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加死等于十-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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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伯纳上尉的船舱号码。
“好了,”H。M。咆哮起来,“可以停下来了。听着,年轻人。告诉我,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看到那一切的?”
胡佛看上去倒是愿意告诉他是怎么回事。但他磨蹭了一会,才开始说话。
他背靠着白色的墙壁,脚远远地伸展开,仿佛就要滑下去。木桶一般的小身体缓缓地喘着气。他盯着地板看,夹克下的右手伸到胸口,轻轻地拍打着,左手手指上无力地搭着一件救生衣。铁灰色胡须上方蜡白的面颊上泛出一阵红晕。
“这本来应该呆在家里说,”他喘着气,仍然轻拍着胸口。“我,乔治·胡佛,看到一个可怜的家伙中枪了,跌下了船。他的帽子上有枚红色的金帽章。”
“啊,当然。可你看到了什么呢?”
“我嘛,”胡佛突然用他黯淡的蓝眼睛检视着什么,他说,“我当时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甲板上有我的椅子,就在那门外。”
这是真的,麦克斯想起来了。早上他绕着B甲板走的时候,曾看到胡佛在甲板的椅子上打瞌睡。
“我坐到了椅子上,”胡佛控制着呼吸,继续说道,“拉紧了毯子。我在那儿坐了大约十到十五分钟吧,我想我得回船舱,这时门开了。就是那边那扇门。我能听到它开了,有人走到了甲板上。”
“有几个人?”
“两个,”胡佛沉思了一会,回答道,“虽然你看不见,但是你能听到他们走路。他们走到栏杆边。你仅仅只能勉强……”一个天生会讲故事的人,他把拇指和食指按到了一起,夸张地举了起来,“你仅仅只能勉强看到他们的头和肩膀。嗯,我在想什么?什么也没有!直到这一切突然发生了。我听到打架般的一阵嘈杂声,听到篝火晚会般的巨大火焰和砰砰声。最后,有人用一把枪的末端指着那个可怜的家伙帽檐下的脑袋,在他身后开了枪。我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胡佛在这儿又一次跳了起来。在一阵强烈的兴奋感中,他又回复到之前的激动。他的语调显得有点受伤。
“我说:‘我在这儿呢,年轻人!你——在干——什么呀?’上帝,我想,这不起啥作用嘛。除了这个可怜的家伙发出尖叫声外,啥也没有。我走到栏杆那儿去,正好在栏杆边缘看见他的靴子,是双皮靴。我触到了一只。而就在这时,另外一个人轻轻地跑开了,我顺着栏杆边缘往下看,就看到了那个可怜的家伙。
“他先是在闪着亮光的泡沫中把头探上来,然后是他的背,接着开始向后滑去,像排水沟里的甲虫那么快。没两秒钟你就再也看不见他了,除了又泛起泡沫的水花,什么都没有了。可怜的家伙,我看他真是够倒霉的。”
胡佛的话语突然停住了。
他又一次轻拍胸口,慢慢调匀喘息。他开始对事情感到遗憾起来。不过看起来他仍然有点忘乎所以,正陶醉于成为整件事的见证人的事实当中。
在胡佛讲述的过程中,H。M。沉闷地一言不发,仿佛在深思着什么。他的嘴角往下耷拉,透过那副挂在大鼻子上的眼镜注视着胡佛。他摘下了他的帽子,这让他看上去更像人样。他抽了抽鼻子,然后用双拳捂着屁股,以一种令人吃惊的温和注视着他的同伴们。
“嗯,”他低声说,“看上去就好像我们又亲眼经历了遍。你能看见那个开枪的人吗?如果你再见到他,你能认出他来吗?”
“哦,老弟,老弟!不要奢望有奇迹!“
(对H。M。来说,被称为“老弟”可是全新的经历,他的嘴角又开始往下耸拉。但他还是坚持住了。)
“好吧,那么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我不知道。”
“你说他跑掉了。他向哪个方向跑了呢?向前还是向后?或者通过这扇门往回跑?”
