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公主3-涌泉幻境-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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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恩丽娜在两名钳制她的人中,朝着黑发的王者大喊:
“你的名字是“咏叹”——格兰希尔!”
某种力量将黑发青年身上的束缚毁去一截,他获得了他的名字,恢复一部份的自我与记忆的同时,身上的金色长袍、头上的金冠都哑然消失如雾。
梅恩丽娜持续看着夜空中飘散的解咒歌符文,跟着念出声来。
这个世界上,
或许有人真的知晓宇宙与神祇的奥秘。
他们有着极大的智慧,
预言与警告畅然如咏叹而出……
声如风回、如时间刻印。
这是一段尚未自格兰希尔心智中恢复的记忆,但也足以令他行动了!
然而他身上的束缚毕竟解除得太慢,祭司已朝他的脖颈间挥下一斧,格兰希尔虽然及时闪过,但右边肩膀传来一阵撕心裂骨的剧痛,他往下伏倒。
在祭司挥下第二斧时,他往地上那柄黑剑滚去,翻身一抄,将剑握在手中,来不及抽剑,以包裹着剑鞘的剑身档住了第三斧。
那剑与斧相触之下的震荡,令祭坛之下的人们如水纹般晃动,景象变得不稳定,梅恩丽娜趁势脱离钳制,跑向祭坛的另一边,她躲在柱子后继续念出那些符文。
…………
智慧之语不易被听进众生的灵魂里。
智慧之人不见得拥有权柄,
诸王也并非个个能识得真智慧。
“祭典一定要举行!——”
祭司怒吼,他手上的长斧如同巨大磐石一般压在格兰希尔手上的剑。
格兰希尔奋力抵住,但右肩的伤口不断流出血来,疼痛令他原来的力量丧失大半。
“我一定要你的头颅、你的血来祭神!”
祭司的声音与这个空间的震动响起了不小的共鸣,震撼着格兰希尔的听觉。
格兰希尔在仅有的、逐渐在他身上拼凑出来的破碎记忆中,寻找剑的名字——它需要名字以发挥真正的力量!
随着梅恩丽娜念出的符文歌谣,强占着格兰希尔心智的阴暗云雾逐渐散去,他在自己恢复片段的知识中搜寻到剑的名字。
“你是——安兰维塔?但丁神剑,大法师之剑、龙炎之剑!”
名为安兰维塔?但丁的黑剑发出黝暗却艳丽的蓝光。
格兰希尔将它自剑鞘中抽出,以剑鞘挥打祭司,祭司闪开旋又压来一斧,安兰维塔?但丁架开祭司挥过来的长斧,格兰希尔则趁空档爬起身来。
安兰维塔?但丁每一挥出,便将这个空间割出巨大的裂缝,在场的许多人消失在裂缝的阴暗之下,这个空间的束缚便又减轻了一分。
但是每一挡、一架,都造成格兰希尔剧烈的痛苦,他肩上不断涌出鲜血,洒在地上。
梅恩丽娜将空气中飘过的符文以声音化为咒文,她念得十分缓慢,因为这是她完全陌生的能力,她从来没有试过将看见的符文读出来。
一轮明月之下的涌泉流动,
传述着古老的幻想。
水流司管生命,
水流也司管时间。
才念完这一段咒文,两名顽强的宫人绕过祭坛,又抓住了梅恩丽娜,其中一人伸出手紧掐住她的脖子想将她捏死。
格兰希尔在与祭司对招之时,忽然想起某个咒文却没有想起他在夜晚无法使用法力——
