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 作者:[法]纪尧姆·米索-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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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羞涩地答应了。
“当这一切结束之后,我将帮助你找回失去的时间。我向你保证。”
“往右”.赛勒斯声音颤抖地指出。
毒品贩子坐在越野车的后座上,格雷丝的枪顶着他的太阳穴。经过一顿拷问,格雷丝制服了他,让他把他们一直带到座山雕藏身的地方。
“下一步呢? ”萨姆问道。
“直着走,在第二个路口左转。”
萨姆打开雨刷器扫去开始聚集起来的雪。越野车驶上一条小径,旁边是一排仓库。
“是那儿吗? ”格雷丝问。
“是。”赛勒斯回答,“最左边的那个车库。”
萨姆一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一边缓缓地把车开到自动门的前面。
“必须有密码。你知道吗? ”他问。
“不知道。”赛勒斯回答,“他知道我该来了就给我开门。”
格雷丝坚定地拿起她的枪.把枪管塞进赛勒斯的嘴里。
“告诉我们密码! ”
被吓坏了的毒品贩子平伸双臂,表示无能为力。
“你有三秒钟时间。一秒、两秒、三……”
“住手,”萨姆喊起来,“他说的是实话! ”
“您怎么知道是实话? ”
“我是精神病医生,一个人说谎的时候我看得出来。”
“我可不信。”
可是她还是把枪管从赛勒斯的嘴里抽了出来。
“跟我来。”
她拽着年轻黑人下了汽车。她把他按在汽车的发动机罩上搜身,拿出了他的手机。
“座山雕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
“我不知道,”赛勒斯撒谎说.“每次有了货,都是他通知我。”
格雷丝把手机递给萨姆。医生迅速查了电话号码本.没有找到座山雕的任何踪迹。
格雷丝把手机扔到地上用脚踩碎了。
“走吧,”她对赛勒斯说。
“我……我能走吗? ”
“如果你给他报信,我回头就宰了你。明白了吗? ”
“明白,夫人。”
但是,萨姆并不同意这样做。
“这是一个毒品贩子,格雷丝,我们不把他抓起来吗? ”
“您不是警察,盖洛韦。”
“可是您,对了……”
“随他去吧,我们来这儿的目的不是这个。”
当赛勒斯二话不说逃跑的时候,格雷丝接着说:“医生不能拯救所有人,而警察不能逮捕所有人。事情就是如此。”
“那么,您现在打算怎样干呢? ”
格雷丝围着汽车慢慢绕着圈,她就像打算买下来似的审视着这辆车。
这是一辆高档的四驱越野车,外形典雅,样子方正结实,就像是军用车。
格雷丝观察着粗犷的巨大散热器护栅,它在两个前大灯之间垂直地降下来。轮胎的宽度,令人印象深刻的座位高度。这一切让这辆车看起来结实,有棱有角,就像它已经做好了碰撞的准备。
“这样一辆车值多少钱? ”格雷丝问。
“很贵。”萨姆承认,“接着您的话说,我还没有付清车贷。”
“很奇怪,”格雷丝评论说,“我想不到您开这类车。”
这会儿,萨姆的眼神慌乱起来,他用含混的声音忏悔道:“我就这么看上了……在费德丽卡告诉我她怀孕的当天。我非常高兴以至冲进遇到的第一家车行,自以为买一辆大车可以给我带来一个大家庭。
我已经梦想着周末的出游.穿越国家公园的家庭度假……很傻,是不是? ”
“不,萨姆。”
她做了一个理解的手势,把手放在萨姆的肩上。萨姆沉思地看着他的越野车说:“我知道您想什么了,格雷丝。我同意这样做。”
“好。”格雷丝说,“别耽误时间了。”
然后两人上了车,她坐到他的旁边。
为了冲力更大,他先把车朝后退去。汽车配备了4 .4 升的V8发动机,这是路虎车配置过的最强劲的引擎。
