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情五百年(风云+猫鼠)-晋江文学网-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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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知,在这人世的舞榭歌台,每个人所担当的角色是否能由自己挑选?
每个人的结局,又是否真能如自己所愿?
喊杀声中,更有不少人拥挤上来,将庄园大门挡个严实,明摆着不肯放律南天离开。
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律南天身后的展昭。
展昭没有动,他只是静静望着律南天的背影,淡淡问道:
“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那声音、那语气,依旧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淡得……令人从心底透出一股寒冷……
“贤弟,恕为兄不能给你答案。”律南天蓦然转身,双眼直直望向展昭,那眼神中,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又仿佛……压抑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若你要为兄这条命,我……双手奉送便是。”
他说着双手一抬,“嗤啦”一下将已然破碎不堪的衣襟扯开,露出□的胸膛,和胸膛之上那枚狰狞的狼头刺青。
“若因我是契丹人,你便不再信我,那就如大家所愿,一剑杀了我吧!”
这一声吼惨厉决绝,正在喊打喊杀的众人亦不禁心头一震,整个庭院霎时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集中到了展昭身上。
——汉人胡人,中原草原……是否这十年的交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悲哀的结局?
——如今律南天选择将生杀大权交予展昭,展昭……他又会如何选择?
——辽宋世仇,生在这个年代的他们,可还能有选择的余地?
展昭忽然动了。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上前去。
有人憋住了呐喊,有人握紧了兵器,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已准备好了跃起扑出助南侠杀敌的招式……
然而,他们看见的却是——
展昭缓缓走到律南天面前,抬起右手按在左襟,微微一躬。
——这分明……是草原上的胡人相互致敬的礼仪!
展昭直起身来,道:“某乃乌桓辗迟部后人,与契丹八部同属狼种。”他转过头,目视已然愣在当场的众人,“倘若不是汉人就要死,那就先杀了我!”
——契丹原为北鲜卑一支,乌桓亦是鲜卑血裔,汉姓展氏其中一脉正是鲜卑姓辗迟氏遗族,是以追根溯源,中原南魁身上流的恰也是北疆狼血!
只是寻常人在此群情汹涌之际,怕要对自家血统避之不及,展昭反倒自报家门,如此便无异以性命相护律南天,全场听闻,霎时一片静默。
只有大风兀自呼啸……律南天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般望着展昭,望着他闪掉月白的大氅,然后将它披在自己肩上。
那双深黑的眸子仍是一片令人心寒的淡定,这对眸子的主人直视着他,缓缓说道:
“你救过我的命,又待我如兄弟,我不管你是汉人还是契丹人,只要是个好人,便做得起我展昭的朋友。”
他的目光令人寒冷,他按在他肩膀上的双手却如篝火一般烫热……
——以致一刹那,他有种冲动想要一把攫住……
然而在他伸手同时,那双手却已抽离。
他只得将手落在肩头,轻轻拉紧那件大氅。
这件衣裳,原是自己赠他……
展昭蓦地抽手转身,只因正在此时,有一名小丐跌跌撞撞挤进人群,一面跑一面大喊道:“简长老,不好啦!不好啦!”
简伯青一见那小丐便是一愣,分人群上前道:“什么不好了?你不在分舵,跑这里来做啥子?”
那小丐呼天抢地道:“云怒堂那些龟儿子,使银子买下了城隍庙周围五里的地皮,才将大帮子人过来赶我们走,我们不走,他们就放火烧了城隍庙!长老,为首那个姓秦的打伤我们好多弟兄,还有那个锦毛鼠,拿着火把上上下下,片瓦不落地点呀……眉州分舵已教他们占了!”
他连哭带说声音凄厉,在场众人皆听了个清楚明白,霎时丐帮及蜀中各路豪杰人人面露惊诧,连简伯青本人亦愣在当场!
