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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传奇之三 定楼 by李靳-第3章

小说: 传奇之三 定楼 by李靳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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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内,两个男子和衣躺卧在床上,一前一后,刘颖背贴着身后男人的胸膛,曲起一脚,慵懒地将整个身子偎在他怀里。 

  「阿爷……替我想想法子吧。」低低地,刘颖开口道。 

  男子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手把玩着他散落的长发,「瞧你这么为难,定是你那老奶奶又逼你娶老婆来着。」 

  刘颖垂下眼,叹了口气,「看样子,老奶奶这次是铁了心,我不娶门媳妇儿,她是不会罢休了。」 

  男子闻言,沉默了下,「真要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确实是该娶妻生子了。」 

  「阿爷!」刘颖倏地坐起身子,「你真的希望颖儿成亲吗?」 

  「………」 

  「阿爷!」 

  「要不呢?你希望怎么着?」男人反问他。 

  「我……」刘颖咬着唇,良久,将眼垂下,苦闷一笑,「真是的,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颖儿……」 

  「别叫我!」刘颖忽地怒道。 

  「颖儿……」男人不介意他的突然发火,怜惜似地从身后轻轻一把揽住他,「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份情意,我不会忘的。」 

  「别说好听话了!」刘颖挣开他怀抱,怒道,「你说好不好笑,你看看我们俩这像什么样子?两个大男人三更半夜、衣衫不整躺在床上搂搂抱抱,说我们仅止于主仆之情、朋友之义,有谁会信?」 

  「我们确实没做过什么矩之事!」 

  哼!刘颖冷笑一声:「是啊!亏你说得出口,你我之间,除了那男欢女爱床笫之事没做过外,咱们什么事没干过!」 

  「你!」黑衣人沉下脸,强压着心中怒火,「我今天不想吵架,你要是心情不好,就给我回房里去!」 

  「我不要!」 

  「回去!」黑衣人提高音量。 

  「我说了,我不要!」刘颖也吼了回去。 

  起眼,黑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冷道:「随你便。」 

  语毕,径自跳下床,随意披了件外衣,准备离去。 

  刘颖坐在床上,咬着唇,将男人所有动作全看在眼里。 

  「左……德兰。」忽地,刘颖喊了他的名字。 

  黑衣人楞了下,一只手停在已半开的门闩上。 

  夜风袭入,吹得两人火热的心头一阵发冷, 

  刘颖起身,打着赤脚下了床,仅着单衣的他,在月光映耀下,显得既苍白又纤细。 

  他走到左德兰面前,以非常靠近的距离,微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轻轻贴上他的。 

  「你就……别再折磨我了。」低软的声音,带了点干涩。 

  「颖儿……」左德兰的心因这个清纯的像吻又不像吻的举动掀起一阵骚动。+e 

  刘颖离开他唇边,像平常一样,将整个身子偎进他怀中,软着声音道,「我从没想过要绑着你,也不敢奢望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我知道你对我并非无情,可我也不知道你是否真喜欢我……你总是这样,从来不对我说,总是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一头热……」 

  「颖儿……」左德兰心中一酸,伸手回揽住他。 

  刘颖也将他搂得更紧,窝在他怀里低低道:「成亲之事,逃得过今日、逃不过明日,无论如何,是势在必行了。我也不求你我之间能有什么结果,我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左德兰眼带柔情,轻声问。 

  「让我见你一面!」 

  「你……」 

  「不行吗?」 

  「你这又是何苦?」 

  「我只是想见你一面。」刘颖感叹似地道:「这些年,你总是躲躲闪闪,我知道你介意,也知道你和我们……不太一样。」这话说得委婉,语气中却掩不住些许忐忑,「可我不在乎,你是人也好、是鬼也罢,好歹让我见上一面,将来……」说到此,他忽地苦涩一笑。 

  「将来你我分开时,我至少能将你的容貌,往心里记上几分。」 

  「颖儿……」左德兰淡淡笑了开来,手指在他背后发间摩挲,「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 

  刘颖将头埋在他胸前,摇了摇,「我不知道,你总是说自己年纪很大,可是……」 

  「可是什么?」 

  「你说话的声音,还有……」刘颖支吾了下,「你身上肌肉的触感,根本就不像个老头子。」他每天让他往怀里抱,那感觉还不清楚吗? 

