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449-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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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安赶忙奔向茅房。
茅房外。
兴安冲着茅房叫喊:郕王爷,太后请你来了。
茅房里面毫无声响。
兴安一不做二不休,就要推门进去:郕王爷,你不答应,奴才这就进来了。
里面终于响起朱祁钰惊慌的声音:慢着,慢着,我还没完呢,急什么急?
六 另立新帝(7)
兴安:太后懿旨,奴才不敢不从,还是请郕王爷快点出来吧。
茅房里却又没了声音。
兴安大急:来人哪――
太监们应声赶来:公公有何吩咐?
兴安指着茅房:郕王爷在里头还没完事呢,太后可要咱们的脑袋。快抬轿子,把郕王爷连同马桶一块给我抬进宫去!
太监:是。
茅房里面的郕王终于呆不住了,提着裤子出来:兴安公公,你也太急了,这……这种事能说完就完吗?
兴安有几分得意地忍住笑:你不完,太后可要拿奴才没完,奴才没完,郕王爷你也就没个完……
朱祁钰哭笑不得:什么完不完的?我都给你搞糊涂了。
兴安:甭管糊不糊涂,走吧。
11、午门朝房
孙太后已坐在殿上,朱祁钰的位子却仍然空着。
于谦和众大臣等在殿下,都是万分焦急。
徐珵也已从家里赶回,心情不宁地立在殿下。
孙太后的脸上有一丝愠怒。
朱祁钰终于姗姗来迟:太后和列位爱卿久等,本王来迟了。
孙太后冷冷地哼了一声。
朱祁钰打了个哆嗦,赶紧在椅子上坐定。
于谦看着朱祁钰小心翼翼、畏首畏尾的样子,似乎突然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皱紧了眉头。
孙太后:也先挟持皇上一路夺关而来,京城危急,列位爱卿想必已得到消息了。
众大臣都是鸦雀无声。
朱祁钰强作镇定地:太后问你们话呢,也先进犯京城,列位爱卿可有应对之策?
胡滢:京城的军马全让皇上带走,现今这京城里头,老弱之兵加起来,尚不足十万,军械兵器更是短缺,十不存一……
陈循:十万羸弱之兵,又没兵刃之利,这哪是瓦剌的对手!
大臣们一阵恐慌,纷纷议论起来:
――是啊,没兵没马的,拿什么去打啊?
――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瓦剌真的要来,看来京城是守不住了。
――瓦剌兵一到,京城里玉石俱焚啊!
胡滢捶着胸脯,泪流满面:天哪,我大明的气数就这样完了吗?老臣死不足惜,老臣痛心的是京城不保,老臣有何面目去见先帝,去见列祖列宗啊!
胡滢的哭喊引来廷下一片唏嘘声。
孙太后的眼睛也湿润了。
于谦看着束手无策的大臣和哀伤的孙太后,正待上前启奏,徐珵已抢先一步,突然跳了出来。
徐珵先是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然后趾高气扬地指指大臣们:别哭了,哭能顶什么事?京师十万疲卒羸马,固然难挡也先精兵,可我大明也不是无路可走。
朱祁钰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徐爱卿,那你说怎么办?
徐珵:北京守不住,咱们不是还有个南京吗?当年高祖爷开创大明,就是定都南京,这北京还是成祖皇帝给迁来的。照臣看来,眼前的出路只有一条,就是迁都南京。
王直大惊:你……你这不是逃跑吗?
徐珵得意地:古人云:识事务者为俊杰。北京城守不住了,南迁有何不可?不瞒各位说,前些天,臣夜观星象,确见北京气数已尽,惟有南迁一条路。
胡滢带着哭腔:不不,老臣就是死在北京城,也绝不南迁。
徐珵嘲讽地:你死了,朝廷可不能跟着你完蛋啊!列位大臣,你们说呢?
于谦怒视着徐珵,突然一声大喝:住口!
徐珵吓了一跳:于大人,你这是干吗?卑职难道说错了吗?
