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情五百年(风云+猫鼠)-晋江文学网-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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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箴颤声道:“宗师弟!你看展昭他……他有三只眼!”
“你看他像不……像,传、传说中的……”
“麒麟魔?!”宗梧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展师侄他……他明明是人……如何一下子就变成了魔?”
“魔由心生……他自幼便古古怪怪……十几年前为了几只鸟雀,像疯狗一样咬伤五位师兄……宗师弟,这事……你都忘了么?”
“可是……”宗梧喃喃道,“那时他还是个孩子……”
一只白皙却坚硬的手突然揪住了苏箴的后领,紧接着一个恶声恶气的嗓门儿就插了进来:“苏老头,你说的‘麒麟魔’是什么东西?”
走遍整个中原武林,谁个敢以“苏老头”称呼这位对规矩礼数格外讲究的崆峒掌门?暴怒顿时压住了恐惧,苏箴猛然回头:“你——?!”
——却发现揪住他后领的正是白玉堂。
白玉堂身旁还站着聂风和云怒堂主。云自是冷面一张看不出什么表情,聂风的脸色亦已恢复如常。
宗梧回望自家徒儿,见他们多还吓得腿如筛糠不能自已,更有几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不由暗叹了一声,颓然道:“白五爷,请你放手。”
宗梧年纪虽长,向来宽厚自持,白玉堂与他虽只有数面之缘,却也从未见他在人前稍露颓丧。他自觉有失,忙松了手,低头道:“是白某无理。两位老掌门,现下情况大大的不妙,你们若知道什么典故,还是快些说出来罢!”
宗梧道:“那麒麟魔……”
他才开了个头,苏箴忽然抢道:“那麒麟魔出自一个古老的传说——据说自远古开天辟地以来,神州便有四大神兽镇守。”
“所谓四大神兽,指的是龙、凤、麟、龟,它们都拥有无穷神力和千年万载的寿命。”
“其中这麒麟,原本是见不得鲜血的仁兽,却因遭凡人猎杀而喋血成魔,变成一头浑身冒火的异兽!”
“它对人世怀有深刻的怨恨,然而世人得到以神龙为首的其他三大神兽庇佑,火麟始终得不到复仇的机会。”
“因此这个传说最后说道:有朝一日神龙寿尽,麒麟必将祸延神州。”
“而魔教亦有传说,说是魔道巅峰,亦以化为魔中之魔的麒麟魔最强;每隔数百年,‘它’便会依附人身降临人间,将神州焚为地狱!”
苏箴的嗓音仿佛在叙说中逐渐老去,寥寥几句述完,他的声音也干涩到了极点,一双眼睛直直地瞪着数百步外、血石之上,熊熊燃烧的那一条人影。
一直沉默的云冷冷发问道:“应当——”
“如何破解?”
“……”聂风侧头一瞥云,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宗梧摇头道:“传说只是极言这魔头的可怕,哪会说什么破解之法?”
苏箴一摆手道:“我看不然。那魔刚由人身化就,目前尚处于人魔相生互化之间……你们看他周身的红气,恐怕就是他护身的法门。若能驱散魔气,将他一举击倒,或许能拯他于魔道逆伦之中……”
恰此时,那血红人影发出一声短叹,众人都感到脚下的大地剧颤不息。
白玉堂、聂风应声回首,却见展昭半隐在红光中的脸,正向这一侧转来——
同时陡转疾至的,还有铺天盖地逼来的邪煞之气!
苏箴指向展昭,颤声道:“你们看!快看!那红气仍在升腾——若他周身尽被红气所吞,只怕……只怕……”
他话音未落,身畔已有一道白影向着傲立麒麟血石之上的展昭飙去!
“白玉堂——你……”聂风伸手便拉,以他动作之快,竟只来得及抓下那白影的一片衣摆。
无错!那踏碎了一地血火、腾挪速度已近疯狂的白影,正是——
白玉堂!