“系好您的安全带。”他说。
仪表板上的一个操控装置可以同车辆行驶的路面状况相匹配。萨姆把游标从正常行驶推到崎岖路面行驶。系统立即将悬挂、动力和防滑系统调整到最佳状态。
“我就知道这辆越野车迟早会派上用场,”他在踩油门的时候说。
两吨重的越野车就像一头强壮的公羊全速撞向车库的金属门。
座山雕痴迷于眼前掠过的图像。华盛顿广场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这种热闹让这个从未有过生活体验的家伙眼花缭乱。他陶醉在所有这些人的生存中,啜饮着每一个细节:女大学生头发的颜色、母亲对她的孩子的微笑、说唱歌手的舞步……
他一度闭上眼睛,想象着随后的景象:方圆数公里都将听到爆炸声.造成冲突的状态;最初是这些精神恍惚的面孔,不明白战争怎么能一下子就闯入他们的生活;然后是遍布地面的不成形的躯体;响彻四周的尖叫;人们四散奔逃,血淋淋的面孔和暴露出来的内脏。
可怕的杀戮景象一幕幕地出现在他眼前.就像它们已经真实发生了一样。
一切都这样真实:被困在长凳下的一个小姑娘号啕着“妈妈! 妈妈! ,,:一个尚年轻的男人撞向喷泉之后站起来.他的脑袋成了一个血葫芦;一个妇女因抽泣而颤动的身体,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只剩下一只胳膊。
到处都是死伤者和恐惧。难以描述的一场混乱。彻底毁灭的一个印象。血洼中散落的躯体。
悲恸无处不在,强烈的冲击令他们永生难忘。
他是疯子吗? 是的,也许是。但是,这又能改变什么? 克拉伦斯久久思考之后,得出的结论是社会需要他这样的人。人类需要顶级罪犯,这让人懂得什么是恶。惟有恶能让善存在。因为,如果你思考一下这个问题:没有疾病就没有医生;没有火灾就没有消防队;没有敌人就没有士兵……
是的,他认为,惟有恶可以打开善的大门。
萨姆撞了多次,大门才让了步。金属门的合页在第三次撞击下断了,最终为路虎打开了一条通路。
听到撞击声的座山雕惊跳起来。是警察吗? 他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瞟了一眼监控屏幕,想确定自己是否被包围了。然而他发现只有一辆车且不是警车,又松了一口气。
他为就这样被打断了而气恼,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自动手枪。无论入侵者是谁,都将为他们的闯入而后悔。
萨姆开下水泥坡道来到一个地下车库。车库沉浸在昏暗中。他想打开车大灯,但是格雷丝建议不要开灯以免暴露位置。就在他关闭发动机的时候,一阵弹雨把车的前挡风玻璃打得粉碎。
——趴下,格雷丝拽着他的胳膊命令道。
子弹呼啸着在各处弹跳,一片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撕裂了空间。越野车仍岿然不动地停在车库中央。格雷丝看看萨姆。他的脸色苍白。
——留在那儿别动! 她低声对萨姆说。
两人都蜷缩在座位下面。格雷丝拿着枪悄悄打开车门滚到地上。
一阵弹雨再次洒落到汽车上。
格雷丝成功地溜进一个水泥凹室中。她贴着墙迅速地回敬了几枪。充满紧张的寂静一时笼罩着车库。随后,沥青地面上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格雷丝冒险地把一只眼睛露出掩体,倏忽隐约见到座山雕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她举枪射击,但没击中目标。于是她离开掩体也走进通道。她谨慎地前进。橘黄色的昏暗光线笼罩着走廊,只让人隐约见到从一扇门后面泻出的一丝光明。
