。”
“先生,”程和生深情他说:“如果我被捕,无论到什么地步,我绝不会说一句不利于你的话,我要用我的生命保护你的安全。”中西功眼圈红润了:“我相信你,真的,请你也相信我。”“当然。”程和生微笑着:“我早就相信你了。”话题又转入他们之间的信任和友谊上。他们谈了很多很多。。
第六章特高课警官到上海
5 月28 日,13 军越过金华、兰溪,直逼衢州。在杭州即使雨停时间,连隐约的炮声也听不到了。6 月7 日,日军攻占衢州,然后继续向西,连下玉山和上饶。南下一部占领丽水,一路烧杀过去,浓云暴雨加滚滚黑烟,江南大地天昏地暗,所到之处,铁路、机场全被破坏。
中西功和程和生在杭州25 夭,对于国民党军的连续后退,唉声叹气。还调查什么?佐方用不着了。“满铁”和宪兵都没有来信和电话。两人每天在西湖边雨中闲步,心里也渐趋平静。
6 月16 日,吃过午饭,中西功刚走进房,电话铃响了。电话是惠于从上海留青小筑打来的。告诉中西功家中一切都好,说是有两位东京来的客人要找他,请他回来一下。“东京来的?”中西功心中不禁一颤,忙问:“谁?呃?。。”惠子没有马上回答,像是跟旁边什么人说话,听不清。中西功又催问一遍,才传来惠子的声音:“他们说是你的老朋友,又说你早些时候到东京找过他们的,不说你也知道。”“嗅,真的吗?”中西功听此一说,心里不免暗喜,但还是有点不放心:“他们是什么模样?惠子。”“什么模样?!。。”惠子顿了一顿才说:“他们不让我告诉你,说好让你到时候大吃一惊!”中西功还想说些什么,惠子已把电话挂掉了。中西功刚挂上电话,程和生进屋来,问道:“哪来电话?”“惠子,说东京来了朋友,要我回去叙叙。”“回去吗?”“不妨回去看看。你留在这,等我,我处理完事,立即回来。”“顺便到‘满铁,观察一下。最好见见宪兵队的那位朋友。”“当然。”中西功收拾了盥洗用具。程和生送他上火车站。火车启动了、两人挥手告别,程和生低声叫道:“先生,请向夫人和惠子小姐转达我的问候。”“谢谢!”下午4 点半,中西功回到留青小筑28 号,推门进屋,不见惠子和方子,便大声说:“我回来了。”
先是惠子雀跃着冲出房,向他鞠躬,笑着:“您辛苦了。”继之是方子紧跟着走出房,向他鞠躬,笑着:“您回来了。”说着帮他脱雨衣,惠子接过他手里的盥洗袋。方子帮他拿来拖鞋换鞋。他问:“有什么事?”方子笑道:“有朋友来看你。”惠子叫道:“先别告诉他。”
“噢,”中西功抬头见书房出来两个人,穿西装,结领带,脚上皮鞋,头发梳理得有型有样,油光发亮,脸刮得干干净净,眼角边挂一丝微笑。每人时上搭件浅蓝色雨衣,手里拿顶宽边巴拿马草帽,两人向他点头问:“中西功先生吗?”