于谦正气凛然地:京师乃天下根本,大明的宗庙、社稷、陵寝、百官、万姓、币藏、仓储均集中于此,国家危难之际,如京师一动,人心涣散,大势便去!瓦剌长驱直入,这山之东西,河之南北,就不再是我大明的天下了,到那时候,真正是国破家亡啊!宋室南渡的教训难道忘了不成?
徐珵:天意如此,岂是我徐珵一人的主意?
于谦斩钉截铁地:徐珵,你再敢言南迁,罪当斩!
王直大声附和:对,敢言南迁者斩首!
胡滢:京师万万不可动,就是玉石俱焚,老臣也要拼上一命!
不少大臣都附和着:
――于大人说得对,逃命不是办法。
――我们跑了,也先还不是追上来,照样无路可逃啊。
徐珵被大臣们的议论和斥责弄得慌了手脚:不听我徐某人的,你们……你们会后悔的!
于谦大怒,指着徐珵:徐珵,你这贪生怕死之徒,妖言惑众,扰乱人心,你根本就没资格在这儿谈论国事,滚出去!
孙太后大声地:把他轰出去!
大臣们一片义愤填膺的声音:出去,出去,出去!
徐珵犹如过街老鼠,在众人的呐喊声里,灰溜溜出去了。
孙太后庄重地:一言可以兴邦,一言亦可以丧国,今日就是个教训。
于谦:去掉一颗老鼠屎,这儿反倒干净了!
大臣们大笑起来,气氛又开始振作了。
朱祁钰干咳一声:经过这场风波,坚守京城列位已无异议。只是这一次,也先是挟持皇上而来,情况特殊,非同小可,我们光作好迎战的准备,恐怕还是难于应对。
朱祁钰此言一出,众大臣又都呆住了。
六 另立新帝(8)
大家都是面面相觑,六神无主。
于谦也皱起了眉头,一时竟拿不出主意。
12、郕王府
朱祁钰心事重重地在书房里踱着步。
汪氏担忧地打量着他的脸色:殿下,今日议事结果如何?
朱祁钰叹了口气:唉――
汪氏:朝廷还是没有应对之策?那瓦剌挟持皇上,岂不长驱直入了?
朱祁钰:这件事实在太棘手了,也先打的旗号是护送皇上回京,边关守军不敢拒驾,挡不住啊!
汪氏看着朱祁钰忧心如焚的样子,安慰地:殿下也别太心焦,太后会拿主意的。
朱祁钰想说什么,想了一想,没说出来,又长叹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侍女进来禀报:殿下,于大人求见。
朱祁钰倒愣了一愣:于大人?
汪氏想起白天时朱祁钰躲避上朝的情景,自作聪明地:殿下是不是再避一避?让臣妾……
朱祁钰却断然地:不,快请于大人进来。
侍女答应一声退下。
朱祁钰又朝汪氏摆摆手:你先退下。
汪氏:是,殿下。
汪氏刚走,于谦已大步进门:臣叩见郕王殿下。
朱祁钰亲切地:于爱卿,快起来,在我这儿,你就不必多礼了。
于谦:谢殿下。
于谦和朱祁钰分宾主坐下。
朱祁钰:于爱卿夤夜登门,不知有何要事?
于谦:也先挟持皇上一路夺关而来,京城危急,朝廷至今拿不出办法,殿下,我大明已祸在咫尺了!
朱祁钰摆出为难的样子:于爱卿哪,我也是忧心如焚,可……可事出突然,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于谦:殿下身为监国,负有总领朝政之责,在此非常时期,该担当起朝廷重任才是。
朱祁钰愁眉苦脸地叹着气:都怨我无能,不能替朝廷分忧解难,让众大臣失望了!
于谦霍地站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朱祁钰:殿下,恕臣直言,国难当头,大丈夫当挺身而出,报效国家,何况殿下身系朝廷安危,更不可洁身自好,畏首畏尾,示弱退却,否则,如何向天下苍生交代!