  哈哈,左德兰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你就睁大眼,仔细瞧个清楚吧!」 

  拉开埋在怀中的身子,左德兰将罩在身上的长披风扯落,再将从不离手的鹿皮手套取下,露出那双与刘颖交握无数次,却从不曾在他面前展露过的双手。 

  手套下的十指非常修长漂亮,可皮肤与指甲却呈现灰黑的坏死颜色,看得刘颖一阵心惊。 

  「不用怕,我的面容,不会吓到你。」注意到他的反应,左传兰轻笑一声,将人皮面具整个撕落。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狂傲、带着些许嗜血的男人的脸。 

  盈亮的瞳眸、刚冷的线条,两道眉心之间闪烁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邪气,左德兰有一张与正常人无异甚至可以说非常英俊漂亮的脸孔。' 

  原来他长得这般模样…… 

  瞧了他半晌,刘颖才淡淡笑了开来,「你长得……很好看。」他原以为会见到什么牛鬼蛇神之类的可怕面容呢。 

  「何必自己骗自己。」月光下,左德兰低沉的嗓音悠悠响起,「过了今秋,我就满三百岁数了。」 

  刘颖的心再次震了一下。 

  「你既见了我的真面目,就该有所觉悟,你我之间……」左德兰顿了顿,「颖儿,我既非凡人、也非神仙,而是大漠荒草中长出的魔物,我的族人,世世代代都辅佐着定楼一族,我想你多少也听过,匈奴部落里长年谣传,历代定楼王均为鬼王,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可你……长得同我一模一样。」 

  「你是你,我是我,人魔终究殊途。」 

  刘颖还想说话,可一阵夜风吹过,森冷的寒气逼得做缩紧了脖子。 

  「夜深了,我该走了。」 

  「你要上哪儿去?」 

  「我从哪儿来,就往哪儿去。」 

  「你要回大漠?」 

  「也许吧!」 

  「你还会再回来吗?」 

  「也许……」左德兰抬起他清秀的脸庞,苦笑道:「或许,等我下次再到中土来时,你早已儿孙满堂了。」 

  「阿爷……」刘颖突然感到一阵悲凄。 

  为什么?爱上个男人就算了,都还偏偏爱上一个跟自己完全不一样、也没法子长相厮守的人。 

  「你会想我吗?」 

  「会吧。」左德兰轻点了下头。 

  「我也一样。」 

  轻轻地,刘颖环上他脖子,再一次,将自己柔嫩的唇瓣贴上他的。 

  左德尔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响应着。 

  朦胧地月光逐渐淡去,黎明破晓而来,属于夜的黑,逐渐远去。 

  刘颖仍是深深地、深深地吻着,过了这一夜,眼前的男人就不再属于这儿了、也不再属于他了。 

    *    *    *    *。 

  皇上祭祀五色帝是朝中大事,随行出游的,除了重要的亲信大臣外,伺候嫔妃的宫女、宦官以及皇帝身边的大小官员和侍卫们,洋洋洒洒,加起来竟达数千。 

  一行人从陕西越过陇山,再向西行,登上崆峒山,浩浩荡荡,甚是壮观。 

  队伍最后边,刘颖独自一人、漫步而行,时值十月天,山上冷风扑扑,好不刺  秋霜将落未落之际,满山枫红,成堆成叠的落叶,惹得刘颖心中一片萧瑟。 

  那男人现在在哪儿呢?回大漠了吗? 