“但愿我能告诉你。我在想那个可怜的家伙。”
通道尽头黑色的门摇了一下,发出砰的巨响。马休斯中校穿着一件亮色的防水衣,从甲板上摸索着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瞥了一眼B…71的门。
“伯纳就这么走了,”他评论道。
“我们中的又一个,”麦克斯说。
“我想告诉你们一些事,”船长清楚地继续说道,“伯纳向自己开了枪,很不幸。”
胡佛直接跳了起来。
“为了全体船员的利益,” 马休斯中校说,“在我们抵达彼岸之前,事实就是伯纳向自己开了枪。你们明白么?救生艇甲板上的两位目击者看到手枪和他一起掉到水里去了。这家伙可能疯了。他杀了吉阿·贝夫人,然后自杀。再也没有危险了,清楚了吗?”
他停了一下,瞥了一眼四周,这时三副从他身后推门走了进来。
“我的工作,”马休斯中校说,“就是让这艘船安全地抵达港口。我得看着工作完成。但是我不能冒险让整艘船处于惶恐之中。清楚了吗?”
胡佛慢慢地点着头。他黯淡的蓝眼睛转动着,出人意料地透着精明,审视着地板。
“依我看来,”H。M。说道,“我认为你做得很对。乘客怎么样了?”
“乘客们等着被告知真相,”船长说。“事实上,他们怎么都得接受。不管怎么样,我知道他们现在都知道有关吉阿·贝夫人的事儿;我可以告诉你,全体船员也都知道了。不过有一点特别。从今天早上开始,在全体船员中建立起一个特殊的相互关注系统,我下的命令。伯纳掉下船五分钟后,我收到了船上所有相关官员的报告。这艘船上的每一名船员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或者可以提供在枪击时的不在场证明。”
马休斯中校并没有提高嗓门,然而通道上的气氛已经变得像甲板外一样冰冷。
“你们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对吧?如果你们还不明白,那我告诉你们吧。这个杀人狂一定是剩下来的七名乘客之一。或者是我们自己的官员之一,而这种可能,可以坦率地告诉你,我已经把它排除掉了。非常好。”
马休斯中校不带明显感情地抬起他张开的右手,重重地打在B…71门通道的白色墙壁上,门框发出嘎嘎的响声。
“有罪的乘客不能离开。他们中没有人能带着任何东西离开。他们会被询问,他们会被监视,他们会被包围,他们会被折磨,直到我们挖出这个我们所要的人。就是这样。克鲁伊申克先生!”
“先生?”
“去找到事务长,问他能不能到这儿来找我们。亨利·梅里威尔爵士,我得直接询问你。我不是侦探。这不是我的职责所在。你会接手吗?”
H。M。就像一个昏昏欲睡的大块头,背靠在船舱关闭的门上。他从雨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根黑色的烟管,烟斗处根本插不进一支铅笔,然后放到嘴角边。他脸上常有的那种像闻到臭鸡蛋般的不屑表情,此时已经不见了。他吮着烟杆,眯着眼睛透过大眼镜斜斜地向侧面望去。
“年轻人,”他说,“我很荣幸。”
“在我们抵达彼岸之前逮住这个坏蛋?”
“我什么也无法许诺,”H。M。出人意料地说,“我只有疯了的时候才许诺。现在我可没疯。只不过整装待发、摩拳擦掌而已,像你一样。”
“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了么?谁干的?又是为什么?那些该死的指纹是怎么弄上去的?”
“嗯……现在,我什么想法都不会说,”H。M。说道,好像正在字斟句酌。烟斗从嘴的一边换到另一边。“我听了年轻的麦克斯的陈词,那里头倒有一两点让我感到可疑。我很想看看这个叫伯纳的家伙的东西。我想好好看看他的船舱。我们可以去那儿吗,年轻人?船舱在哪儿呢?”
