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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的大学-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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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自个儿捏造出来欺骗自个儿的。

  “我们的一切生活都是欺骗。”

  直把个鲁伯佐夫听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以至破口骂,亚柯夫不慌不忙,引经据典,说得条条是道,说得鲁伯佐夫低头沉思,无言以对。

  亚柯夫的讲话风度简直夫可比拟,那样子十分怕人,尤其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就像躁狂病人的眼光,他的头发黑的像吉卜赛人似的,脸瘦而黑,猛一望过去,漆黑一片,青色的嘴唇里狼牙齿的闪动,说起话来目光炬死死盯住对方的脸。

  告别亚柯夫,鲁伯佐夫沉重地说:

  “世蜀上所有的话我都见识过,就是没听过这种话,居然在我面前诬蔑上帝。这个人活不了多久了,真是个可怜人,他快把自个儿死了。……挺有意思,是不是?老弟。”

  可是事情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没几天工夫,他和亚柯夫打得火热,快活得都要燃烧了,一个劲儿地用手擦他的坏眼。

  他笑哈哈地说:“喂。这就是说,罢了上帝的职。哈哈。

  我亲爱的小钉子沙皇吗?他不妨事。依我看,问题不在沙皇而在老板身上。多才不管是谁当沙皇,伊凡勒帝当也成,只管坐下来统吧。请便。我只要惩治板的权力就够了。来来来,让我用一条结实的金链子把你绑在皇帝的宝座上,我要像朝拜沙皇一样朝拜你……”鲁伯佐夫看完《饥饿王》后对我说:“这书中写的没错。”

  他第一次看这种石印小册书,俏皮地说:“喂。这书是谁给你写的?真清楚。麻烦你告诉他一声,我这厢有礼了。”

  他对知识的渴求到了贪求到了贪得无厌的地步,他十分投入地听亚柯夫糟踏上帝,一连几个小时听我讲书的故事,他时常被逗得前仰后合,并一迭连声地赞美:“人真是有灵气呀。”

  他因为有眼病,自己读收很困难,可这似乎不影响他见多识广,他的博学经常让我吃惊不已,记得一回他说:“德国有个绝顶聪明的木匠被国王认命为参加议员了。”

  我追问下去才弄清他说的是倍倍尔。

  “您打哪儿才弄清他说的是倍倍尔。

  “您打哪儿知道这事儿的?”

  “知道就是知道。”他随口一句,手指头抓着那个崎岖不平的秃壳。

  亚柯夫对周围的现实生活漠不关心,就跟上帝较上劲儿了,一门心思地要消灭上帝,讥讽神父,一副叛者的形象。他尤其痛恨修士。

  有一次锝伯佐夫平声静气地问他:

  “喂。你是不是就会咒骂上帝呀?”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他发狠似的狂叫道:“就是这个上帝。我恨他。他让我崇拜了二十年,我谨小慎微、担惊受怕、缩手缩脚地度日,因为上帝说凡事不可辩驳,一切由上帝作主,到头来呢,我一无所获,我活得痛苦,压抑、没有自由。当我熟读了《圣经》,我才恍然大悟,这套把戏全是凭空捏造,骗人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尼基塔。”

  他气愤地挥动着一只胳膊,好像要挣脱什么,说话的声音差不多成了哭腔。

  “全是因为这个,我年纪轻轻就快死了。”

  这段时间我还认识了几个有意思的人,我想起来就跑回 塞米诺夫面包坊看我的老伙计们。他们都欢迎我去,喜欢听我讲故事,可惜鲁伯佐住海军村,亚柯夫又住鞑区,相跑五 里之遥,我们几乎不怎么见面,他们不来看我,我也不去看他闪,关键是我没有可以款待他闪的场所。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新来的面包师是个退伍兵,常和宪睢来往,再加上宪兵同令部的后院和面包店的院子只有一 墙之隔,那样扬扈的“制服”经经常翻墙而过。或是为岗卡尔特上校买白面包,或是为自个儿买黑面包。