此时各路豪杰方才留意到,云怒堂帮众中虽也有不少一开始跟着叫骂针对律南天,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个个沉默肃立,显是有人刻意压制过了。
简伯青想及这层,不由转头望向那云怒堂主,只见在方才的混乱中一直不言不动袖手旁观的云,此刻亦徐徐向他一瞥,嘴角更勾起一抹冰冷的邪笑……
——好个姓云的!他亲身前来刘家庄园,扬言放火撵人,又请白玉堂出面助拳,弄出这样大阵仗,原来却将大股人马指向了城隍庙的丐帮门户。他简老鬼在此拼死拼活力保庄园,不想正中了他声东击西之计!一城分舵落于人手,丐帮在蜀中真真是栽了个前所未有的大跟头!
“姓云的,你好计谋!”一手指着云的鼻尖,从未怯战的简老鬼气得手都在抖。
蜀中豪杰人人噤声,皆目瞪云。
云冷冷扫视全场,道:“地契在此,”
“还有谁来?”
此情此景,他只重复着他的挑战,直将在场所有豪杰视如无物!
简伯青浑身颤抖……一直以来他对一己实力的自信,他坚持在此巴山蜀水挣出一方天地的意志,都在今夜受到了致命的打击……意志的溃败令他恨不得与眼前这片殃云同归于尽!他蓦地大吼一声,摇摇晃晃冲上前去……
却,被一只冷定的手臂拦阻。
“简长老,云堂主要这块地皮而已,我们何妨让了给他。”展昭看着简伯青,微微一笑。
众人闻言尽皆一愣,就连云的冷眸中也闪过了一丝意外。
展昭微笑着转向云道:“云堂主既然花去银两,某等只得割爱。”说着指指方才撂在地上的包袱:“你看,某连行李都已执好,天亮前必同大伙搬出庄园。”
云目光森寒,缓缓打量了他几眼,仍旧用那毫无抑扬的声音道:“好,”
“我便信你。”
说罢一抬手,将银龙剑掷还律南天面前,更不逗留,斗篷一扬,转身径去。
云怒堂帮众眼见展昭承诺让地,心知己方已操胜券。人人兴高采烈,个个重燃了火把,依旧怀抱着钢刀,紧紧跟随堂主鱼贯离去。
蜀中群豪难免仍有不服气的,背后骂道:“别个挖老娘舅的坟茔头,死人肚子里掏金锞儿,硬是有钱。”
“拿了这钱买宅置地,住了还不断子绝孙!”
这话声音不小,恰被云怒堂队尾的帮众听了去,都是年少气盛,哪个禁得住这般咒骂,立时就有三五支火把脱手掷向说话之人,说话的拉刀子挡了火把,接着便朝扔火把的少年身上招呼!
他们毕竟都是蜀中帮会之主,云怒堂少年帮众虽则人多,武艺却远不能与这些会首门主相较,冲突甫起,立刻便有数人中刀倒地。
惨呼传来,直行直过的云蓦然转身,一向冷无任何表情的双眼内,乍然闪过一道——
凶光!
身后突然传来展昭的声音:“小心!”
然而早在这一声传至耳廓之前,蜀中群豪已觉眼前骤然一黑!
刹那之间,云怒堂主已如一头巨大的蝙蝠扑至众人面前!铁掌暴出,一左一右印上其中两人的胸膛!
两人顿时撞开一切倒飞出去,狠狠砸入东西两面院墙,胸骨凹陷,当场喷血而亡!
血花还未落地,云已马不停蹄地扑向第三人!
高声喊喝同时,展昭人亦随之掠出,直插云怒堂主面前。不料云脚步骤换,整个人如鬼魅般一闪,便擦过展昭转至他背后!
——云踪魅影!展昭心下一紧,再转身回手已然不及……
这魁梧汉子不动则已,一动即快若奔雷!惨呼又起——第三人躲闪不及,亦被一掌轰中胸口,胸膛生生给击穿一个大洞,鲜血透背飞溅!血溅身后一人同时,数片碎骨亦随之射出!第四人根本始料未及,顿给碎骨割喉而过,倒地翻滚!