※ ※ ※
雪白的厉电撕开冥夜,径直击向麒麟血石之上,似人似魔的那一个——“他”!
瞧真一点,那道白色厉电的最前端,竟呈现着一道灿烂无匹的弧光!
那是……
是刀光!
是“天涯”的刀光!
啊,白玉堂,他——真的要用这把凝聚着“他”对自己一番情义的宝刀,对“他”……
出刀?!
“是白玉堂!”校场另一侧,丐帮帮主甄铭方从惊惧中醒来,便大呼出声,“他想干什么?”
简伯青到底阅历较深,此时心神稍稳,听见他问,便低声答道:“当然是救人。”
甄铭骇异道:“这……这校场这样大,白玉堂一人一刀,怎能救出我们这许多人……”
简伯青叹了一口气:“我的大帮主,您就甭自足了……我看白玉堂想救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他二人说话间,白玉堂已冲至血石之前,平地拔起两丈有余。
“天涯”刃光疾闪,那蓄势已久的一刀已对准展昭的身躯——
乍然劈下!
※ ※ ※
一刀。
一刀的时间,究竟有多久?
——一刀的时间,校场方圆之内,已有人癫!
“哇——!”
就在白玉堂出刀的刹那,校场一隅,忽然有个四十外岁的汉子狂喷鲜血,双手抱头倒地。
他的身子在地上不住地蜷曲扭拧,面上青筋尽绽,一张原本端正的面孔顿时变得犹如厉鬼,似乎正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他一边扭拧,一边发出不成调的嘶吼道:“娘——娘亲!”
那汉子嘶吼道:“娘亲——原谅儿子——儿子再也不敢了——”
在他的近旁,众皆骇绝,只是呆呆望着他口吐血沫,反复地吼道:“儿子再也不敢了——儿子不是存心的——”
他的身体突然扭曲到了极限,似要从中折断一般,他暴然吼出一声:“儿子不是存心杀了您和弟弟的!我好怕——好怕!!”
骇绝刹那变作哗然——人们都认得他,他就是名列川蜀十大高手之四的龙望掌门“混江龙”,堂堂“李记”船行的大掌柜!
“传说……传说李大侠……不,传说姓李的自幼好武不懂生意,与一母同胞的弟弟不和……他的母亲与弟弟都在一次船难中过世,他这才得掌一家的生意……难不成……?”
“就是!常言道不做亏心事,见鬼心不惊……”
窃窃的议论声在小片的人群中蔓延开来,对眼前突发之事的好奇,暂时盖过了相距尚有几百步的恐惧。
就在这新一轮的议论声中,那“混江龙”渐渐没了声息,他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口鼻间汩汩流出浓稠的血来。
——一刀的时间,校场方圆之内,已有人狂!
“哈哈哈哈哈……”
就在白玉堂出刀的刹那,校场最靠近出口的角落里,忽然有人喷出一阵疯狂大笑!
那人笑得好不大声!他直是笑得前仰后合,他笑得整个人都向后倒去,若不是身遭有人相扶,他便已倒在了地上。
他大笑着,一把抓住扶他那人,边笑边嚷道:“哈哈……独……孤城……城主……哈哈哈……太好笑了……太好……笑……哈哈哈!”
“啥子……蜀中豪杰!哈哈……啥子江湖……耆宿哟!哈哈哈哈!啥子……啥子武林正道!!格老子的都是充壳子……哈……都是个人豁个人!!”
这狂笑若痴之人,竟是蜀中山水双雄中的“丹山派”掌门谢显,扶着他的,正是方才救了他一命的无双城主独孤缊。
谢显此刻笑得手舞足蹈,独孤缊自诩过人的臂力,还有些按他不住。他狂笑得双目眼白处都挣了个通红,挥着双手左顾右盼,大声嚷道:
“有油水捞……个个打光胴胴儿都要抢倒前头……一遇个凶阵就个个窜得撇脱……哈哈……顺着自个人的心……就喊是‘侠义’……嘿嘿!若敢说两句是真……偏偏要顶起针——”
“就喊是邪魔外道!”