  也不人警告我,不要太出“风头”,以免引起有关方面对面包坊的过分关注。

  我的工作越来越没儿了,面包店也快经营不下去了。最近常常发生些可气的事情。有些人很不自觉,经常拿走柜子里钱,有时候弄到没钱买面粉的份上。

  捷里柯夫揪起那缕儿可怜的小胡须无可奈何地说:“完了,我们快破产了。”

  他的私人生活也变得很糟,娜斯佳怀孕了,脾气大长,整天鼻了,脸不是脸,像一头野猫撞来撞去,那双绿眼睛里充满了怨气。

  她使劲儿往安德烈身上撞帮,帮意无视他的存在,此时的安德烈忍气吞声地给他让开路,望着她摇一摇头。

  捷里可夫也向我诉过苦:

  “这些人也是有点像话。太随便了,没有不拿的东西,我买的半打袜子只一天工夫就全拿没了。”

  他的家庭也遭遇了不幸,父亲因为怕死后入地狱得了精神抑郁症;小弟弟整日喝酒玩女人;妹妹变得冷若冰霜,看来她和红头发大学生的恋爱没有什么好结果。我经常看见她哭红了双眼。心中更增加了对那个大学生的厌恶。

  捷里柯夫的事业也很难支撑下去了,从袜子这个小事儿就可以看出,大家是多么不体应该这个善良人的义举呀。他苦心孤诣地想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太艰难了,他周围那些得到救助的人们不但不关心他的事业,反而去摧毁它安德烈别无所求,他只希望大家能够友善地对待和他的画业。这个可怜的善人呀。

  我觉着我喜欢上玛丽亚了,我还喜欢面包店女店员娜捷什塔·社尔巴托娃,她有着健康的肤色和妩媚的笑容。

  不论怎么说,我开始恋爱了。我这可不算早熟,无论年龄、个性还有我“丰富多彩”的生活都“逼着我接近女人。我渴望异性的温情,哪怕只是友谊的关後也行。我渴望向人倾诉我自个儿的心事,太需要有人帮我理清纷乱的思绪了。

  有生以来我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那些个把我看成“璞玉”人们,并不能触动我的心灵,我不会对他们倾诉衷肠。

  要是我讲了他们不感兴趣的话题,他们立刻就会阻止我:“嘿。算了,算了,别往下讲了。”

  最近得到了一个坏消息:古利·普列特涅夫被捕入狱,押到了彼得堡的“克罗斯特监狱。

  这个消息是从老警察尼基弗勒那儿得知的。那是个早晨,我们在街相遇,他还是一副老样子,胸前挂满奖章,庄严的神情就像刚刚走出阅兵场,见了我敬个冖就走了。没走几步他主不停下来愤怒地冲我吼道:“咋晚古利·普列特涅夫被抓了……”他挥挥手,转过头小声说:“他完了。”

  我看他狡诈的眼睛里好像闪动着泪花。


第05章
    普列涅夫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还不让我和伯佐去找他,他和鲁伯佐夫就像和我的关系一亲戚亲近。

  尼基弗勒奇望着自个儿的脚。郁郁寡欢地说:“你怎么不去看我……”晚上我去看他时,他刚刚睡醒,靠在床上喝格瓦斯,他太太个人坐在窗口给他缝裤子。

  老警察搔着胸前的长毛,若有所思地瞧着我说:“是这么回事,逮捕他,是因为在他那里搜到了一口熬颜料的锅,你知道他是条算印反动传单用的。”

  他吐了一口唾沫,没好气地冲着夫人喊:“给我裤子。”

  “就好。”她头也不抬地应着。

  “她心疼还,还哭呢,连我都可怜他,可是,大学生怎么可以叛逆沙皇呢?”

  他一面穿衣服,一面吩咐太太:

  “我出去一会儿……你绕茶炊,听见了吗?你。”

  他年轻的太太仿佛对他话无动于衷,雕塑般望着窗处,当老着走出房门,她迅速转身,握起拳头向门去,还咬牙切齿地骂道:“呸。人面兽心的老东西。”

  她扬起脸我才看清:脸哭肿了,左眼有一在声伤痕,眼睛差不多睁不开了。她在壁炉前准备茶炊。满腹怨气地咕哝着:“我非得骗他个惨的不行,我要让他痛哭、嗥叫。你千万别相信他。他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他想抓你。他就会假慈悲他,他才不会可怜谁呢。他是个渔翁,以打鱼为生,你的事他全知道,他整天都一个心思:抓人……”他太太靠在我旁边乞求我:“亲亲我好吗?”