“就在你的身后,”船长点头说道,“你爱找谁当助手都行。悉听尊便。”
H。M。咕哝着转过身。即使在黯淡的光线下,他的秃秃的后脑勺仍然闪闪发亮;脖子皱纹上方的脑壳边缘冒出一小绺灰黑的头发,似乎是理发师给漏剪了。他耸了耸肩,再次咕哝起来,然后打开了门。
13
B…71舱里的顶灯大放光芒,带着真正的法兰西派头。伯纳上尉在船上最小的单人舱里订了其中的一间。
客舱是窄窄的长方形,舱门在较窄的一头。从外面看进去就是个漆着白漆的小房间。铺位靠着左边的墙,铺位很长,床头顶着墙,墙正对着门。对着门的墙边有块地方用来放梳妆台和洗漱盆。右面的墙上有个较深的凹槽,尽头是一扇封住的舷窗。门的右边是玻璃门的衣柜。房间里有一把椅子。
客舱只容得下H。M。一个人,其他人于是便呆在外面。H。M。磕磕绊绊地走了进去,眼中冒着火气。他在客舱里看着看着,越发显得不满起来。
墙钉上挂着一件羊毛睡袍,睡袍下面摆着一双拖鞋。救生衣、防毒面具盒还有毯子都整齐地叠放在椅子上。H。M。仔细检查着这些物品,接着他把注意力转向了梳妆台。
梳妆台上立着一个折叠式的旅行相架,里面放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法国军人,长着两撇威风凛凛的翘胡子,另一张是个看上去脾气很好的中年女子——两人可能伯纳的双亲。这两张照片使这间死人的客舱有了一丝亲切的家的感觉。梳子、刷子和剪刀整整齐齐地摆成一线。还有一罐Kleen…O的鞋油,用来擦拭靴子上的铜扣。衣帽刷跟鞋刷挂在洗漱盆旁边的挂钩上,洗漱盆架子上排列着刮脸用具、牙刷和牙粉。
H。M。拉开了梳妆台抽屉,又朝舷窗的凹壁处张望了一下。接着他费劲地跪下,把手伸进铺位底下扒拉,拖出来一只扁平的客舱箱。里面除了几条脏内裤外,空无一物。
H。M。把箱子推了回去,然后打开衣柜的门。
他在里面找到了一件备用的制服,制服的肩章上有表明上尉身份的三道金色的条杠,两套西装便服,衣架上挂着的几条领带,一双备用的及膝长靴以及两双皮鞋。H。M。调整了眼镜,显然什么也看不到,他仔细查看制服的袖子。最后,H。M。伸手到柜顶探摸,但一无所获。
“哦,我的眼睛!”他嘟囔道。
整个过程中他都叼着空烟斗,每过一分钟表情就更显阴郁一点。
“到底是什么呀?”麦克斯在门口问道。“你在找什么?”
H。M。坐在铺位的边沿。
三副跟在事务长身后来了。马休斯中校压低声音给了他们两个一些指令,然后就脱身去做自己的工作了。头儿不在了,对此事倍感兴趣的三副斗胆跟事务长说起了悄悄话。
“瞧着像喝醉了,”他说。
“我在思考问题,该死的,”H。M。说,怒冲冲地睁开一只眼睛。“我思考问题时就这样。现在,让我想想。”
他重又费力地站起来,再一次动手查看梳妆台。从顶层抽屉里一叠整整齐齐的衬衫跟袜子上头,他取出一个小纸板盒。他把盒子里的东西都抖落到了铺位上,包括五枚木柄的橡皮图章和一盒印泥。
“你们这两条警犬,”H。M。不依不饶地说,同时向三副和事务长恶狠狠地挥舞着一枚橡皮图章,“你们昨天晚上在这儿吧。嗯?你们是来取伯纳上尉的指纹印的?”
“是的,先生,”三副承认道,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而伯纳上尉正坐在这里(我听说)摆弄一堆橡皮图章跟一盒印油?”