朱祁钰脸一红,尴尬地:于爱卿一番好意,我自然心领,可我也有难言之隐啊。
于谦期待地凝视着朱祁钰,诚恳地:臣今夜登门,就是想听听殿下的心里话,殿下请直言。
朱祁钰看着于谦诚挚的眼神,被深深感动了:于爱卿,实不相瞒,我确有难言之隐,当今朝廷,上有太后,下有皇太子,我虽为郕王,不过是暂替皇上监国摄政,许多事情实不好作主。
于谦:殿下这样想就错了,国难当头,惟有以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为重,殿下岂可耿耿于怀个人得失,以一己私利舍弃朝廷利益,而保自身平安?
朱祁钰被于谦的直言震住了,一时羞愧万分:也许于爱卿说得对,我是对自己的进退……
于谦:殿下,现今朝廷的重担在你肩上,为了大明,你可不能辜负天下人的期望啊!
朱祁钰感动地点点头:于爱卿,我明白了!
于谦:天下百姓尚以舍身报国为己任,殿下身上流淌的是先帝的血脉,更当为挽救大明,有所作为!
朱祁钰被说得热血沸腾,霍地站了起来:于爱卿,我朱祁钰如不再挺身而出,我……我就愧对列祖列宗,枉为大明的子民!
于谦激动地握着朱祁钰的手:好,臣就等殿下这句话了!
朱祁钰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激奋地:对了,于爱卿,本王已有主意了。
于谦:殿下请讲。
朱祁钰:也先挟持皇上来犯,但打的却是送皇上回京的幌子,我们何不抓住这个借口?
于谦:哦?
朱祁钰:我在想,不如我亲自走一趟,让也先履行送皇上回京的诺言。
于谦倒吃了一惊:殿下,万万不可,也先如设下陷阱,殿下你……
朱祁钰慷慨激昂地:我去的目的,就是要换皇上回来,见了也先,我自愿当作人质,也先已有言在先,恐怕不便当面反悔,如此一来,皇上回京还有一线希望!
于谦:殿下一心为皇上和大明着想,臣感动万分!可目下之事,还需冷静应对才好,我大明已经不起遭受再一次打击了。
朱祁钰:于爱卿,除了此计,还能有什么办法救回皇上,应付这场危局?啊?
于谦也是毫无办法,但他坚定地看着朱祁钰:殿下且勿焦急,一定会有办法的!
朱祁钰诚恳地:于爱卿,你是朝中栋梁,德高望重,你的话,太后和众大臣都是最要听的。明日早朝,你一定要帮我说服太后和众大臣,让我前去敌营,救回皇上。
于谦还是摇头:臣不敢从命,请殿下恕罪。
朱祁钰一愣,痛苦地朝北方跪下,涕泪交流:皇兄啊,对不起了,兄弟去又不成,不去又不成,你让兄弟挑的这副胆子,兄弟怎么挑得起来啊?
于谦大受感动,扶起朱祁钰:难得殿下有此仁慈心肠,皇上如若有知,一定会替我大明朝廷高兴。殿下,快请起吧。
朱祁钰坚跪不起:不,我要替皇上彻夜祈祷,保他在敌营平安无事,保我大明平安无事。
于谦的眼眶也湿润了,扑通跪下。
六 另立新帝(9)
他望着朱祁钰的目光中,闪出了一道奇异的亮光,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
13、先祖圣殿
孙太后正对着先祖灵位祈祷,似有满肚子的难言之隐。
女贞悄悄进来,正要喊孙太后,见她神色极为庄重,便捂住了嘴巴。
孙太后喃喃的祈祷声:……列位先祖天上有知,万勿责怪哀家。国破家亡之际,哀家也是迫于无奈,如有违祖制,还望列位先祖恕罪,哀家也是为了保全我大明千古基业啊!
女贞听得莫名其妙。
孙太后祈祷完毕,又拜了几拜,才慢慢起身。
女贞忙将孙太后扶住:太后,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让奴婢好找呢。
孙太后沉重地叹了口气:唉!还不是为了那个郕王朱祁钰,气死哀家了。
女贞一愣:那……郕王跟先祖爷有什么关系啊?
