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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二辑)-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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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眼醒来,房间里白雾,恰似水族馆走廊。电视机开着。四下黑尽,唯独电视荧屏发着“滋滋”低音闪着光。我在沙发上坐起身,用指尖按住太阳穴。手指依然是柔软的肉。口中残留着睡前喝的啤酒味。我咽了口唾液。喉咙深处干燥得不行,好半天才咽下去。每次做完富有现实感的梦,都必定觉得梦境比清醒时还近乎现实。但那是错觉。这才是现实。谁也没变成什么石头,几点了?我觑一眼仍在地板上的钟。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快8点了。
  不料,电视荧屏竟如梦境那样映出一个电视人,就是那个同我在公司楼梯擦肩而过的那个。一点不错。就是他,就是最先开门进来的他,百分之百地准确无误。他以荧光灯那样的白光为背景,定定站着看我的脸,仿佛审入现实中来的梦的尾声。我闭起眼睛又睁开,恍惚觉得这场景倏然逝去。但是不然,荧屏上的电视人反而越来越大。整个荧屏推出一张面孔,渐渐成为特写镜头,似乎一步步由远而近。
  继而,电视人跳到荧屏外面,宛如从窗口出来似的手扶边框一跃而出。于是荧屏便只剩下作为背景的白光。
  他用右手指摸了一会左手,似乎想使身体适应电视外面的世界。他一点也不着急。一副悠然自得的派头,仿佛时间多得不能再多,俨然电视节目久经沙场的主持人。他接着看我的脸。
  “我们在制造飞机。”电视人说。其声无远近之感,平板板的,如写在纸上一般。
  随着他的话音,荧屏出现了黑乎乎的机器。真是很像新闻节目。首先出现的是大型工厂一样的空间,其次是位于其正中的车间的特写镜头。两个电视人摆弄那台机器。他们或用扳手拧螺栓,或调整仪表,全神贯注。那机器很是不可思议:圆筒形,上端细细长长,到处有流线型鼓出的部位。与其说是飞机,莫如更像一架巨大的榨汁机。既无机翼,又无座席。
  “怎么也看不出是飞机。”我说。听起来不像我的声音。声音极其古怪,似乎被厚厚的过滤器彻底滤去了养分。我觉得自己已老态龙钟。
  “那怕是因为还没涂颜色的缘故。”电视人说,“明天就把颜色涂好。那一来,就可以清楚地看出是飞机。”
  “问题不在颜色,而在形状。形状不是飞机。”
  “如果不是飞机,那是?”电视人问我。
  我也弄不明白。那么说它到底算什么呢?
  “所以问题在于颜色。”电视人和和气气地说,“只消涂上颜色,就是地地道道的飞机。”
  我再无心机辩论下去。是什么都无所谓。是榨橘子汁的飞机也好,是在空中飞的榨汁机也好,随便它是什么,是什么都与我不相干。老婆怎么还不回来!我再次用指尖按在太阳穴。座钟继续作响:咔嚓、咔嚓、咔嚓、咔嚓。茶几上放着遥控器。旁边堆着妇女杂志。电话始终悄无声息。电视隐隐约约的光亮照着房间。
