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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救救我 作者:[法]纪尧姆·米索-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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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可是把你的包抢走了啊? ”
    “是在演戏! ”
    “演戏? ”
    “听着,哥们儿,别想把什么都搞清楚,行不行? ”
    “你需要把我们弄成这副模样吗? 你差点踢断我的鼻梁骨! ”
    格雷丝耸耸肩。
    “为了弥补你们干的蠢事,只得找个替身了。”
    “我们不过是执行公务。你得承认表面看来与你说的完全相反,”开车的那位一边给她打开手铐一边辩解。
    “行啦,行啦! 现在发挥一下你们的作用,送我去一个地方。”
    “你要去哪? ”
    “去圣·马太医院,”她揉着手腕说。
    肯尼迪健康中心位于公园大道和第五十二街交汇处的一幢玻璃幕墙塔楼里。朱丽叶急匆匆地冲进了大楼。她比约定时间晚了约一刻钟,好在人家不会为这个就把她重新投进监狱。
    尽管在这儿.你永远不知道……
    等电梯的时候,她对拜占庭式的穹顶投去赞叹的一瞥,它俯瞰大厅入口,整个由金箔和镶嵌画覆盖着。她最喜欢的正是纽约的这一点:即便是住了多年的老纽约也经常碰到意想不到的瑰宝。
    她乘电梯直上三十四层,发誓履行完了这个手续后要回来好好欣赏这个穹顶。
    她在接待处出示了体检通知书。人家先请她耐心等待,然后让她走进弥漫着医院气味的长走廊。朱丽叶依然是心不在焉,这些朴素、苍白、像钢铁一样冰冷的颜色也没能破坏她的好心情。当然.她更愿意在别的地方。
    “要健康,躲医生”.她总是想着曾祖母的这句话,曾祖母刚刚健康地跨过了九十五周岁的门槛。年轻的法国女人始终遵奉着这个忠告:“哪位是博蒙小姐?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问。
    “是我。”
    “我是戈尔德温医生:如果您同意.我们这就开始:”
    朱丽叶跟着他来到一问没有人情味的狭长房间。检查采取的是快捷形式。首先给她注射疫苗.然后采血:接着就个人和家族病史回答几个问题。
    医生最后给她做了例行的听诊:朱丽叶为了缓和气氛.假装求饶似地说:“今天可别得癌症.我正在恋爱:”
    然而,大夫甚至连个微笑也没有:健康中心以流水线的方式接待患者,如果您希望有些热情.那可走错门了:“检查完了.小姐。”
    “我可以走了吗? ”
    “是的.把您的地址留给我们.我们会把检查结果寄去。除非您愿意亲自等结果出来。”
    “时间长吗? ”
    “半个小时。”
    “我等= ”她决定了:就这样彻底了结这件麻烦事:人家让她在一间无菌候诊室耐心等候。她在一台自动售货机上买了一杯咖啡.久久地在窗前观察公园大道两侧摩天楼的反光。就像是在玩镜子游戏.每一小块玻璃都反射出天空和周围的建筑物。朱丽叶觉得这既神奇又可怕.可能是因为她感到了自己的渺小、脆弱和死亡的可能性,咖啡让她有点想呕吐:她把纸杯子捏瘪了.为什么她突然对自己的健康状况有了一种古怪的预感? 这是可笑的:她身体很好  如果人家要求的话.她可以跑缅约马拉松或者单脚跳上帝国大厦的七千级台阶  她思考一些积极的事情以便赶走这担心。等她一离开这里.她就会接受萨姆的拥抱  他中午肯定有休息时间,他们可以到布赖恩特公园放松一下。
    房门开了,一位护士出现在门口。
    “博蒙小姐,您的体检结果在戈尔德温大夫那里。请您跟我来。”
    整个行程中乔迪一直把额头贴在车窗上。地铁隧道的景物以令人眩晕的速度在眼前掠过。她既惊愕又虚弱,已经不能再思考什么。她肯定变成了疯子。除了自以为见到了她母亲之外,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解释呢? 哦! 她不抱幻想。她十分清楚格雷丝十年前就死了,被埋葬了。这一切不过是肮脏的毒品带来的副作用,是某种幻觉搅乱了她的头脑。