那谢显笑嚷到这处,骤将一双将要滴出血来的红眼一翻,右手戟指一扫身畔漠然围观面露怯懦的众人,狂吼道:“你们!!——你们都不是人!是疯子!是鬼!是胆小鬼!!”
“你们都是吃人的胆小鬼!”
“我——”
“我也是一样的鬼!”
他吼罢这一句,忽然用双手捂住眼睛,靠在无双城主的臂弯中浑身颤栗。
待被他骂得噤声后退的众人各怀心思又围上来时,都惊见自他指缝之中渗出的,竟不是泪水,而是几缕殷红的血丝……
——一刀的时间,校场方圆之内,亦有人诈!
“宗师弟,如今我们一盟师徒的生死皆在一瞬,你须听我号令!”
早在白玉堂飙出的刹那,雾池之畔,崆峒掌门苏箴也扫却一身的颓怯之气,他挺起了脊梁,双目陡然变得精光四射!
这种慑人的神采,惟久经修炼的绝世高手方有!
宗梧见他如此,心神也不由随之一振,铿锵应道:“是!”
他毕竟是六剑盟的主心骨,见他犹有战意,六剑盟弟子顿时个个振奋,人人肃然,方才东倒西歪人心涣散的惨状刹那间荡然无存。
“这一刀,白玉堂必败!”苏箴的脸上隐约流露出一丝笑容,显已成竹在胸。
“苏掌门!”聂风闻言忍无可忍,“你早知他必败,还故意激他去战麒麟魔?!”
“麒麟魔?”苏箴哈哈一笑道,“麒麟魔!那原是古人讹传出来的妖魔。咱们眼前这个,不过是我那急怒攻心走火入魔的好侄儿——他却有什么资格,做那逆乱神州的魔中之魔?”
宗梧也是一惊:“怎么,他还是展师侄?这……我们……却要拿他如何是好?”
苏箴道:“师弟!他已堕入邪道,若想一举将他击败——”
“惟有乘他心神大乱之际,听我号令,群起而攻!”
“你!”聂风怒极,身前身后顿时刮起阵阵乱风……他的双拳几乎捏爆,连指甲刺破了手心也浑然不觉,温和的面上,渐显出一派凶暴之气。
一条魁梧的汉子蓦然擦过他身侧,一片森寒的暗影将苏箴的白袍挡了个干净。
“不要乱。”沉沉的一句,不知对谁而发,云就那样站在他面前,有意无意地隔开了他与苏箴。
——一刀的时间,校场方圆之内,确有人——败!
败的是白玉堂!
这一刀还未劈出,他已落败!
因为这一刀他根本未曾劈在任何人的身上——这一刀的时间,赫然已静止!静止如持刀的人!
赫见——白玉堂仍是双手握刀跃在空中的姿势,他这一刀仍是将落未落……但他,与他的刀——竟不能动!
不能起,也不能落——就那样悬在半空!
悬浮在距离展昭不足两尺的地方。
两人近乎平行,却是一个岿然不动,一个欲动不能!
“呀——!!”
悬浮的白玉堂突然发出一声暴喝,霎那间急速后撤,然后再度举刀扑上——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角度!
别人还来不及眨一眨眼,他已劈出了第二刀——
更狂!更猛!更烈的一刀!
百劫刀法之——祸不单行!
四、封魔(4)
惊情五百年
作者:风云水龙吟
监修:花非花、清水比奈
友情支持:开胃狼
、问谁领风骚
四、封魔(4)
一刀。
一刀的时间,不过一霎那!
霎那涌起的往事,如白浪翻卷,似要将人心覆灭。
——是什么时候,你对我说过那样的话?
犹是京华来时梦……
是花团锦簇日,还是秋风萧瑟时?
太多昨日,来不及计较便已远去无踪,只记得……
“耗子儿,你信命么?”
