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鲵鱼之乱-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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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没有。你想游览英国吗?请购一辆奥斯汀牌小轿车。
问:安第,你最想看的是什么?
答: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的划船比赛,先生。
问:世界上有几大洲?
答:五大洲。
问:好极了,洲名呢?
答:英国和其他的洲。
问:其他洲是哪些呢?
答:就是布尔什维克、德国人还有意大利。
问:吉尔伯特群岛在哪儿?
答:在英国。英国对欧洲大陆不承担任何义务。英国需要一万架飞机。请游览英国南部海岸风光。
问:安第,我们可以看看你的舌头吗?
答:可以,先生。请用麦干斯牌牙膏保护齿龈。麦干斯牌牙膏价廉物美。麦干斯牌牙膏是英国货。你想要唇齿芬芳吗?请用麦干斯牌牙膏。
问:谢谢你;行了。安第,现在请你告诉我们……
以下都是这一类的问题。与许氏古鲵的谈话的报告长达整整十六页,发表在《自然科学杂志》上。专家委员会在这篇报告的末尾总结调查结果如下:
(一)许氏古鲵(即伦敦动物园所饲养的那条鲵鱼)虽然有些嘎嘎的声音,但是会说话;它一共大约能运用四百个单字,只会重复它所听到的或读到的东西,当然没有任何迹象说明它能独立思维。它的舌头相当灵活,在现有的情况下,我们无法更仔细地检查它的声带。
(二)这条鲵鱼有阅读能力,但是只能阅读晚报。它感到兴趣的事物就是普通英国人感到兴趣的事物,反应也类似;也就是说,和一般流行的看法相符。它的精神生活——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仅仅是当代流行的概念与看法。
(三)对它的智力不可估计过高,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不高于现代普通人。
尽管专家们发表了这篇严谨的声明,这条会说话的鲵鱼在伦敦动物园依然成为轰动一时的奇闻。人们围着“可爱的安第”,想和他谈谈所能谈到的一切话题,由天气起一直到经济危机和政治局势,无所不谈。
参观者为了酬劳它,经常给它那末多的巧克力和糖果,以至使它得了严重的肠胃炎。
这一馆最后不得不谢绝参观,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绰号叫安第的许氏古鲵终于因声名而送了命。我们可以看出,出名甚至可以使鲵鱼堕落。
《鲵鱼之乱》作者:'捷克' 卡列尔·恰佩克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十章 新斯特拉西采的祭庙节
这时候,邦迪先生家的门房博冯德拉正在他的故乡度假。第二天就是祭庙节。当博冯德拉牵着他八岁的儿子弗朗切克的手出门时,整个新斯特拉西采都弥漫着糕饼的香味。老大娘和姑娘们正忙着把刚和好的生面团送到街对面的面包师那里去①。
【① 过去捷克每个村镇有一家面包房,各户都到那里去烘烤面包。】
在广场上,两个卖太妃糖的摊子已经搭好了,还有一个是卖玻璃器皿和瓷器摊子,第三个是卖各种针线杂货的女贩的摊子,最后还有一个帆布帐篷,四周用几块风篷围着。一个瘦小的男人正爬在梯子上贴海报。
博冯德拉先生站住了,想看看这张海报上说些什么。
那个瘦小干巴的男人爬下梯子来,满意地瞧着他刚贴上去的那张海报。博冯德拉先生一边念着,不禁感到惊异。那上面写着:J·万托赫船长率领全班训练有素的鲵鱼演出。
博冯德拉先生想起他从前曾经领过一位戴着船长帽子的大胖子,进去见邦迪先生。他可不走运啊,可怜的家伙,博冯德拉先生同情地自言自语道;他还是一位船长呢,如今竟沦落到带着这么一个可怜的马戏班子跑江湖!那时他是那样的魁伟,强壮!我应当看望看望他,博冯德拉先生不胜感慨地暗自思量道。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瘦小干巴的男人在帐篷入口处又贴了一张海报:会说话的爬虫动物!!最伟大的科学奇迹!!门票二克朗儿童半票