    然而这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真实! 母亲与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同样的年龄,同样的做派,那种家长式的让人安心的嗓音也一样。这次奇遇的图像就像电影的慢镜头在她的脑子里放映着,这时越来越厉害的耳鸣也在她的头颅里鸣响。一个问题反复跳出来。这个女人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为什么她在警察面前保护她? 乔迪对此一点主意都没有,而且,说实话,她完全不敢肯定刚才看见的事,因为。自从毒品进入了她的生活之后,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确信。
    年轻姑娘在联合广场车站下了车,然后转乘往北的车。在把她拉回布朗克斯的车厢里,有个人垂下眼睛盯着挂在她手腕上的手铐。为了掩饰手铐乔迪把手揣进口袋。
    此时泪水顺着她的面庞流淌,她无法止住泪水。她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脆弱和孤独。
    朱丽叶推开戈尔德温医生办公室的门。
    “请坐,博蒙小姐。”
    她坐到他的对面。他的脸上挂着医生的那种高人一等的神情,他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且把这看作是一种权利。
    “有事吗? ”朱丽叶为了结束这场喜剧.问道。
    医生把一页纸——验血结果——递给了年轻女人。朱丽叶低头看,但看到的只是跳着舞的一串数字。
    “我要死了吗? ”她半开玩笑半不安地问。
    “不,正好相反……”
    “相反? ”
    “我们对所有育龄期的妇女都做一项妊娠检查……”
    “那么……? ”
    “您怀孕了,博蒙小姐。”
                                   23
    我们仅是由我们所爱的
    东西构成的,绝无其他。
    ——克里斯蒂安.博班
    圣·马太医院
    “夫人,您不能进这个区域! ”
    格雷丝·科斯特洛刚刚绕进急诊室接待处的柜台。她走近实时应诊情况简表前寻找萨姆的名字。
    “这是工作人员专用区域! ”朝她过来的两位保安部的彪形大汉居高临下地警告她。
    眼看着保安要动粗了,她挥动起那个神奇的徽章,然后把它戴在夹克翻领上。
    “警察! 我找盖洛韦大夫,很紧急。”
    康尼察看了简表对她说:“三楼。203 室。”
    格雷丝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不期而至地出现在萨姆的房间里。萨姆刚给一个孩子包扎完。那个孩子装内行。在家里上演了一场蠢货秀。
    看到她走过来,医生举头望天.但是格雷丝没有留给他长叹的时间。
    “我需要您的帮助,盖洛韦。”
    他对这个请求感到吃惊,更认真地打量起她。
    “您出了什么事? ”他指着警棍留下的瘀斑问。
    “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等,您在流血……”
    吃惊的格雷丝用手摸了摸眉弓,血水顺着鬓角流淌。在和警察搏斗时她的头曾磕到了地上,可是她没想到磕破了。
    “请坐,我来处理一下。”萨姆给患者包扎完后说。
    格雷丝脱下上衣坐到一把椅子上。萨姆拿一块敷料纱布开始为她消毒伤口。
    “谁把您打成这样? ”
    “两个警察,您真该看看我是怎么收拾他们的。”
    萨姆面对这种傲气忍不住微笑起来,此时他也更理解从来没敢对这位骄傲的、吓唬人的女人吐露情感的拉特利了。
    “您知道,没有必要在我面前逞强。”
    “很好,因为我需要您,同时我也不愿意跪下来求您。”
    “帮您什么? ”