他利用心智力量将那咒文的力量往抓住梅恩丽娜的宫人掷去,那两名宫人整个被震碎成黑雾消失,如梦一般不留一点痕迹。
虽然解除了梅恩丽娜被活活掐死的危机,但是格兰希尔却陷入另一个危机。
他被逼到石柱旁,肩上的痛与大量的失血令他一阵晕眩。
眼见祭司的长斧就又要劈向格兰希尔,梅恩丽娜情急之下自嘴里释放出最后一串解读出来的咒文——
银色的水流映照月光,
与光影、印象并行,
潜游大地,
将虚无化为现实。
愚者追逐着智者,
如人民追逐着帝王……
而帝王、崔瑟丹希王封殓人民,
于虚无之中——
转瞬间,现场的景象变得扭曲,格兰希尔挥出长剑,祭司的头应声而落。
幻境般的人们、祭坛、神殿、深水,旋成一阵风,那漩涡朝着黑暗的中心钻去,回旋低鸣……
迷雾般的景象消失了,祭坛也消失了,夜再度降临此处——是先前宁静的夜,而非幽灵纷扰、失去真实的夜。
宏伟的神殿消失,仅剩下没入丛林的荒废遗址,祭坛上仅有一大片长满杂草的石阶台座与碎石,地上的砖块早已被杂草、树根推挤得失去原来的排列,与大地同化……
唯独那个陶壶涌泉,似乎是此地唯一不变的东西,依然从有点裂痕的壶口倾倒出银色光华……
风扫向梅恩丽娜,逼得她只好双手扤住眼睛,不让风刮擦她的视觉,但她弓着身缓缓站起来,朝格兰希尔走去。
“格兰希尔!格兰希尔!你没事吧?”
待将幻境吹拂而去的风渐趋缓和,梅恩丽娜睁开双眼,大吃一惊。
格兰希尔身上全是血——他是真的受伤了!在幻境中受伤!
此刻他坐在地上,靠在一片残破的断墙下,放下安兰维塔?但丁,疼痛令他喘息不定。
梅恩丽娜跑向他,紧张地哭了起来。她说:
“……你流了好多血……我、我帮你包扎一下!”
“等一等,梅恩丽娜……我们的危机……还未解除!”
格兰希尔低声警告着。他的声音或许是因为虚弱,也可能是因为谨慎而几若未闻。
“——什么?”
梅恩丽娜才发出疑问,却已亲眼目睹格兰希尔所说的危机。她惊呼一声。
四周的景象又开始变化,某种曾经束缚他们心灵与知识的重压旋又成形,沉沉地如大气一般往下沉落,意图笼罩他们、将他们封殓在新的幻境之中。
三三俩俩的幽灵人影又在夜色中游走,行人、群众、火把逐渐朝他们四周汇集起来……
她惊恐于祭坛的破败遗迹,缓缓恢复成那个嗜血的华美祭坛。
抬头一望,那名手执长斧的血腥祭司,形象正自虚空之中慢慢形成形体……
第二部分三、神灵涌泉(1)
请掬取一丝想像,
想像我是你心海里的火。
请容许那么一丝想像,
因为
我会自火中与想像中重生。
之其一
鬼魅般的景象逐渐形塑出前一刻才几乎毁去他们的幻境,梅恩丽娜感受到那股血腥与执念如海潮般涌上,她紧张地紧紧抱着格兰希尔。
“格兰希尔……怎么办?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们无法摧毁它们?”
“……必定有原因,找出来!”
格兰希尔轻声说。但他呼吸沉重,梅恩丽娜知道这是因为他伤得不轻,又大量流血之故。他紧接着说:
“梅恩丽娜!我们不能再让这庞大的意识形成,若再来一次,你我都已经无力抵抗了。”
艰难地喘一口气,格兰希尔示意梅恩丽娜:
“看着那边——岩壁上的陶壶,我刚才不经意地观察过了,那涌泉是此地唯一不变的东西,四周的景象会变,它周遭的神龛由繁华而倾颓,它却丝毫不受影响,因此……它必定是关键!”