方才动手砍伤云怒堂帮众的不过五人,眨眼间已有四个被当场格杀!众人见云动手毫无征兆,出手即无比凶残,全场震骇莫名!
呆愣之际,云已回身再扑第五人!展昭尽施身法抢至云身侧,见他杀招已出,只得出掌阻截!
云虽则功力稍逊,惟意在必杀,出手极重,展昭于仓促间却运力未足,这一掌仅将他掌势推得偏了一偏。眼见那第五人纵得活命仍难免重伤,蓦然又一道人影闪过,急将那人拖过一旁,险险避过一击!
这第五人不是别个,正是那白沙帮主林沓石,他此刻险逃一死,不禁感激地望向自己的救命恩人。一望之下,只见救他的也不是旁人,却是他方才还在处处挤兑的律南天!
云怒堂主一击不中,双臂又再霞气缭绕……展昭瞥见林沓石无恙,喝一声:“律大哥快退!”话出口,一蓬云霞扑面,重掌已随之而来——分明是排云掌第五式“乌云蔽日”!
庭院内人群拥挤不宜久战,必须速决!展昭见云运掌较初见之时倍为诡谲,心下不敢怠慢,即以烈阳掌十成功力迎击!两掌一碰迸出巨响——而与此同时,展昭神情骤变!
他色变,只因云——招变!
两掌一对虽发巨响,然触手虚无……云一声冷笑,左掌骤翻——
这一招根本不是“乌云蔽日”!这一招其实是……
一道火龙穿云而出,如电直射正随律南天后撤的林沓石!二人完全始料未及,律南天肩膀顿给火龙擦着,飞跌一旁……而这道贯满展昭十成功力的掌劲,就结结实实地轰中了林沓石的头颅!
“啪嘞”一声,血浆如烟花爆散——刚刚才为险死翻生松下一口气的白沙帮主,霎时变成一具倒毙在地的无头尸身!
——排云掌第三式“翻云覆雨”!
他竟借展昭的烈阳掌劲来击杀林沓石!一时就连展昭也怔在当场,蜀中群豪更皆噤若寒蝉,一时只觉这云怒堂主非但心思莫测,行事更是霸道狠辣。此举藐视群豪之余,更无异直接向展昭示威,难道他云怒堂竟自负若此,不惧与整个中原武林为敌?!
场中一片死寂,唯余被碎骨割喉那人垂死挣扎之声。那人拼命以手扼住喷血的脖颈,在地上翻腾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胜败,各凭本事,”
“别动我的人。”云怒堂主冷冷扫视全场,丢下这句一断两截的说话,便自泥塑木雕也似的人群中穿过,大步离去。
云怒堂帮众眼见堂主威慑群雄,更是兴奋激昂,抬了伤者欢呼而去。
欢呼声消失了良久,刘家庄园内的沉寂才被一阵微微的唏嘘声打破。
蜀中群雄如噩梦初醒,纷纷打量着院落内留下的血迹和尸首,人人都觉着脊背生寒。
展昭只是缓缓走过去扶起律南天,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沉默。
多么可笑!今夜一战,身为契丹胡种而遭众人敌视的律南天犹未伤及他人毫发;自相残杀喋血满地的却尽是蜀中汉人。
这一番折腾下来,丐帮分舵失陷,蜀中众虎受挫,简伯青大伤,律南天遭忌,展南侠出师不利,唯云怒堂独获全胜。众人想及无不汗颜,个个心虚,一时尽都求救地望向展昭,纷纷问道:“南侠大人,如今咱们却要怎么办?”
展昭道:“他们有备而来,不宜与之硬碰,如今我们更不可再互相猜忌,致生内耗。”说毕转向律南天,一躬到地:“英雄不问出处,律大哥仗义相助,我等多有得罪。还请大哥看在展某薄面上,原谅各位弟兄。”
他原本并无任何对不起律南天之处,实是代群雄赔罪。
众人见展昭如此,亦知再计较一点血脉来由只会不断授云怒堂以渔利,便也纷纷跟着赔礼道歉,律南天只略拱了拱手,却不答话。
展昭见状便道:“天亮前咱们须得另寻下处,各位先去收拾准备吧——简长老,我几位师弟在后院遇袭受伤,烦请准备几辆马车,着人照应则个。”
有人问道:“连刘家庄园亦让了给人,如今咱们住哪儿去?”
