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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迷离之花-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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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克暗想,项青项兰姐妹都是容貌出众,但项青是一种古典温柔的美,项兰却
是一种现代感十足的明艳,他不由猜测,也许姐妹俩的容貌是分别继承了父母亲的
特点吧。

    项兰仍然看着项青说:“别不好意思嘛,他很英俊,比章辉帅气多了。”

    项青轻轻地拍了一下项兰的肩,加重了口气说:“再乱说,我真生气了。”

    普克只在一旁微微地笑,他的脑子是永远不会停止思考的。这种小节对他来说,
都是对项青家庭关系的一种了解,他不会为此感觉不愉快。

    项兰转过脸看着普克,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
伸到普克面前,正正经经地说:“你好,我叫项兰。你也可以叫我阿兰,我姐姐和
好朋友们都是这么叫我的。”

    普克笑着伸手和项兰的手握了握,说:“你好,项兰。‘他发现自己的手被项
兰握得很紧,项兰还悄悄用一只指尖轻轻勾他的手心,弄得他痒痒的。

    普克还真是没有与这种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尤其是在如此特殊的一种环境之
下。他想松开手,却被项兰的手抓得紧紧的,又不想被项青看出来,一时之间,真
不知如何是好。

    项兰一直紧紧盯着普克的脸看,忽然松开手,哈哈大笑起来。项青有点生气地
看着她,她忽然收住笑,凑到项青耳边悄声说:“姐,这人一点都不色,挺正经的。”

    项青不知普克是否听到项兰对自己的耳语,对妹妹的表现又好气又好笑,抱歉
地对普克说:“对不起,阿兰像个小孩子,但她没有恶意,请别介意。”

    普克笑着摇摇头,刚才项兰对项青的“耳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听见。
普克想,这个项兰,看上去像是线条很粗、我行我素。任性放纵的样子,其实,她
的内心世界说不定会与外表截然不同。

    项青对项兰说:“好了好了,赶快洗洗手,准备吃晚饭了。”

    项兰一旋身子,从项青普克面前走开。普克毫无心理准备地听到项兰唱起了歌,
是一首普克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时下会流行的歌。那首歌是一个听起来声音嗲嗲腻
腻、故作甜美的女人唱的,最让普克觉得不能忍受的是它的歌词,而此刻,那歌词
正从项兰嘴里飘出来。项兰的声音倒是清脆甜美,可她不知是有意夸大,还是刻意
模仿,把那首歌的味道唱得比原唱有过之而无不及。

    “……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还有一个叫人爱,姐妹们,跳出来
……”项兰摇摇晃晃地走进厨房洗手,整幢房于因为空旷,有着很好的混响效果,
她似乎很得意于自己的歌喉,将这句歌词反反复复重复着,简直令普克想哭出来。

    项青看到普克终于没有克制住的哭笑不得的表情,忍俊不禁,悄声对普克说:
“这鬼丫头,她故意的,也不知为什么,自从这首歌出来以后,每认识一个陌生男
性,她就喜欢这样捉弄人家。”

    普克笑着说:“她的声音倒真是不错,像经过训练似的。”

    项青说:“你真有几分耳力。阿兰从小喜欢唱歌,我们专门送她去学过几年声
乐,老师都说她有潜力,但阿兰总是这样,做什么事都不专心,练了一阵子又……”

    正说着,项兰已经从厨房里出来了,大而明亮的眼睛带着点怀疑,看看项青,
又看看普克,用肯定的语气说:“我就知道,你们俩一定在悄悄议论我,对不对?”

    普克暗想,项兰其实远比她表现出的样子聪明,也许,她只是想用一种凡事占
领主动地位、对一切都表现得满不在乎来掩饰她内心潜藏的某种情绪。这种情绪是
什么,普克暂时不得而知,但他有种预感,早晚他会知道,那个更真实的项兰是什
么样子。

    项青没有理睬项兰的话,说:“快去准备一下碗筷,我去厨房端菜了。”又对
普克道,“你可以去厨房洗手,如果想去卫生间,就在那边儿。”

    普克洗过手来到饭厅,听见项兰正笑嘻嘻地跟项青说:“……是就是呗,有什
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我又不会告诉章辉。”

    项青拿筷子敲了一下项兰的手背,项兰笑着往手上吹气,又夸张地用另一只手
不住地揉。

    吃饭时,项青用公筷给普克夹了几次菜,也给项兰夹了一些。而项兰显得很没
食欲,用筷子懒洋洋地拨着碗里的米粒,偶尔才吃上一小口。

    项青关心地说:“阿兰,怎么吃那么少?不舒服吗?”

    项兰笑着说:“没有啊,减肥嘛。”

    项青说:“你够瘦的了,还减什么肥?再减就成干儿了。”

    项兰说:“唉呀,现在时装店就流行一个瘦字,多长一点肉,那些好看的衣服
就硬是穿不进去,活活把人急死!”