  从那日之后,已过了一个多月,他再也没见过他。 

  说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分离。 

  他与左德兰之间,多年来纠葛不清的关系,真要说起,得从多年前那场奇特的黄金雨开始。 

  自从在北城门救了那黑衣人一命后,不知怎地,刘颖夜里总睡不安稳,有好几次,他都听到一个声音对他说:「秋后,北门,定楼王。」 

  初时,他以为是自己幻觉,不以为意;然那声音却一日大过一日,逼着他不得不面对。 

  终于,秋刑那天,他瞒着殷叔偷偷溜出宫门,来到北门刑场。 

  他抵达时,午时早过,犯人都已处决完毕,天空一片昏暗。刑场内,头颅滚落满地,一具具面目难办的尸体横躺在血泊中。' 

  刘颖记得很清楚,那是个没有月光的夜晚,他一个人在暗摸摸的刑场上,将那具明明已被斩首却又完好如初的尸体给拖了出来。 

  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背着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刘颖吓得直想哭。 

  但他强忍住心中的恐惧与泪水,一步一步,将压在自己背上的尸身拖离刑场。他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驱使他这么做,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往一堆尸体中一眼认出他。 

  他只知道,他必需救他。 

  他先将他安置在城外的一间破庙中,男人一身血渍、满脸伤痕,面容早已不可辨,但却仍存着一口气,没有死去。 

  刘颖让他在城外住了几日后,买通了几个小黄门,抬了顶软轿,将他弄进宫里去。 

  从此以后,他就一直跟着他。 

  究竟是谁跟着谁?谁霸着谁不放?刘颖自己也搞不清楚。 

  起初,他是怕他的。 

  一身的黑衣、一身的杀气、一身鬼样般的谜。刘颖连靠近他都会发抖,却又没法子放着他不管。 

  那种矛盾又奇怪的心理,到现在他仍然想不透。 

  阿爷…… 》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唤他「阿爷」的? 

  好象就是那次吧! 

  「要不要我教你?」 

  在一片阳光叠洒的绿林中,刘颖拿着一片圆锥形的叶子,吹红了脸,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黑衣男人不知从哪儿走了过来,取过他唇上的叶片,靠近自己唇边,轻轻地吹了口气,绿色的小叶子抖动几下,立刻发出宛如天籁般的嘹喨音色。 

  刘颖看得又惊又奇。 

  于是,他开始靠近男人,慢慢地,他喜欢上他,喜欢他身上充满神秘的气息,喜欢他说话时低沉的嗓音,也喜欢他身上那浓郁到几乎要叫人窒息的幽兰花香。 

  男人不只教他吹小叶片,男人还教他骑马、射箭、拉弓,男人也为他布局、为他谋算、为人孤势单的他在京城巩固党羽,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他。 

  十五岁那年,他依着男人的指示,在京城近郊买了一栋宅院。男人说,那是苍龙之地,有助于他受伤的功体恢复。 

  从此以后,整个长安城里的人都知道,怀阳王刘颖在北城门外养了个糟老头。 

  许多人揣测他们的关系,但大半的人都认为,糟老头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蹩脚计俩,怀畅王养的其实是个如花似玉又令人销魂的美艳尤物。 

     

  祭祀一行队伍,又在崆峒山停留了几日。 

  皇上一时兴起,让人围了几头牛只,要所有官员穿上猎装,亲自猎杀。 

  刘颖虽不愿意,却也陪着笑脸,跟着众人在围场里耗了一整日,回到居处时,天色早已昏暗。 

  推开房门,一阵浓烈的幽兰花香忽地袭来,刘颖心中一惊,忙冲进去,「阿爷!」 

  「阿爷!阿——」 

  「王爷,您回来了。」笑盈盈地,卫婉儿和两个丫环从内室走了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看到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刘颖喜上眉梢的兴奋立刻消散。 

  自从皇上赐婚后,这卫婉儿不仅一改先前傲慢态度,还三天两头往这儿献殷勤,让他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真是麻烦。 