展昭一笑:“庄子没了银子还在,这眉州悦来客栈的上房总还住得起的。”
众人一听连忙答应,蜀中群豪自扶了伤者离开,丐帮弟子亦下去收拾家当,另有几名小丐跑去雇车,人群陆续散了,整个庭院又再沉寂下来,一时只剩了展昭与律南天二人。
一直沉默的律南天忽而开口,道:“外面这么大动静,你那师叔师弟们倒都不出来了。”
展昭笑道:“他们要是在这儿,你这回只怕更难了了……”
律南天转过头,瞧着展昭一笑,抬手指了指他的衣领道:“既然是找‘他’去了,为何不把他带回来?”
——月白的袍领边缘,露出了窄窄的一抹黑,却是他来不及换下的夜行衣。
展昭低头一瞧,淡淡一笑:“我是我,他是他。”
律南天道:“你就由他继续跟着云怒堂为非作歹?”
笑容淡去,展昭缓缓踏前两步,道:“我已将心思剖给他看过,我无憾了。”
风起红尘,他的眼神仿佛飘去了不知名的远方。
夜已将尽……
不知在这个暗夜里,在那无名的深巷中,他曾对另一个他……说过什么,问过什么……
而另一个他,又是如何作答……
看不见他的眼神,然而却知道,那眼神一定是自己从不曾得见的温柔……
不知怎地,律南天只觉眼前那个背影渐渐被风尘虚化,那淡淡的风尘隔在他与那背影之间,仿佛越来越浓厚,越来越遥远……
他遽然伸手……却又不知下一步该要如何。
——眼前这人,哪怕近在咫尺,他如今亦不能触碰……
伸手……又便如何?
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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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情五百年》预告 BY:清水比奈(感谢清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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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 风:风策无相——来去自在,惟愿爱我所爱;畅行如风,能否得偿情衷?
步惊云:云起无常——血手开路,怎洗一身冤孽?情义翻覆,奈何深陷江湖!
白玉堂:水长大生——热血滔滔,难敌世事无常;七载情倾,难道刀折剑伤?
展 昭:火主大灭——成圣成狂,皆缘凡情执妄;关山踏破,谁教独我为魔?
轮回情转牵两世,风云水火乱神州。梵天魔现惊千里,血涂江湖欲何求?
蜀地中原,黑白两道,诸多豪杰齐聚成都,乃为一敌云怒。
南魁北首,风云际会,前世今生陡然遭逢,可会心事尽圆?
多情年少恨风流,试问多情者,究竟情归何处?
正邪自古同冰炭,不知正与邪,到底谁是赢家?
牺牲付出的结果,难道仅仅空余沉没青史的怨怼?
时空倒错的最后,还是步步造就无法挽回的遗憾?
野心勃勃的幕后暗手终得现世,他,能否乘乱坐收渔利,大获全胜?
一意孤行的侠士武者誓与天斗,他,又将如何为人舍己,只手擎天?
欲知以上种种精彩发展,请继续关注《惊情五百年》之最□——“问谁领风骚”!
第七章、问谁领风骚
一、隔世(1)
惊情五百年
作者:风云水龙吟
监修:花非花、清水比奈
友情支持:开胃狼
、问谁领风骚
一、隔世(1)
天光微茫,眉州小城将寐将醒,犹带着夜晚凉意的长街上旌旗飘拂,旗角掠过行人疲倦的脸。
天还没大亮,悦来客栈外已行来一列人,或乘马或步行,远观浩浩荡荡,竟有五六十号,几乎抵得上这条街全部的人口。
走在前面是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