    项青说:“你们这些女孩儿,真是……”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项兰干脆放下碗筷,说:“瞧你这语气,好像你已经是老太婆了似的。哎,对
了。”项兰的脸转向普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普克,“你今年有多大年纪?”

    项青叫了一声:“阿兰!”

    普克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笑着说:“我大你很多呀。”不知怎么搞的,和项
兰一起说话,好像就是没法太正经。

    项兰眼睛一转,说:“看你这样子,也不过三十出头吧。那,你结婚了吗?”

    普克笑容可掬地说:“还没有。不过,我可没有你想得那么年轻。”

    项兰两手轻轻一拍,说:“好。”

    项青板起脸说:“阿兰,今天你是怎么了?”

    项兰却毫不在乎地说:“没怎么呀,听说他没结婚,为他高兴呗。”

    说完,似乎等着两人问她为什么。可项青和普克都忍不住地笑,却谁也不顺着
项兰的意问为什么。

    等了一会儿,项兰看他们没反应,仍然很有兴致地说:“我知道你们虽然嘴上
不问,心里却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还是我主动告诉你们吧。第一,结婚多不
自由呀,再也没有选择的权利,天天就得对着那么一张同样的脸,总有一天会看厌
吧。第二,要是一不小心结了婚,过不多久彼此看厌了,为了打发时间,就得生个
孩子,那可就烦死了……”说到这里,项兰脸上一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
子没了兴致,草草收场,“第三,就算要结婚,也得找我姐这样的。唉,算啦算啦,
知道你们不喜欢听,我不说了还不行么?”

    忽然之间,项兰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坐在桌前,双手撑着下巴,一语不发
地愣神。

    项青看了普克一眼,又看着项兰,柔声问:“阿兰,有什么事么?”

    项兰抬眼看了看普克,她的大眼睛黑白分明,这时没有了捉弄人的表情,显出
几分楚楚可怜来。

    “没什么。”项兰无精打采地说,低落的情绪与刚才简直不像一个人。说完,
她站起身,对普克勉强笑了笑,说:“对不起,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房间去了。”

    项青看着项兰离开,脸上罩了一层愁云。沉默了一会儿,说:“恐怕是有什么
事,对不起,普克,我去看看,你先吃好吗?‘普克温和地对她笑笑,说:”没关
系,你去吧。我想她可能是有什么事,刚才还说找了你一下午。“项青看看普克,
温柔的眼睛里含着一丝感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转身出了饭厅上楼去了。

    普克慢慢吃着饭,暗暗猜着项兰究竟有什么心事。

    从刚才项兰的反应来看,说不定事情会比较严重。普克回想着项兰说的话,心
里已隐约猜到了是哪一类事情。

    正想着,项青慢慢走了进来,普克一眼看出,项青的脸色变得很苍白。

    项青在普克对面坐下,眼睛望着桌面,长而密的睫毛低低垂着。好一会儿,才
抬起眼睛,目光里有一丝悲哀,看着普克说:“阿兰怀孕了。”

    普克沉默了一会儿,这个结果与他刚才暗中的猜测是一致的。他问项青:“多
久了?”

    “她也不大清楚,大概一个多月吧。”

    普克想了想,平静地说:“别着急,看看医院有没有熟人,带她去处理一下。”
普克想,凭项青这种家庭及项兰这样的性格,估计是不会留下这个孩子的。

    项青克制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用手掩住面孔,声音显得很挣扎:“她不该这
样的,她不该这样的……”

    普克看着项青,心里忽然隐隐感觉到一丝怜惜。这种怜惜不同于普通的同情,
而是让人出自内心地想给对方以帮助,为对方分担忧愁与痛苦的那种感觉。在短暂
的时间里,普克极力控制自己的这种情绪,他很清楚目前自己所处的位置与身负的
责任。即使能够为项青做些什么,也仅只限于行动本身,而不能带有情感上的因素。
否则的话,很难在下面即将进行的工作中保持完全的客观。而侦破案件,才是普克
生活的中心。

    普克低声说:“其他的问题慢慢考虑,还是先想办法,解决最要紧的事吧。”

    项青长长叹了一口气,将手从脸上拿下来,说:“也只有这样了。我就担心她
会出这样的事,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很多次,你也看到了,她……怎么办,我又不大
懂这些事,又不可能告诉我妈。”

    普克说:“现在医院里做这种手术应该很方便,不过,要找安全可靠的。我想,
你陪着她去比较好。”

    项青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看着普克,脸上露出恳求的表情,小声
说:“普克,我知道我提这样的请求可能有些过分,可是我实在……”

    普克温和地打断了项青的话:“别害怕,我可以陪你们一起去。只是A 市我不
太熟,你先找好医院,我们尽快就去吧。”

    项青默默地看着普克,有一种很复杂的光芒从黑不见底的眼眸深处浮起来。那
种光芒是如此奇异,普克辨不清其中真正的内容,却仍然被它所吸引,使他既想沉
浸于其中,又有一丝丝的惧意。而这种复杂矛盾的感觉,是普克以前从未体会过的。

    项青没有对普克说谢谢,只是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告诉普克明天她会给普克
打电话。然后她要送普克回宾馆,普克坚持谢绝,说他想在外面慢慢走走,要考虑
些问题。项青也没有勉强普克,只将普克送到了门口。

    普克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了看,正好见到项青轻轻地掩上她们家的院门。他在
原地略微站了几秒钟,转身走开了。
    

    



 

 

                                 第七节

    普克从项青家出来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宾馆,而是在街头找了部公用电话,拨
通了马维民家的号码。

    “喂,请问马维民马副局长在吗?”听到是一位女性接的电话,普克客气地问
道。

    “哦,请问你是哪一位?”