“你们?!”中西功一眼看出他们的身份,心下明白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奉命来请先生。”
“请我?到哪里去?你们是谁?”中西功镇定自若地用生硬的口气反诘。
来人几乎同时翻开西装领子,露出一枚银灰色徽章,又几乎同时说:“东京警视厅,特高课。”方子和惠子忍不住突然掩口惊呼起来。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仪表端正、笑容可掬、口口声声说是中西功的老同学、老朋友的客人,竟是搞“特高”勾当的便衣警察,多么可怕!而这两个魔鬼竟使用了卑劣的手段,骗取她们的信任,还逗惠子信以为真地跟着他们对哥哥说起谎来,要不哥哥哪会轻易上当受骗。原来期待出现的喜剧场面竟成了一场恶梦!惠子洁白无瑕的心灵像蒙受一场奇耻大辱,此刻竟愤怒得毫无顾忌地冲上前去护着中西功,愤怒地指着两个“特高”吼道:
“无耻!你们无耻!你们把话说清楚了,凭什么来抓人!”说着眼泪一下子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流了出来。
这两个“特高”一点不感到意外,只是冷冷地看了中西功一眼,然后微微一笑,客气地说:
“中西君,不要给家人制造不愉快了,请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并没有使中西功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因为他早已有了思想准备,做秘密工作随时可能发生不测,遇到这种情况,保持沉着冷静,随机应变,是巩固士气、防范敌人乘虚而入的最佳对策。现在,在他看来,事已至此,无论软的硬的都改变不了局面,便坦然地向他们点点头说:
“好吧,请你们稍坐片刻,我对她们说几句话。”两个“特高”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点头表示同意。中西功便一手挽着方子一手挽着惠子向书房走会。
两个“特高”守候在客厅里并没有闲着,一个站在房门外监听,一个走到阳台上赏花,眼睛却注视着书房的窗户。
中西功把方子和惠子按坐在沙发上,然后拉把椅子在她们对面坐下,平静地说:
“也许在哪件事上我没办好,出了差错,惹怒了什么人,我不知道,‘满铁’的事,很难办。不过我想,既然他们来了,去调查一下,对证一番,也容易消除误会。所以你们放心,我走以后,你们在这里不方便,回日本吧,回到多气郡,爸爸和妈妈会照顾你们。不要哭,都不要哭,我办的事都是为日本着想的。”中西功明知那两个“特高”在门外窃听,故意亮着嗓门说。
“不,我要跟你去,倒要看看他们把你怎么样!”惠子不哭了,她被哥哥一股遇事沉着、临危不惧的气概所感染,猛地站起身子。
“别耍小孩子气性,”中西功忙按住她说“你已经是大人了,好好照顾嫂子,回到爸爸妈妈身边等着我。”
“你大概要多长时间才能回家?”方子是个不苟言笑、感情内向的贤淑女子,她轻声地却充满深情地问。
“我想,用不了多久。。”中西功思索着又补充说:“如果时间长的话,我会给你们写信的。”
房门“笃笃”响了两下,这是“特高”催促的信号,中西功站起身,方子忙去取来中西功的皮鞋,先给他穿上衣服,然后再按旧式礼仪,跪着替他换上皮鞋,结好鞋带。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侍候丈夫了,一股生离死别之情突然袭上心头,不禁颤抖了一下,中西功察觉到了这一点,忙把方子扶起来,替她擦去挂在眼角上一颗晶莹的泪珠,同时用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说了声:“坚强些!”
方子笑了,便和惠子一起挽着丈夫走出书房。这时中西功的心情自己都觉得平静得出奇,他像平时一样向妻子和妹妹告别后,随即向两个“特高”点点头,便默默地跟着他们离开了这一低矮的日本式住宅区——留青小筑。他没有低头,没有一点沮丧表情,和平日上班一样昂首阔步地向前走。
在街口,路旁突然冒出一辆军用小汽车,两个“特高”向他伸手示意,他便上了中间坐,两个“特高”一左一右夹着他,这是部老爷车,车头上插着一面小太阳旗,发动了好几次,这才启动,缓缓开上大街。
车子开得很慢。
从虹口施高塔路坐车到四川路桥北挽上海日本宪兵司令部或外白渡桥傍的日本领事馆,要经过较长的路段,小汽车开得再快也得半个多小时,这正是中西功冷静下来考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大好时机。
在他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问题是:他被捕了,这已毫无疑问,但是原因呢?是谁出了事连累了他?
在上海和他有党组织关系的只有程和生,可他现在杭州,正在眼巴巴地等他回去呢!
是老吴被捕了?不可能,除了程和生和我,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和地址。即使他被捕也绝不会牵连到我。
是的,我和南京的西里龙夫是同学又是同志。但,我坚信,即使他被捕了,也绝对不会把我供出来。还有个陈一峰。陈一峰在外面活动多,消息灵通,别看他文人气息浓厚,这方面却特别警觉,像只麻雀,敌人休想轻易抓住他。有个风吹草动,他便会迅速向组织发出警报。
他也想到了北平的尾崎庄太郎,白井行车。北平站的筹备情况,架子还未搭起来。为给联络员钱志行安排个掩护职业,半年多也没落实下来,也不会出问题。
再说,只要有一个人得到警报,整个组织就会安全转移。问题在于是否有人已经被捕而来不及发警报?
问题更在于“特高”是否已经全盘掌握了整个上海情报科的情况?