“怎么做?”她问。
“敲破它!”格兰希尔言简意赅地说。
梅恩丽娜点头,拾起在身边逐渐恢复却未恢复为墙上一角的石块,朝着那镶嵌高度约高她一个头的陶壶砸去。
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自陶壶散出,那大石块并未对陶壶造成任何伤害。
梅恩丽娜又捡起另一块石头,再度砸过去。
结果一样,石头掉落,涌泉依然粼粼倾倒着透明的水——宛如一条银流,闪耀着美丽梦幻的光芒。
“……我知道那只陶壶的来历了!”
格兰希尔费力地以左手撑住身体,想要站起身,梅恩丽娜跑过去帮助他。
逐渐地,某股力量挖耙着格兰希尔的心智、想要自他体内掏走所有的知识。
四周的人影逐渐清晰,朝他们靠近,祭司的长斧已经成形。
他抗拒着黑暗血腥的意识入侵,在梅恩丽娜的搀扶之下,格兰希尔走到陶壶之前,举起发着光的安兰维塔?但丁,说:
“这是梅利斯所制作的陶壶,既然是神灵之物,人世间的石头的确无法动它分毫……”
艳蓝色的剑光一闪而过,陶壶发出剧烈的光芒,应声而碎。
碎片与壶里留出来的水向四周激射。
一瞬间,整个空间如黑雾般的氛围朝四面八方消散,引起剧烈的震荡。
当声响渐趋静默,黑暗笼罩了他们的所有意识……
之其二
心与听觉怯怯地开启之后,一些自然又美丽的声音传入她的脑海。
在微风之中,梅恩丽娜醒过来。
一醒来便看见阳光普耀森林,一股温暖的气息也跟着洒入她的心中。
她怔忡半晌,想着刚刚的梦境,慢慢地才醒悟到自己真的死里逃生了,迅速爬起来,寻找格兰希尔的影子。
四周充满着毁弃的断壁残垣,石柱、雕刻在光中影影绰绰,那破碎的轮廓随着叶缝洒下的阳光飘移。
她听见不远处有着水波声,望过去看见小羊莫恩,也发现格兰希尔正坐在森林一条小溪边,笨拙地单手脱着外衫衣服。
梅恩丽娜知道他要清理伤口,赶紧跑过去帮忙。
由格兰希尔脸上的表情得知,那伤造成的痛有多强烈,右手如今连抬都抬不起来,因为会牵动肩膀的伤处。
“你还在流血吗?”梅恩丽娜担心地问。
“……稍微止住了,费了好大的劲压住伤口。”
疼痛使得他的声音有着异样。
“我睡了多久?”
她一边问,一边帮他将披散的黑长发收集起来揽至左肩,小心地帮他解开底层那一件灰蓝色衬衣上绑着的带子与扣勾。
“不很久,本来时间就接近天亮了。那幻境令时间的感觉变得很紊乱。”
格兰希尔想起自己在情急之下,为了解救梅恩丽娜所意外使用出来的魔法,乃是因为太阳已经自地平线上升之故才得以发挥作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沾染血迹的衣服一敞开,微微止住的血又缓缓流出。
梅恩丽娜倒吸一口气,她怀疑受这样的伤的格兰希尔怎么还能醒着?她白着脸问:
“好严重!……你不能用治愈术吗?”
“我的魔法力还未复原,那幻境束缚的压迫太强大了,蚕食着我的力量,我相信你的雅莱尔之力也一样未恢复,现在我无力使用治愈术……”
见梅恩丽娜担心得眼眶湿润,格兰希尔说:
“别担心,我受过比这个重的伤都没有死去,现在自然死不了,只是很痛罢了。”
“可是你流了很多血!”
“是的!若再继续流血,我担心自己会失血过多而死掉。我刚刚烧滚了一些水、弄了些草药,现在应该凉了些,你帮我将布沾湿、扭干好吗?”