  「王爷,你瞧,臣妾给您带什么来着了?」 

  刘颖儿她手中捧了个高约三尺,被一条红巾覆住的东西,「人来就是了,做什么这样破费。」心中虽不喜欢,但表面的客气仍是需要的。 

  「王爷的事,妾身自然要费心思。」卫婉儿笑得像朵花般,一手拉下红巾。 

  「这是!……」刘颖一见巾下之物,浑身一震。 

  「这叫『黑叶兰』。」卫婉儿解释着,「臣妾听闻皇爷甚爱兰泽花草,是以特地托山上花农代为寻找,王爷莫看这花现下叶如败墨、状若枯骨,听花农说啊,这花盛开时,瓣如雪丝、幽香可传千里,乃花中极品呢。」 

  「我知道……」 

  「咦?王爷知道?」卫婉儿吃了一惊,停了片刻,又噘起嘴道:「真是,我就如道那花农不老实,说什么普天之下,就只他一人通晓这『黑叶兰』来着。」 

  刘颖一听,差点没跳起来,「妳方才说什么来着?」 

  卫婉儿被他的声音吓到,「我……我说,这花虽长得丑……」 

  「不是,后面,那花农说什么?」 

  「呃……他、他说……」卫婉儿被刘颖抓得双手发疼,「这黑叶兰乃塞外之物,甚为稀有,这普天之下就他一人知晓这『黑叶兰』栽种之法。」 

  「他人呢?他在哪儿?」 

  「不、不知道,只听人说,他住在甘泉寺后边的林子里……」 

  听到答案,刘颖想也不想,直接往门外冲了出去。 

  房内,惊魂未定的卫婉儿和两个丫环楞在一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X 

  刘颖骑着马,来来回回在林子里搜寻了三四回。 

  「阿爷!阿爷!」喊得喉咙几乎都哑了,可别说人影,连只山猫都没见着。  又奔了好一段路,刘颖喘得难过,不得已,只好下了马,让自己和坐骑休息一下。' 

  伸手抹去淋漓的汗水,刘颖这才发现自己不仅衣衫全湿,连额前的头发都贴在皮肤上了。 

  呵呵,刘颖苦涩地笑了起来。 

  他究竟在做什么?简直像个疯子一样! 

  一听到关于那个男人的消息,整个人立刻热血上扬、浑身沸腾,想也不想,就拼了命往这林里奔来。 

  想来也真是可笑,他和那男人早在那一夜就分手了,不是吗? 

  人魔殊途,我和你,终究是不同的! 

  去吧!回到属于你的世界里! 

  这是那男人给他的理由,既充分又冠冕堂皇,他虽然不喜欢,却仍是笑着接受。 

  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液,刘颖觉得连日来的压抑压得他胸口几欲爆炸。 

  「呀啊!——」抽出腰间长剑,唰唰唰,他发泄似地在林中胡乱砍起来。 

  可恶!真有这么爱他吗?非得要他不可吗?没有他就活不下去了吗? 

  刘颖,棠堂的怀阳王,你振作点行不行! 

  哗刷刷,剑起剑落,断风破叶般的怒吼,在夜半时分听起来格外惊心。 

  刘颖喘着气,握着剑柄,手上汗水潸然流下,不争气的眼中也浮出一层薄薄水雾。 

  呵呵,实在太难看了! 

  禁不住,他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不再苦涩、也不再酸楚,而是一种悲凉到无望的吶喊与震动。 

  忽地,林梢上,窜下一抹黑影,鬼魅的行迹充满杀气。 

  「阿爷!」刘颖眼睛一亮,方才悲愤一扫而空。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小朋友。」 

  戚树下,站着一个全身黑衣、黑发,面容与左德兰有几分相似,但却更加狠戾森冷的脸孔。 

  「你是?」 

  「定楼王旗下,左逐日将军。」; 

  刘颖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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