    ‘哦姓普,您对马局长这么说,他就知道是谁了。“普克谨慎地回答。

    对方请普克稍等,放下话筒走开了。稍过了一会儿,马维民的声音出现在另一
端。

    “小普吗?你好你好,我是马维民。”

    “马局长,是我。我刚从项青家里出来,您现在有空儿吗?今天我们在一起谈
话时,我有点小问题还不太清楚,想再跟您谈谈。”

    马维民马上说:“有空儿有空儿。这样吧,你现在在哪里?”

    “在外面,离项青家不远。”

    “哦,那么过十五分钟我去宾馆你的房间找你。”

    普克说:“好,那就辛苦您跑一趟了。”

    挂了电话,普克马上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赶回了宾馆自己的房间。过了几
分钟,马维民也赶到了。

    普克没有再与马维民寒暄,直接进入了他关心的话题。

    “马局长,下午我们三个一起谈话时,项青说她父母长期关系不好,当时她说
您也有所了解,您能再具体谈谈您了解的情况吗?”

    马维民笑着说:“小普,我发现你的心很细哪,下午听你提问题时,我就有这
个感觉。尤其是你在提问题时,都是尽量引导对方陈述事实,而避免对方的回答带
上过多的个人感情色彩。这种防止自己被单方面陈述引人歧途的警惕性,的确是我
们从事刑侦工作的人极需具备的。”

    这的确是马维民下午与普克项青一起谈话后的感受。马维民从事公安工作多年,
有过无数与被调查人、证人、嫌疑人谈话或审讯的经验。他深知在这种谈话中,要
保持完全的客观与中立,并不像一般人想象的那么简单。甚至连他自己,在项青第
一次找他谈过对项伯远真正死因的怀疑之后,都会因为他与项怕远之间的深厚交往,
以及他与从小看着长大的项青之间的熟悉关系,时时徘徊在主观与客观的边界线上。

    因而,马维民所以要向X 市公安局借调普克帮忙,除了他对他们解释的理由之
外,他自己与项伯远全家之间过于密切的关系,也是马维民担心的一个原因。

    




    对于普克,马维民最初并没有任何了解,只是前段时间从公安部内参表彰的近
期侦破的一批大案重案中,看到了X 市那件陈志字连环杀人案的侦破情况。项青找
他谈过后,他马上想起那个案子,两案的一个共同点就是,所涉及的嫌疑人都具有
相当的社会地位,在调查过程中,都必须尽量做好保密工作。

    正巧,X 市公安局的赵局长是马维民的老战友。因此,马维民很快和X 市赵局
长取得联系,向他们“借”来了普克。马维民也听说了普克干刑侦其实只是半路出
家,才有三年多的工作经验。而初见普克的面时,看到普克白皙斯文,言谈举止文
质彬彬,不像个刑警,倒像公司里的高级白领,或是政府里的公务员,马维民的心
里也不禁有些嘀咕,当然他嘴上并没有说出来。

    在马维民更深一层的心里,对于顺利侦破这件案子,其实并不抱乐观态度。马
维民知道,从表面上看,这个案子好像并不复杂,但实际上,可能存在的有效证据
已被完全销毁,最主要的嫌疑人又是地位颇高的市级领导——并且主管政法工作!
——想在完全不惊动嫌疑人的情况下展开调查,实在是难上加难。

    但是,如果对项青的怀疑置之不理,无论于情于理,自己都很难安心。毕竟马
维民与项伯远交往了那么多年,友情难却。而更重要的一点是,马维民感觉中的项
青,虽然性格温柔懂事,善解人意,但也让马维民感觉到一种内在的韧性与勇敢。
否则,一个普通的女性,即使遇到这种类似的情况,恐怕很难像项青那样挺身而出,
同时又保持着必要的沉着和冷静。

    马维民想,如果自己在项青告诉了她对项伯远之死产生的怀疑之后,采取息事
宁人、不了了之的态度,恐怕项青电不会真正甘心这样的结果,不知她下一步会用
什么办法去调查了解,更不知到时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

    所以,马维民必须接这个案子。但迫不得已,只有用这样一种隐秘的方式。一
方面,假如这个案子最后侥幸得以侦破,在马维民当然是尽了责;另一方面,从个
人私心上讲,即使这个案子破不了,对项青。死去的项伯远以及自己的职业道德,
都算是有所交待。那时,马维民至少可以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自己已经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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