仍然待在汽车里的萨姆蜷缩着身体去抓后座上的大衣。他在内兜里翻找并拿出了手机。他必须尽快报警。他在黑暗中难以分辨手机的按键。他来回拨弄着,但是没有任何反应。见鬼,他没有给手机充电,而电已经用完了! 他昨夜在伦纳德·麦奎因的家里就已经意识到这件事,但是他没带充电器。他痛悔刚才没有留下赛勒斯的手机,而是愚蠢地把它踩坏了。
于是他也下了越野车。他能怎样帮助格雷丝呢? 他眯起眼睛,看到她在前方二十米开外的地方。她孤身一人,勇敢地走入长廊的黑暗中,接近了目标——那个有可能关着乔迪的地方。萨姆热血沸腾。格雷丝毫无遮护地前进太危险了。座山雕也许就藏在门后准备再次扫射。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黑帮的手枪可以连发,而格雷丝只有那把警用手枪。
突然,萨姆看见格雷丝身后一个移动的黑影,他感觉到心脏的剧烈跳动。座山雕原来潜伏在凹进墙壁的一个斗室里。格雷丝从他前边经过时没有发现,中了圈套。他张开嘴提醒格雷丝.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是在找我吗? ”座山雕问。
吃惊的格雷丝愣了半秒钟.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转过身来。但是太晚了。
座山雕扣动了扳机.身体被子弹打成筛子的格雷丝飞到数米之外。
“不!!”萨姆大吼着朝座山雕扑过去。
他仗着出其不意.用一记勾拳把座山雕打倒在地。被打得摇摇晃晃的罪犯丢掉了武器。萨姆搂住他的脖子给了他一膝盖,但对方还是成功挣脱了。座山雕依然躺在地上,一个扫堂腿让医生失去平衡也倒在地上。两个人同时站起身来,面对面,拉开架势。萨姆已经忘记了恐惧,怒火满胸。格雷丝的身体仰卧在他的脚旁。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打架了,但是他怀着愤怒,首先进攻,打出一串勾拳,座山雕都躲过去了。座山雕在防卫中用肘部击中了萨姆的太阳穴。医生飞起一脚有力地踢中对方。座山雕假装缩成一团。此时他背对着萨姆,表面看似乎处于易受攻击的状态。萨姆瞬时放松了警惕,但是这很不是时候,因为斯特林出其不意地伸出腿,一个倒勾把医生踢了个趔趄。
座山雕趁势屈膝,踢出致胜的一脚,脚后跟正中萨姆的胫骨。
医生嚎叫着跌倒在地,他的骨头可能断了。座山雕有一肘打折了他的肩部,最终把他制服。
“有效,是不是? ”座山雕收起枪说。“日本人把这叫做踏步斩击。连膝盖和踝骨都打得碎。”
萨姆倒在地上,双手抱住胫骨试图止疼。停车场仍处在昏暗中。座山雕打开灯,以便在杀人前照亮对方的脸。对他而言,看见自己他所做的恶是非常重要的。
一道强光充满库房。萨姆惊恐地闭上眼睛。他将这样横死吗,在布朗克斯的一间肮脏不堪的库房深处,脑袋挨上一枪,致命的一枪? 这太残酷了!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今天早晨他在朱丽叶身边醒来时,须臾没有想过今天会是他的末日。当然他并不是第一个正生活在兴头上就夭折的人,然而这是一个微薄的安慰。他现在超出了恐惧,犹如他的心要跳出嗓子眼。
可是,座山雕一直没有开枪。
萨姆鼓起最后一点勇气睁开眼睛,哪怕要面对的是死亡。他第一次清楚地辨认出攻击者的面孔,并且吃惊地发现他认识对方。
——克拉伦斯·斯特林! 刚才,当赛勒斯提到乔迪带走的那个人时一直没说出真名,只是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外号称呼他。
萨姆不是惟一一个应该认出他的人,斯特林发出了可怕的笑声。
“哈哈哈! ……盖洛韦……”
他慢慢地站起身。一切都重新浮现在脑海里。他一生中只见过斯特林一次,是在十年前,但是他永远忘不掉他。