  荧屏上,两个电视人仍在一心一意忙个不停。图像比刚才清晰多了。现在可以清楚看到机器仪表上的数字。其声音也能听到,尽管微乎其微。机器轰鸣不止:隆隆、轰隆隆,隆隆、轰隆隆。时而响起金属相互撞击的干涩而有节奏的声音:啊咿咿、啊咿咿。此外还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声响,我无法再一一分辨清楚。总而言之,两个电视人在荧屏中干得甚卖力气。这是图像主题。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作业的情景。荧屏外的电视人也默默注视荧屏中的两个同伴。那莫名其妙的黑漆漆的机器——我怎么看都不像飞机装置浮现在白光之中。
  “太太不回来了。”荧屏外的电视人对我说。
  我看着他的脸,一时摘不清他说了什么。我像盯视雪白的显像管一样盯住他的脸不放。
  “太太不回来了。”电视人以同样的语调说道。
  “为什么?”我问。
  “为什么?因为关系破裂。”电视人说。其声音仿佛宾馆里使用的卡式塑料钥匙牌的动静,呆板的、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如刀刃一般从狭窄的缝隙钻了进去。“因为关系破裂所以不回来了。”
  因为关系破裂所以不回来了——我在脑袋里复述一遍。平铺直叙,毫不生动。我无法准确把握这个句式。原因衔着结果的尾巴,试图将其吞进腹去。我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做了个深呼吸,取出一罐啤酒折回沙发。电视人依旧在电视机前木然伫立,看着我揪掉易拉环。他将右肘搭在电视机上。我其实并不怎么想喝啤酒。只是若不找点事干很难打发时间,只好去拿啤酒。喝了一口,啤酒索然无味。我一直把啤酒罐拿在手上。后来觉得重,便置于茶几。接下去我开始思考电视人的声明——关于妻子不回来的声明。他声称我们已经关系破裂,并且这是她不回来的缘由。然而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认为我们的关系已经破裂。诚然,我们并非美满夫妻。4年时间里吵了好几天。我们之间确实有些问题,时常就此对话。既有解决的,也有未解决的。未解决的大多搁置一旁,等待合适的时机。OK,我们是有问题的夫妻。这并不错。但我们的关系并不至于因此而破裂。不对吗?哪里去找没有问题的夫妻?何况现在才刚过8点,她不过因为某种原因而怎么也打不成电话而已。这样的原因任凭多少都想得出来。例如……可我却一个也无从想出。我陷入极度困惑迷乱之中。
  我深深地缩进沙发靠背。
  那架飞机——如果是飞机的话——到底将怎样飞行吗?动力是什么?窗口在哪里?关系是哪头是前端哪头为后尾呢?
  我实在疲惫不堪,而又非常浅薄。一定要给表妹回信谢绝:因工作关系委实无法出席,不胜遗憾之至,祝贺新婚之喜。
  电视中的两个电视人对我毫不理会,只管一劲地造飞机,一刻也没有停手,仿佛为了完成飞机制造任务而有无数道工序要做。一道工序完后,马上着手下一道,连续作战。没有像样的工程进度表和图纸之类,他们对自己现在应做和往下将做的事了如指掌。摄像机迅速而准确地将其感人的作业情景捕捉下来。镜头富有概括力和说服力,明白易懂。大概是其他电视人(第四个第五个)在负责摄像和操纵控制盘。
  说来奇怪,在凝神注视电视人堪称无懈可击的工作情形的时间里,我也开始一点点觉得那东西像是飞机,至少说是飞机也没什么离奇。至于何为前端何为后尾,这点全然不在话下。既然从事的是那般精密的工作且干得那般漂亮,肯定是制造飞机无疑。即使看上去不像,对我也是飞机。的确如其所言。
  如果不是飞机,那是什么?