“是的,先生。”
“就是这些图章吗?”
三副小心翼翼地踏进客舱。他挑了两三枚图章翻过来看看。“不管怎么说,看上去像是原来的图章。我当时没细看。”
“当你最后让他明白你是想要他的指纹时,他提出在这盒印油上按拇指印给你。也就是说,他开始是想这样。但你在他这么做之前阻止了他,并用你自己的墨轮提取了他的指纹。是不是这样?嗯?”
三副点点头。
“是这样的,先生。”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一个新的声音插了进来,饶有兴趣的样子。
是胡佛的声音,大伙儿把他给忘了。他一直站在后面,时而对自己的冒险经历陷入沉思,时而又迷惑地凝视着客舱。橡皮图章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信步走进客舱,使得里面愈发拥挤。他一枚接一枚地拿起图章,以行家的姿态仔细研究这些图章。那派头显得十分内行,像是要宣布一个权威的意见,以致于大家都默不作声。
“是我刻的图章,”他解释道。“胡佛图章店,布拉麦德,布里斯托尔(译注:布拉麦德(Broad Mead),布里斯托尔著名的购物中心)。”
在他打开印油预备盖下其中一枚图章之前,这个结论似乎是叫人欣慰的。然而他停了下来,这盒印油引起了他的兴趣,而非图章。他仔细查看印油,用手指触碰印油,并将它举到与自己视线水平的地方。他五官平淡的脸上悄悄现出一种惊奇的神情。
“奇怪,”他说。“这可怜的家伙肯定是傻了!嗯,他的东西里有没有一瓶墨水?”
“墨水?”H。M。吼道,情绪有些激动。
“是的。大约半瓶墨水,”胡佛应和道,他的眼睛看着印油。“我敢打赌,你看不出这印油有什么问题?”
“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吗?”
胡佛抿嘴笑了起来。“啊!但我能。这是个新印油。崭新的!那你知道这可怜的家伙干了什么吗?这盒印油本来就加满了墨水,他又倒了半瓶普通的写字墨水在上面!把印油给弄坏了;当然给弄坏了,像胶水一样了。瞧,人们确实会干些傻事,不是吗?”
说完这段深刻的评论后,他把印油放在了铺位上。三副、事务长和麦克斯面面相觑。
“但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呢?”三副想知道答案。
“啊!”胡佛说。“别问我!”
他拍拍手上的灰尘。
“呃——哦!”他看了看手表,补充到。“快九点半了。我赌五镑,赌我已经错过那场音乐会了。完全给忘了。可是看着一个可怜的家伙像这样砰地一声掉下船去,谁能忘得了?你们还要我做什么吗?”
“等一下,年轻人,”H。M。说,表情呆板。他对事务长说:“船长给了你什么命令没有?”
“就是听从您的命令。”
“哦——哦。很好。死去的吉阿·贝夫人有没有在你的办公室寄放封过口的信封?”
事务长打了个响指。“我差点儿忘了。是的,先生,她留了个信封。遵照老头子——对不起,船长的命令我打开了它。就是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这个淡黄色的信封。“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些皱巴巴的报纸,您可以自己看看。”
H。M。拿过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倒了部分出来,放在手上掂了掂,又闻了闻气味。他很长时间没说话,以致其他人沉不住气,咳嗽了起来。最终,他把信封还给了事务长。
“好了。告诉我,年轻人。你会不会吓唬人?”
事务长皱起他乔治·罗比式的眉毛,露出凶恶的表情。
“很好,我有个任务给你。我不打算在不必要的情况下在这件事情里亲自出面。我要你找到这个叫查佛德的姑娘,给她看那个信封,吓唬吓唬她。想法儿弄清她昨天夜里到底在麦克斯·马休斯的客舱里干什么。你不会弄清楚的,不过你只是开个场,由我来收场。如果你见到其他乘客,你可以问问他们——但是,要有点技巧——今晚九点他们都在干什么。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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