吃惊过后,座山雕说:“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
克拉伦斯·斯特林是萨姆为了摆脱达斯特菲斯而雇用过的职业杀手。
当时斯特林还只是街区的一个小混混,尽管他已经以残忍而著称了。
“……我没必要杀你。走! 站起来,往前走! ”
萨姆站起来,在枪的逼迫下步入走廊。
在与达斯特菲斯未果的约会之后,萨姆意识到毒品贩子会追捕他和费德丽卡,直到除掉他们为止。他无数次地反复斟酌了这个主意之后屈服于事实:开始新生活的惟一方式就是除掉达斯特菲斯。城里悄悄流传着可以履行合同的一些清道夫的名字。萨姆拿出攒下的六千美元支付给他们中的一个。这个人叫克拉伦斯·斯特林。两天后,达斯特菲斯死了。至今无人知道萨姆是此事的幕后人。无论是鲍威尔神父还是费德丽卡都不知道。这是他的决定和他的责任。每天早晨当他对着镜子刮脸的时候,他继续为此付出代价。
血的代价。
两个人来到走廊尽头,登上通向一间类似办公室的金属梯子。萨姆本以为会在这儿的一个角落里看见被捆绑着的乔迪.可是里面只有一台计算机和几个屏幕。座山雕坐回到他的椅子上.让萨姆站在墙角。
“你和我将是最好的见证人! 睁大眼睛看着。我们好好地开开心! ”
萨姆在主屏幕上看见乔迪坐在长凳上。他认出远景是华盛顿广场。但是没有意识到局势的关键:然后他看见斯特林抓起引爆器,明白过来一场屠杀在即。
“开始啦! ”座山雕喊道。
萨姆使出最后的力气扑向这只猛禽,可是因为有伤在身,他的速度不够快。
斯特林有足够的时间作出反应,他抓起放在手边的枪对准了医生。
“你是活该! ”
他把手指放在扳机上扣了下去。第一声枪响打破了仓库的寂静,紧接着是第二声,就像第一下的回声。
萨姆感到他的肩膀炸开了。血溅到他的脸上,但是当他看见座山雕原地倒下时,他才知道这不是他的血。
医生精疲力竭,痛得不能动弹,手捂住伤口,双目圆睁也瘫倒在地上。
马克·拉特利站在门口看着自己那抓着枪柄的右手。
它没有颤抖。
他朝房内走了几步,确认萨姆伤得不重。然后他走向座山雕的尸体,又打了两枪,似乎用这一举动释放了多年的痛苦和忧愁。
人们听到远处响起警车和救护车的呼啸声。
拉特利走到办公桌后面察看座山雕观察猎物的计算机设备。他仔细看着主屏幕。特写中乔迪的眼睛似乎在看着他。他靠近屏幕低声地说:“结束了……一切都正常了。”
27
……每个人保护他人免受世间的其余部分之苦.每个人对他人来说都意味着世间的其余部分。
——菲利普·罗斯
圣·马太医院急诊部,晚上8 :46“盖洛韦大夫,保持安静。”
克莱尔·吉乌利亚妮——急诊部的一位年轻女住院医生——刚刚给萨姆的肩部缠上厚厚的绷带,他已经临时穿上了合乎医院规定的病号服。在同事的劝说下停止了在病床上的扭动闭上了眼睛。枪战的混乱之后是医院的宁静。座山雕死后不久,一群警察和急救医生就进入仓库,人家没有真正征求意见.就把萨姆送到他自己的医院.以进行一系列的检查和拍片。
“你真幸运。”克莱尔说.“子弹穿过了斜方肌没有伤到骨头。可是几天后还要复查一下伤口:肌肉组织撕裂,且……”
“行啦,别忘了我本人也是大夫。我的脚踝怎么样啦? ”
她把X 光片递给他。
“你没有骨折,只是扭伤了。你是大夫并不等于你可以免去半个月的卧床休息。如果你乖的话.或许给你做个漂亮的压迫包扎……”
萨姆做了个鬼脸转过头去。扎在手臂上的一根塑料管子限制了他的行动.但并未妨碍他看见在虚掩的门外一身深色制服的当班警察。
“克莱尔.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我能得到什么回报呢? ”年轻的住院女大夫从病人脚踝处拿出冰袋,问道。
“我最真诚的谢意。”萨姆说。
“外加让一乔治的一顿晚餐,我觉得那儿的甜点让人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