  荧屏外的电视人纹丝不动地保持原来姿势,右肘搭在电视机上看着我。我则被看。荧屏中的电视人劳作不止。钟声清晰可闻:咔嚓、咔嚓、咔嚓、咔嚓。房间幽暗。有人拖着皮鞋通过走廊。
  或许,我猛然想道,妻子或许真的不返回这里了。妻子已经跑了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使用所有的交通工具,跑到我无法追及的远处去的。的确,我们的关系或许已破裂得无可挽回,成为泡影了。只不过自己没意识到而已。纷纭的思绪松懈开来,又合而为一。或许如此,我说出声来。我的声音在自己体内往来徘徊。
  “明天涂上颜色,就可一目了然了。”电视人说,“只消涂上颜色,就是一架完美无缺的飞机。”
  我看着自己的手心。手心看起来似乎比平日缩小了一点,一点点。也许神经过敏。也许光的角度所使然。也许远近感的平衡多少出了问题。不过手心看起来缩小倒是千真万确。等等,我想发言,我必须说点什么,我有要说的话,否则我就将萎缩干瘪,化为石头,一如其他人。“马上会有电话打来。”电视人说。然后像在运算似的停了一会,“5分钟后。”
  我看着电话机。我思考电话机上的软线,连接天涯海角的软线,妻子便在这可怕的迷宫般的线路的某个末梢。那里远得很,远得我望尘莫及。我感觉到了她心脏的跳动。5分钟后,我想,哪头是前端哪头为后尾呢?我站起身,准备说出口。然而在站起的一瞬间,我竟失去了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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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谋士》作者:阿·德聂伯洛夫

  车成安 译

  话题转到了现代技术的无限可能性。从冰箱和汽车开始,接着逐渐转到了电视机、喷气式飞机和导弹。在场的每一个人谈起来都像是一个大专家似的。虽然他们所谈的一切,全来自星期日报纸带插图的副刊。
  当然,缺了关于控制论的谈话是不行的。不知为什么,人们是那样悄声细语地、胆怯地和神秘地谈起了这门新的科学,如同50年前谈论催眠术和100年前谈论幽灵一样。但是,控制论是存在的,这样的机器也是存在的;意识到这一点,渐渐地使交谈者们有了勇气。
  “我们在制造它们,我们,”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淡黄色头发的高个子男人兴奋地小声说道。他把两手向前一伸,又开了粗胖的手指:“你看,所有这些手指都有红色的斑点。这是由于锡的缘故。我们从早到晚忙着焊接这些该死的机器。那里有多少导线、喷灯和杂物啊!你往里看——一个大的无线电匣子。请你想象一下吧,这一切可是在工作的!了不起的技术装置!它可以击落飞机,甚至能为一个男人选择生活的伴侣。”
  “一点也不新鲜,老兄,你这已经是旧闻了!”一个脸色阴沉的秃顶的流浪汉,五指无意识地摸着肮脏的油布,嘎声说道,“这玩意儿不仅能为男人选择伴侣,还能选州长哩!1952年,一个名叫‘尤尼瓦克’的电子骗子为密苏里州选了一个州长。这可是比你说的更重要一些啰,因为是选当官的啊!”
  “真的,据说,警察局也有这种机器,它能预先知道孩子们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进行抢劫。据说,小家伙们一去作案,在某个地方就有人等着这些老兄了。”一个带黑眼镜的形迹可疑的家伙,由于胆怯而犹豫了一会儿,嘿嘿笑着尖声说道。
  “对,有这样的机器。而且,审判和追捕也是用这样的机器装备起来的。好一番情景!这部机器提出了某些糊涂的问题,你的回答只能是‘对’或者‘不对’;鬼知道哪里该说‘对’,哪里该说‘不对’!尤其是,它会问你:‘你曾想过到月球上去游历吗?’或者:‘你在童年时代让狗咬过吗?’当你对这许多问题不恰当地胡乱说出‘对’和‘不对’的时候,机器就说:‘给他戴上手铐吧!他已被判处服十年苦役。’这算怎么回事!这一切会把我们引向毁灭的。”秃顶的单身汉接着说道,“这样机器不要多久就会整个取代我们。它们将代替我们生活;它们会喝啤酒,会看电影。一切它们都将自己来做……”
  “聪明的机器。天才的机器。它们在地球恢复了幸福生活和秩序,消除了混乱,使生意兴隆。”一个有学问的酒徒激动地朗诵起来。他那件燕尾服不知怎么竟没有卖了喝酒而继续穿在身上,这使他在那群流浪汉里显得出众。
  “你说什么?消除混乱,生意兴隆?哈哈!先生,你是不是以为在你面前的,都是一些黄口小儿?可是,你从电子骗子那里所得到的知识,并不比我关于蛙的家族的知识多。那是什么时候也不会有的,也别指望会有的。”一个笨拙的大高个儿诚恳热烈地说着。他有一张长着很多棕色硬毛的红脸,讲话之后,用手掌很有意味地擦了擦满是汗水的脖子。
  “因为一台没注册的无线电发送机,人们已经对他作了罚款的处分。”戴黑眼镜的人嘿嘿笑着说。
  “说不定为了一些烧坏了的灯泡的交易,人们已经让他坐了两个月的班房呢!”