  我根本就是厌烦她,可是看着她那双充满深仇大恨的眼睛,我忍不住拥抱了她,甚至摸了摸她油腻的乱发。

  “最近他又发现了什么目标?”

  “住在雷伯闪斯卡娅旅馆的人。”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她笑了起来:

  “看看,要是我跟他说你问我这些事了,天埃他回来了……古洛奇卡就是他发现的……”她赶紧跑到壁炉前面。

  老警察载而归:一瓶伏特加、果酱和面包。我享受着贵宾待遇,玛琳娜和我坐在一起,殷勤地侍候着我,还用那只好睛望着我。她的老丈开始教导我了:“这条看不见的线深入到人们的骨髓中了,你要斩断它,不可能。沙皇就是上帝。他主宰一切。”

  他说着说着,猛然发问:

  “嗳。你读过很多收,《新约》四福音书书读过吧,你觉得它上面写的都对吗?”

  “我看不懂。”

  “让我说,那上面有好多废话。举个例子来说,书上写的穷人幸福,简直是胡说八道,穷人怎么会幸福呢。有关穷人的话,真叫人难以理喻。我看,生来就穷和中途败落变穷的人不是一回事,生来就穷人的一准坏人。中途败落变穷的人则是不幸。”

  “为什么?”

  他用他特有的警察眼睛望了我一下,接着就严肃地讲出他蓄谋已久的想法:“福音书宣所怜悯穷人,我不这样想,我觉得花费那么大的人力、物力去帮助穷人或残疾人真是浪费,办什么收容所、养老院、监狱,精神病院,钱应该用在健康的人们身上,以使他们更有可能有所作为。穷人,病人并不因帮助就变得健壮起来,倒是健康的人反而被拖垮了。这个问题值得探计,许多问题都需要新估价。

  “福音书和我们的现实生活相去遥遥,生活有它自个儿的轨道。

  “普列特涅夫为什么会死?他就是死于怜悯,因为怜悯穷人和受苦受难的人们,而葬送了大学生的性命。

  “这还有没有天理?”

  从这个老警察嘴里听到这样胆大包天的话,真是让人吃惊。以前我也听到过类似的想法,但却没有尼基弗勒奇讲的鲜明生动。

  七年后我读尼采时,又想起了这一幕。有一点我需要说明的:我从书里获得的知识,差不多都是我在现实生活中听到过的。

  以“逮人”为生的老头就这样无休无止的向下谈着,还用手指敲击茶盘打出节拍,残酷无情的脸紧绷着,眼睛盯着可以为镜的铜茶炊。

  “哎。你该走了。”年轻的太太已经提示他两回了,他根本就不理会,而是顺着自个儿的思路继续说。不知不觉中,他的话锋一转:小伙子。你一不痴傻呆痴,二又识文断字,怎么就一辈子非得当个面包师呢。如果你肯为沙皇效力,就可以赚很多钱……”我表面上在听他讲话,心里却在琢磨怎么把信儿传递给雷伯内良斯卡娅街上的人们,告诉他们处境危险。

  我知道在那儿住着一个刚刚人雅布托罗夫斯克流放回来的人,他叫色尔盖伊,梭莫夫,我听说过许多关于他的有趣故事。

  “聪明人应该像蜂房里的蜜蜂一样团结一心,沙皇……”你看看都九点了。太太催促道。

  “坏事儿。”

  老警察一边站起,一边系扣子。

  “噢,没关系,我坐马车去。我说老弟。再见了。欢迎你来做客……”我走出派出所就下定决心,再也不踏进这个门槛了,虽然这个老头蛮有意思,对一些问题的看法很有见地,可我还是从心讴里厌恶他,也许就是因为他是个警察。