孙太后却默然不语。
孙太后走到门口,回转身再次看了一眼墙上的先祖圣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女贞心直口快地:就是,郕王爷也太没主意了,上回马顺闹事,郕王爷慌得就想开溜,今日早朝,那个徐珵跳出来要南迁,郕王爷又默不作声,要不是于大人挺身而出,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想起来真可怕!
孙太后:于谦确是匡时济世之才,先帝爷没看走眼。
女贞:我听说于大人小时候,有人给他算命,说他将来是个“救时宰相”,这会儿看来,倒挺灵验的。
孙太后突然地:女贞啊,你觉得于爱卿这人怎么样?
女贞一愣:太后刚才不是说了吗?于大人是匡时济世之才。
孙太后:那是才能,哀家说的是他这个人……
女贞:当然是好人啊。当年于大人奉旨进剿,宁愿担着天大的干系,硬是救了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奴婢现在回想起来,都感激不尽。唉,说起来,奴婢的这条命,也是于大人他救的。
孙太后:于爱卿有恩于你,在你眼里……
女贞真切地:在奴婢眼里,于大人就是奴婢的亲人,每次见着他,奴婢心里就觉得特别亲切。
孙太后若有所思地盯着女贞:哦?
女贞脸一红,突然警觉起来:太后,你问这个干吗?
孙太后淡淡地:没什么,哀家只是随便问问。
女贞似乎松了口气,偷偷笑了。
可她的表情变化,全被孙太后看在眼里。
14、午门朝房
孙太后和朱祁钰端坐在殿上。
于谦大步上前,在廷上侃侃而谈:也先挟持皇上进犯京城,是要陷我们于两难之中。皇上驾到,我等将其拒之门外,是为不忠,如开门接驾,也先大军乘机而入,大明城池尽入瓦剌之手,眼睁睁看着大明江山拱手相送,我等是为天大的不义啊!
王直:保皇上,任其瓦剌所为,我大明要亡,不保皇上,又是不忠之举,这让我们做臣子的,如何应付得了!
于谦:也先用心狠毒,我大明已如临深渊,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啊!
朱祁钰:于爱卿说得是,大明存亡,系于一线。不过列位爱卿且别忙,本王倒有个主意。
孙太后见朱祁钰一反常态,拿起主意来,倒吃了一惊,盯了他一眼。
胡滢:殿下有何主张,请示下。
朱祁钰:本王决定亲自赴敌营去见也先,要他放回皇上。
众大臣都大吃一惊。
王直:不行不行,也先乃背信弃义之徒,殿下那是有去无回啊!
朱祁钰大义凛然地:只要迎回皇上,本王这条性命又何足道哉!列位爱卿哪,现今朝廷最需要的是皇上啊!
于谦大急,扑通跪下:国家危难之际,殿下挺身而出,令于谦十分感动。但殿下所说之计,万万行不通。殿下一去,也先非但不会放回皇上,反而连同殿下一块扣留,我大明皇上和监国全被也先掌握,这岂不是雪上加霜了!
王直跪下:老臣愿以死相谏,殿下去不得,去不得!
大臣们纷纷跪下:太后,殿下不能去啊!
孙太后为难地看看众大臣,终于下了决心:郕王,列位爱卿言之有理,此计恐不是上策,还是暂且搁下,另想两全之计吧。
朱祁钰突然泪流满面:皇上啊,你这是叫我这个做兄弟的怎么办啊?你身陷敌营,兄弟却不能为你分担危难于万一,我……我真是心如刀割啊!
大臣们都被郕王的真情感动了,流下泪来。
孙太后强忍悲伤:皇上在敌营度日如年,郕王和列位爱卿都记挂着他,哀家这心里头也踏实不少。眼下还是先议事要紧,列位爱卿,你们再说说。
朱祁钰:太后,事到如今,儿臣以为也只有一个办法可行了。
孙太后又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