    “找到我的女儿。”
    她的声音有了几乎觉察不出来的变化,萨姆在格雷丝·科斯特洛身上看出了一丝脆弱。
    “您又见到了您的女儿? ”
    “是无意间碰上的.半个小时前她打算抢我的包。”
    “这是什么家庭啊! ”他感叹道:她用责备的神情看着他:“这是正经事.盖洛韦。我的确很担心。她的眼神里有那玩意儿.您知道……”
    他皱起眉头:“什么? ”
    “吸毒者常有的那种呆滞和焦虑的目光……”
    “您是怎么碰上她的? ”
    格雷丝给他详细讲述了她与乔迪的那段未了的重逢,萨姆也禁不住被感动。
    “您为什么不试着去和她直接说呢? ”萨姆提议。
    她低声说:“因为我已经死了,盖洛韦,我想随着时间的推移您最终会理解的。”
    “对一个死人而言,您的伤口够漂亮。”他边说边审视已消过毒的伤口,“我必须给它缝两针。”
    在他准备器具的时候格雷丝继续说:“我希望您帮我找到乔迪,也希望您和她谈谈。”
    “和她谈什么? ”
    “您会找到可谈的东西,我相信您。”
    “为什么是我呢? ”
    “因为她需要治疗,而您是医生。还有……”
    “还有什么? ”
    “……因为我只有您,萨姆。对所有人来说我是死人,而且我应该继续这种状态。无论什么借口,我都不能介入人类的生活。”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她的目光中混合着期待和对被拒绝的恐惧。在几秒钟的时间里,格雷丝女性的温柔盖住了警察的阳刚,萨姆被这种集坚毅与柔情于一身的东西打动了。
    格雷丝没有让这种感动持续下去:“哎哟.您慢点儿。”她动了一下说.“您是不是成心啊? ”
    “是的,我很想看到您受苦。”
    “好吧.很高兴今天给您些乐趣,但我正在等一个回话:您帮不帮我? ”
    萨姆不理睬她的问题继续了解情况:“您的女儿现在住在哪儿? ”
    “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不用劳您大驾了。”
    “您是警察,”他提醒她说,“我不过是名医生。”
    她什么话也没说。他在确认之前思考了几秒钟:“要想找到乔迪,我认为将需要一个人……”
    格雷丝皱起眉头。萨姆从他的钱包里拿出拉特利的名片让格雷丝看。
    她的反应十分激烈。
    “别把马克牵扯进来,好不好! ”
    “听着,您对我说乔迪的一只手上带着一副手铐。这是谁都看得见的。
    也许某个人把这事报告给警察局,而拉特利就会知道。”
    “不一定。您很清楚他被降了职……”
    萨姆继续说:“如果我们告诉他,我确信他总会采取某种方式帮助我们。这是一个好警察,不是吗? ”
    “最出色的,”格雷丝毫不犹豫地说。
    “那好,让我给他打电话。这并不妨碍我们试着干点什么。”
    格雷丝一直在犹豫。萨姆说得她哑口无言。
    “这家伙爱您爱疯了,科斯特洛,但是我猜您已经知道了。”
    格雷丝没有回答,但是某些东西在她眼里闪烁。不是眼泪。只是突发的伤感和遗憾。
    萨姆继续说:“您死后,拉特利心中有东西彻底崩溃了。”
    “似乎您认为我一无所知似的! 没必要为了让我内疚而往伤口上撒盐。
    我提醒您我是被人谋杀的。我无从选择! ”
    萨姆同情地看着她。第一次看到了格雷丝人性的一面。或许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根本的不同,如果是在别的场合相遇,或许他们还会是朋友。此时他想起一个问题:“格雷丝,谁杀了您? 您认识那个人吗? ”
    直到门被推开,贾妮丝·弗里曼不耐烦地走进房间的时候,这个问题在医院的温柔舒适的氛围中飘荡了几秒钟,仍然悬在那里。
    “我以为诊室里没有病人……”
    “我干完了,”萨姆回答,“但是,我需要你准我一天假。”
    “想都别想,”贾妮丝打断了他的话,“候诊室已经爆满,另外我提醒你,你昨天下午刚请过假……”
    “我在这儿工作两年来一天假都没休过! ”
    “很好,继续这样做。”
    “这事很重要,”他坚持说。