  有关怜悯的问题是当时人们争论的焦点,有一个人的见解十分强烈地震撼了我。

  这是一个“托尔斯仄主义者”,我是第一次见识这种人。

  他身材高大、魁梧,紫红色脸膛,黑色山羊胡,长着黑人似的大厚嘴充满了仇恨。

  我们这次见面是在一个教授家里举办的小型聚会了,有许多年轻人参加,其中有一个举止斯文、身材瘦小的神学研究生,他黑色的法衣更加映衬出苍白俊秀的脸庞,那双眼睛里闪动着尘俗的微笑。

  托尔斯仄主义都开始发表他的长篇大论,主旨是宣讲福音书中的伟大真理,他很注重演讲技巧,声音虽略带消沙哑,但铿锵有力,言简意赅,有一种威慑作用,尤其讲话过和中他那左挥右砍的手臂,更是富于感染力。

  “真是个戏了。”我旁边的角落里人们纷纷议论着。

  “没错,就是在演戏……”

  我猛的想起这个托尔斯主义者像个什么,我刚刚看过没多久,德里波尔写的天主教如何反科学的书中,那些相信爱拯救人类的天主教教士,他们打着热爱人类的旗号,干着毁灭人类的当。

  托尔斯仄主义都的穿着比独特,里面的衣服肥肥大大,外面却是件灰不溜秋的旧的小久衣。突然,他在结尾语中提高了声调:“请问,你们相信基督还是达尔文?”

  这名真像投石人水,激起了人们心的波澜,年轻的姑娘和小伙子们热切地望着他。然后大家都低头沉思这个严肃的问题。

  人们的沉默仿佛激起了他的愤怒,他环顾四周,继续说:“没有人可以把这个矛盾体统一起来,除了虚伪的法得塞人,这种人是无耻下流的……”小神父不慌不忙地挽起袖口,从座位上站起来,带着不友善的微笑,灵牙利齿地开了口:“这么说,诸位居然同意他对法得塞的恶毒攻击了?我说他的看法不仅蛮横粗野,简直是无稽之谈……”小神父的观点让我很震惊,他说法得塞人才是真正继承犹太人传统的一支,同时指出犹太人站在法得塞人一边反对他们共同的敌人。

  “你们最好是看看约瑟夫斯的书。……”托尔斯仄主义者早已气败坏,跳起身像是要挥手砍断约瑟夫的头似的,大喊道“听听。人民一直受蒙蔽、受欺瞒,到今天他们不料在反对自己的朋友,多么令人痛心呀。你跟我提约瑟夫斯干吗?”

  会场上一片混乱,小神父他们的观点早已支离破碎,没有了争论价值。

  我被这种热烈的争六弄得头昏眼花,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真正的要点,我甚至觉得脚下土地都被他们争辩的晃荡起来了。哎。恐怕我就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人了。

  托尔斯仄主义都早就争论的脸红脖子粗了,汗水顺着脸颊流,他咆啸着:“丢开福音书。

  别再编造谎方了。回去把基督再钉上十字架吧。只有这样才是心诚。”

  我的心中有疑问:人该如何既生活下去充满爱心呢?既然生活是为了幸福而斗争,而爱心又会及斗争的果?

  我打听到托尔斯仄主义者的姓名和住赴,第二天晚上就去登门造访。他叫克罗波斯基,寄住本城一个地主家,我去时,他正和地主家的两位小姐坐在花园的菩提树下。他的模样和我及海中的游方僧、传道干形象完全吻合:白衣、白裤,衬衫扣子没系,露出大把大把的胸毛,身材高大瘦削,颧骨很高。

  他吃东西的样子十分不雅,一面用银勺子舀莓子和牛奶,一面翻动两片厚嘴唇咂磨味道,还有一个臭毛病就是咽一口,吹落一次沾在他那撮稀疏胡子上的牛奶汁,一个小姐在旁边侍候他,另一个靠在菩提树上,双手抱着夹子,仰望着昏暗的天空,仿佛充满了某种美好的惮憬。两位小姐都穿紫丁香色的衣服,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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