沾血的衣服脱下来放在一旁,格兰希尔裸着上身,因为失血过多,肌肤看起来非常苍白可怕。
拿着梅恩丽娜帮他沾水扭干、还有点烫的布,格兰希尔小心地清理伤口。
原本想帮忙的梅恩丽娜看着那恐怖疮痍的伤口,煞时白了脸。
他注意到了,疲惫的脸微微一笑说:
“伤口很恶心,你别看,只要帮我洗布、拧干就好了。”
花了好一段时间,在梅恩丽娜的帮助下,格兰希尔总算敷了药、将伤口包扎起来,费好大的劲将血迹斑斑的内衫穿回去——反正现在无法洗涤。
血止是止住了,不过他知道、梅恩丽娜也知道,他们暂时不能易形飞了,索性在一棵老树下休息。
“这一天真累啊!”
格兰希尔以疲累的口吻说着,但梅恩丽娜不可置信。
“这一切——都只是一天之间的梦境?”
“不知道,或许是两天、三天?……这我也不确定。我只是以肚子饿的状况判断的。”他说。
或许因为他很累,失血过多,因而声音低沉,沙哑声渐显。
“抱歉……梅恩丽娜,我得休息一下……”
“嗯!你快睡吧!我没关系。”
梅恩丽娜见他靠在微微隆起的草堆上睡着了,她看着他一会儿,轻轻靠过去,将斗篷盖在他身上,然后躺在他背后靠着他。
看着小羊莫恩吃草,一会儿,她也沉沉睡去。
如格兰希尔想的,这座森林并不邪恶——虽然到了晚上,沁凉如琴声的夜风回旋,林中有着许多害羞的动物穿梭,还有……
那隐藏于草丛、树林间的遍地尸骸——
他们于接近晚上时醒来。睡了一觉,感觉到法力与精神都恢复不少,精神与体力都充沛起来。
“你想吃鱼吗?”梅恩丽娜问。
“想,但……”
格兰希尔偏着头,想了一想,肩上的伤已经稍微使用治愈术,虽然不足以复原,但已经止血、伤口也在愈合中。他说:
“我去抓。”
格兰希尔站起来,走到小溪边,梅恩丽娜也跟去了。
她本来想自告奋勇去抓鱼,但格兰希尔已经走到水边,因此她静静地等着。
清澈的水不深,夕阳洒入水中,看得到岩礁下的草边有许多条肥硕的鱼游来游去。
格兰希尔脱了靴子小心下水,盯着鱼的影子而动作,好几次他都溅得自己满身是水,鱼总是从他双手中溜走。
他满脸是水地看着站在草地上的梅恩丽娜,说:
“我以为这种蛮荒地区的鱼很迟钝很好抓。”
梅恩丽娜笑了起来,牛奶色的脸颊因兴奋而红起来。
又试了几次,响起淅沥哗啦声,水溅得连站得远远的梅恩丽娜都湿了裙子。终于——格兰希尔有点尴尬地说:
“……我不太会抓鱼。”
“我会。”她笑着说。
梅恩丽娜发挥看家本领,在溪里抓了两条很肥的鱼,格兰希尔目瞪口呆,仿佛他目睹了神技一般。
他缓缓在树下找了一些磨菇,采来交给梅恩丽娜。
梅恩丽娜处理了鱼,将磨菇与一些辛香料塞到鱼腹。
他们第一次在野外野炊烤鱼,位置就在祭坛遗址下的地上,那边还遗留残缺的石砌地板,比在湿土上起火容易。
花点时间找了些可燃的木材,就在石砌地板旁边的一棵老树下升火了。
闪躲着鱼因遇火而燃起的四溅油星,梅恩丽娜问:
“那些无头的尸体都是些什么人?”
“我想——应该是经过此地的旅人吧?他们身上的衣服横跨几个年代,这表示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这里一抓到路过的人,便开始举行血腥献祭。那些人死后骸体留下,而灵魂便被束缚在幻境里。”
听到这里,梅恩丽娜的绿眸闪耀着,她缓缓地说:
“……好可怜!我真是无法想像,这些旅行者的家人是如何地在自己家门口等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