    “我对你说不行,盖洛韦,我要让一个科室运转。”
    格雷丝不耐烦了。作为采取强硬措施的高手,她来到两名医生之间,藐视着威风凛凛的主任。
    “纽约警局的。我们正在进行一个棘手的调查,我们要求盖洛韦大夫协助工作。”
    乔迪在南布朗克斯的一个车站下了车。她嘴唇颤抖,额头滚烫。她感觉非常虚弱以致要直接去赛勒斯那里,尽管她十分清楚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她没有钱,他会不失时机地借着预支对她提出要求。可是在毒瘾上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你实际上已经失去了自主权。体内的魔鬼控制了你,吞噬你的五脏六腑并且永远不停地折磨你。意愿和理智对此根本不起作用。
    乔迪穿过被满是涂鸦的破楼围起来的院子,然后横穿过围着铁丝网的一块荒地。几年来一些地区已利用国债得到改造,可海德·皮尔斯区不在此列。媒体上合乎礼仪的说法把重点放在该区的创造精神以及居民为了恢复安宁而尽的努力上。也就是说南布朗克斯仍然属于全国最贫困的地区之一。生活在这里的人很少是自愿的,如果你突发随便逛逛的念头,最好还是另选地方。
    她就像被一种邪恶的力量引导着,来到赛勒斯居住的楼房前。在低租金住宅的立面上,一幅悲观的涂鸦之作描绘了铁窗里的一个犯人看着飞翔的鸽子。画的下面醒目地写着“地狱就是和希望告别。”这句漂亮的口号没有点醒吸毒者……
    上楼时乔迪迎面碰上赛勒斯的一位女顾客,一个皮包骨头,浑身伤痕的鬼影。她曾经是一个女人,但是如今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你知道,现在回去还不晚……心中的一个声音在她耳边悄悄地说。
    这是令人不快的耳语,一个恶毒的冷笑,它在为她不能控制的痛苦而欣喜。可现实就是这样:自责也是一种折磨。
    你害怕了,是不是? 那个声音断言,我知道你害怕了。
    乔迪努力不去听这个声音。她像一个机器人似地上楼梯,尽力不再思考。她已全无力气抗争了。她冷,非常冷,以至于希望裹上一条毯子永远地睡过去。
    但是,那个声音无情地纠缠她:你是一个奴隶,你知道吗? 一个不择手段搞到毒品的肮脏奴隶。
    她来到赛勒斯的房门前。听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音乐,其音量之大连门都在跟着颤动。
    你看起来已经很痛苦了,是不是? 可是,如果你推开这扇门,你就朝着地狱又跨出了一步。
    乔迪停下了几秒钟,就像是为了确信自己仍然主导着自己的命运。
    走啊.去吧.进去吧.那个声音鼓励她.但是这将比你想象的更糟,相信我。
    她真想按下止住痛苦的按钮。她感觉双腿打颤。她使出最后的力气敲着门:“赛勒斯,是我! ”
    响起开门锁的声音。然后,门开了,乔迪就像坠入一个深渊般被吸进房间。
    萨姆和格雷丝并肩走上医院旁边的大道。萨姆正在用手机与拉特利讨论着。他想知道警察有没有乔迪的最新消息。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拉特利不高兴地问。
    “因为我认为乔迪面临危险。”
    “自从她的母亲去世,这小家伙十年来一直处在危险中。”
    格雷丝正借助一个耳机听着谈话,她的眼睛里出现一丝忧伤。
    “你知道她住在哪儿吗? ”
    “六个月前,她从一家少教所逃跑后就失踪了。”警察解释说,“最近有人在南布朗克斯那边见过她,但我没有确切地址。到那边巡逻去碰运气也很难。”
    “听着,今天早晨乔迪差一点被两个警察抓住。”
    “在什么地方? ”
    “东村那边。尽管警察已经给她戴上了一只手铐,可她还是从他们那里逃跑了。”
    “他妈的.你怎么知道的? ”
    “这不重要,拉特利。”
    “你又见到她了,是不是? ”
    “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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