——你那样问。
“不信。”
——我这样答。
“那,若我命中有一日会发疯,不分好歹连你也杀,你怎么做?”
“打醒你,然后要你还我刀来。”
“还是为了那把刀么?”
“没错,你还欠我一把刀!若要借疯躲债,想都别想!”
那时候真的不知道……
再多的债,也有还尽的一天。
再深的情,也有缘尽的一日!
——你真的疯了么?连我也忘记?
——那我便用你还我的刀,再搭上我这条命……
——打·醒·你!
刀风冷冽,一如绝崖之上万载不灭的玄冰。
然而这冰刀雪刃,居然静止在距离“他”二尺多的地方,再也劈不下去!
“他”的身畔,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壁障,任他运力到双臂发抖,也无法继续这原本刚猛无匹的一刀!
甚至那股无形之力更将他的身体束缚,好像许多看不见的绳索,将他生生捆绑悬挂在半空中。
他已动弹不得……而“他”——也一动未动!
若一定要说“他”周身有什么动了,那就是“他”的眼神……
“他”正以一双依旧黑如夜空的眸子,静静注视着悬在半空的他。
独一无二的白色,独一无二的刀。
曾经对“他”来说,独一无二的那一个他……
然而“他”注视着他的眼眸……无悲,无喜,亦无情……“他”的眼神似是了然一切,又似是冷对一切!
“他”,周身燃烧着血色的烈焰,望向他的眼神,只是那样冷。
而他一身雪色,双手亦紧握着雪光一般的长刀,与“他”对望的眼,却似在燃烧……
“呀——!!”
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对视,他暴喝一声,运尽全身力气翻身后撤,想要挣脱那股无形之力的束缚。
其实一霎那间,麒麟血石周围的人个个都清楚地听见了他全身骨节接连发出的爆鸣!
也就在同一霎那间,他已再度出刀!
他——劈出了更狂、更猛、更烈的第二刀!
跌坐在地呆望着乐况杰的尸首的李闰琦听见白玉堂的暴喝,恍恍惚惚地抬起了脸庞。
“啪”的一声,一滴温热的液体恰滴在他的额上。他伸手去擦,擦了一手的鲜红,才知那竟是一滴血。
“血……”李闰琦似被这一滴热血激醒,霍地转头,向刚刚擦过自己头顶的白玉堂看去。
——难道是他的血?
正是!
白玉堂这第二刀固然比第一刀更强、更狠、更尽,但他的一身真力,亦行将耗尽……
不,是早已耗尽!
只见他七窍皆在迸血!他的人每向前移动一寸,他的刀每向下劈落一寸,他的双脚其实便已向鬼门关中更踏进一寸!
——他真正豁出了命去……难道只是为了要……杀展昭?
李闰琦突然惊叫!
他已看出,这豁尽白玉堂性命的一刀,它的目标,并非是展昭本人,而是……
展昭脚下的麒麟血石!
——他只是要“他”从这诡谲的神坛上下来,重新脚踏这一方人寰!
※ ※ ※
刀光一闪,带起烈烈罡风,发出破空长啸!
而那长啸掠过众生头顶的,并非白玉堂手中“天涯”的刀光,而是一柄弯刀……
一柄发自苏箴衣袖中的弯刀!
“这……啊呀!”朱明毅陡然想起曾在眉州刘家庄园内见过这柄弯刀,震惊之下后退了一大步,险些踩在半死不活的张况珏身上。
这时节弯刀挟劲,已回旋飞至数百步外——那刀光意将袭杀的目标显然是……
白玉堂!
“小心!”聂风拔身欲起,苏箴早有预料,竟一步跃过深壑,反手一掌拍向他的前胸!
云旁观者清,亦在同一时间扑至,斗蓬一旋将聂风荡开,翻掌迎击苏箴!
不料苏箴这一掌也是虚晃,他不过是逼得聂风不及上前援救白玉堂,便收力转身,亦向麒麟血石方向冲去!
“宗师弟!机会难得——”
“快攻他背后大椎、身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