  “你们弄错了,先生们!如果你们想知道这些该死的机器出了什么事了,那我很清楚:它们是有毛病的。”
  “哎呀!好像他们把他也搅进某个肮脏的案子里去了。”秃顶的酒徒活跃了起来。
  “比这更坏!”红脸的主人阴郁地说道,靠着大伙坐下了,“我的名字叫罗伯特,你们可能听说过了吧?有一天,他们让我在影片中出现了。”
  “没有,没听说。”那个知识分子说道。
  “这不要紧。现在,我对这些电子机器半点也不相信;人们关于它们所说的那些话里面的真理,并不比星期天讲经中的真理多。”
  罗伯特十分晦气地理了一下自己的鬓角。
  “喂,你来讲讲,它们对你怎样?”戴黑眼镜的人颇有兴味地说道。
  “在我们的极幸福的国家里有一个工业公司,它出于个人的需要为许多电子机器登广告。可以说,日常生活中的电子机器,能使我们的生活方式变得轻松愉快。在一个晴朗的星期天,你翻开报纸读道:‘亲爱的先生,如果您在社会上需要一个好的交谈者,如果您感到孤独而需要一个生活的伴侣;如果您需要有益的忠告;如果您想使自己动摇了的事业重归正道,那就给我们写信吧!克鲁克斯兄弟和优秀的工程师们的组织会为您效劳。您说出自己的要求,我们就照您的定货制造出您想要的电子机器。它能够填补您的个人生活中的任何空缺。它便宜、可靠,又带保险。我们等待您的定货。克鲁克斯兄弟公司敬启’。
  当我见到这份说明的时候,我还有钱,这些钱,足够安排一个独身青年的体面生活。于是,我考虑起来,做了这样的推断:电子机器能为你物色一个伴侣;机器会选出一个州长;机器能捉小偷,会创作受人欢迎的影片。大家都在这样谈论着:这是电子计算机做出来的;这没有电子机器就不成;这只有电子机器才会做出来。简单地说:电子计算机——这是某种类似阿拉丁神灯那样的东西。
  就在这些胡说八道的影响之下,我决定给克鲁克斯兄弟写信。我的要求非常简单:我想有这样一架电子机器,它能在金融业务方面给我以开导。我想发财。就是这些。
  你猜怎么样?大概过了一个月,有一辆载重汽车开到我在905号大街的住所。车上装着许多大箱子。在钉得很牢的箱子里装着一个像钢琴似的东西。有两个人走到我跟前来。‘罗伯特住在这儿吗?’‘住在这儿。’‘你定了一批关于金融业务机器的货吗?’‘定了。’‘请吩咐一下,该放在哪儿?’
  我把大家带到自己的房间。他们把‘钢琴’也搬了进来。‘多少钱?’我问,‘一万元。’‘你疯了!’我吼叫了起来。‘不,先生,这是它们的价格。不过,钱我们先不拿,等你认为机器使你满意了,那时你再交吧!’‘那好,就放在这里吧。现在,你来教教我,该怎样使用它。’‘很简单。在这部机器里,除了分解示意图外,还装有四个无线电收音机和一个电视机。这些装置将昼夜不停地收听收音机广播。你每天得把三张最新的报纸放进键盘下面的长方形样槽。这时,机器就会在精细分析的基础上,把国内政治经济状况的情报向你说出。’‘好。可是金融业务究竟怎样呢?’我问。‘在一周时间内,机器会为分析整个金融情况而集中精力进行思考。之后,你就可以开始自己的事业了。您注意看这个带数字的键盘,那上面一共有五个音区。最上面那个对着十万元,下一个对着一万元。以下类推。我们假定你想拿出5000元钱投入流通。你拨一下键盘上的这个数字并踩一下踏板,从旁边的榫槽会爬出一个带着印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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