他想着,想着。。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像突然开了窍似的全盘否定了以上设想,差点没喊出声来。
原来,他发现在乱成一团麻的思绪中,竟忽略了一个至关紧要而又最简单不过的细节。那就是两个“特高”在向他亮出衣领上那枚银灰色徽章,随口说明他们是“东京警视厅”的身份时,恰好证明他们是从东京专程为他而来的。以及在此之前,他们为了骗取他的信任,不得不指使惠子,在电话中对他说出“他们知道你去过东京,找过他们”这样的话来。这就足以证明:事情是出于他的东京之行,是他在活动过程中,什么事情有失检点,譬如住店,打电话,到军报道部等等,被警视厅抓住了把柄,才惹出麻烦来的。这就好,这只是我个人问题,只要与上海组织无牵连,我个人的事,他们什么也不会得到的!想到这里,他顿觉如释重负,一身轻松。接着他需要考虑的是:这两个东京警视厅派来的‘特高,到底是什么货色?找他到底为的是哪桩?
他紧闭双眼,又沉思起来。。
小汽车开到了四川路桥北堍,没有驶进宪兵队,而是七转八拐地向外白渡桥方向驶去,忽然在一座楼房前停下了。一个“特高”先下了车,站在车旁,“扶”他下了车,他抬头看,认出这里是日本领事馆海军武官府的大院,他多次到这里来过。他被引进院东南角平房里。房间很小,有股潮湿的霉气味,有张桌子和新铺设的床位,有两把新油漆过的椅子。整个布置不伦不类。“请在这休息一下。”两个“特高”警察说罢,便匆匆地走了。中西功站在门口外望。院里很安静,没人活动。过了片刻,两个“特高”警察又回来了。其中一个在床边坐下,另一个拉把椅子送到中西功面前,客气他说:“请坐,”然后他在另把椅子上坐下。中西功在他对面坐下。“中西功先生,”一个“特高”警察向他点头说:“咱们先认识一下吧,我们是东京警视厅来的,我叫野村,他叫松本。我想,您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中西功微笑道:“恰恰相反,我正要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野村和坐在床上的松本交换了一下限色,两人沉默了一阵,坐在床上的松本道:“中西功先生,您和一般国民不同,就是现在,我们对您也很尊敬,希望您不要给任何人制造麻烦。包括我们,包括您自己。您当然明白,我们不会无缘无故从东京跑到这里来见您。”
“我和你们两位素不相识,”中西功刚说出一句,松本便笑着打断他的话:“啊,先生,这些虚伪的过程,让我们免去吧,我们很累。”
“你们要我干什么?”中西功不解地问。松本惋惜地叹口气:“先生,我想您比我们更明白。”
“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中西功十分坦然地说。“好吧,我们还有事,下一次再谈吧。”松本遗憾地叹了口气,又和野村交流了一下眼色,随即和野村一起走出门,经过院子到主楼里去了。
中西功有点暗自高兴,看来,这两个“特高”警察,是差来逮捕他的。从他们这简单的行动和急切的谈话分析,到目前为止,他们只捕到了他一个人。
他们急切地想要中西功与他们“合作”。很好,所有同志们都可以趁此时间转移。问题在怎样把消息报告他们,如果现在见到一个熟人,他就会巧妙的利用他。他又起身向门外望。来了一个陆战队的兵,给他送来咖啡和点心,不声不响,放在桌上便退出门去了。“好的。”中西功心里自言自语:“在这里和他们打持久战,等待机会。”中西功在日本上海领事馆海军武官府同松本和野村整整“恳谈”了三天。
他揣摩这两个“特高”,定是奉有对他要敬之以礼,动之以情的命令。否则,他们不会对他表现得如此谦卑。有时,中西功几乎是用语言游戏取笑他们,而他们也忍气吞声地和他继续“恳谈”。
“中西功先生,白白耽误时间,对你没有好处,其实,你的那些同志,早和我们合作了。”
“是吗?我没有这样的同志。”
“那就是说,你有不与我们合作的同志?”
“也没有,你们想想看,我一个日本人,来到中国,和你们一样是侵略者,在这里除了‘满铁’的人,谁肯把我当同志?”
“那么,在‘满铁’以内,有你的同志了?”
“你们应该知道‘满铁’是什么机关吧?我再说一遍,你们回去吧,我可以托‘满铁,办事处最高负责人向你们担保,我任何时候都不离开‘满铁’,一旦你们调查清楚,大家冰释言欢,我都不会责怪你们。你们两位也是奉命差遣,这次我们互相认识了,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