博冯德拉先生犹豫了一下。两克朗再加上小家伙的一克朗,这未免太贵了。可是弗朗切克在学校里书念得很不错,况且熟悉一下海外动物也是教育的一部分。
为了教育的缘故,博冯德拉先生是愿意花一些钱的,因此,他就走到那小瘦个儿男人跟前说:“朋友,我想和万托赫船长谈一谈。”
这位瘦小干巴的人穿着带条纹的水手衫,把胸膛一挺说道:“我便是,先生。”
“你是万托赫船长?”博冯德拉先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是,先生,”这位小瘦个儿男人说道,一边露出了刺在手腕上的一只锚。
博冯德拉先生凝神地眨巴着眼睛。那位船长不可能缩得这么厉害啊!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是这么回事,我和万托赫船长认识,”他说。“我叫博冯德拉。”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位小矮个子说。“可是这些鲵鱼的确是从万托赫船长那里弄来的,先生。担保是真正澳洲爬虫,先生。你想看看吗?一场精彩的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唠唠叨叨地说道,一面掀起了入口处的那块帆布。
“来吧,弗朗切克,”博冯德拉老爹一边说,一边走了进去。一个胖得出奇的大个子女人赶紧在一张小桌后面坐下来。
博冯德拉递过三克朗时,心里纳闷道: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在一起的。帐篷里面,除了一股扑鼻的腥气和一只洋铁澡盆以外,什么也没有。
“你把鲵鱼养在什么地方?”博冯德拉先生问道。
“就在那澡盆里面。”那位胖女人漫不经心地说道。
“别怕啊,弗朗切克,”博冯德拉老爹一边说一边走到澡盆旁边。里面有一条鲵鱼般大小的黑家伙,它不爱理人,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只是脑后的那块皮在一伸一缩地微微动着。
“这就是报上说的那种洪水时期以前的鲵鱼,”博冯德拉老爹用谆谆教诲的口吻说,失望的神情一点儿也没有露出来。心里却暗自想道:“我又上当了,可是不必让孩子知道,这三个克朗花得真冤。”
“爸爸,它为什么要呆在水里?”弗朗切克问道。
“鲵鱼是在水里的,知道吧。”
“爸爸,它吃什么?”
“鱼啊,什么的,”博冯德拉老爹想当然地回答说,心里一边想道,“反正总得吃点什么。”
“它为什么那么难看呢?”弗朗切克紧跟着问道。
博冯德拉不知怎样回答才好;正在这个时候,那位瘦小干巴的人走进帐篷,嘶哑着喉咙说道:“诸位女士!诸位先生!”
博冯德拉先生带着责备的口吻问道;“难道你只有这么一条鲵鱼吗?”他心里想,“哪怕有两条呢,这钱也就花得值了。”
“还有一条死了,”这小瘦个儿说,“各位女士、各位先生,这就是举世闻名的古鲵,出产在澳洲各岛屿,这是世界上少有的有毒爬虫动物,在原产地能长到和人一样高,而且会站起来走路。瞧,”他一面说,一面甩一根棍子戳了一下那个有力没气地躺在澡盆里一动不动的黑家伙。于是黑家伙微微地扭动了一下,然后吃力地从水里站了起来。
弗朗切克吓得倒退了一步,可是博冯德拉捏了捏他的手说:“别怕;有我在这儿呢。”
这时那个家伙用后肢站了起来,前爪扶着澡盆边。脑后的鳃象抽筋一样起伏着,那只黑嘴巴筒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它的皮肤磨得快要露肉了,松皱皱的,而且满身都是疣子;一双圆眼睛就象青蛙一样,不时用膜状的下眼皮吃力地眨着。
“诸位先生、诸位女士,大家可以看到,”这位瘦小干巴的人扯着哑嗓子继续说,“这种动物生活在水里;因此不单长着鳃,而且还长着肺,以便上岸来时好呼吸。它的后肢有五趾,前爪有四指,什么东西都能抓,喏。”
这条鲵鱼用手指抓住了那根棍子,并且象拿着一根阴森森的丧棍似地举在面前。
“它还会用绳子打结哩,”这位瘦小的男人向大家说;他接过棍子,然后递给它一条很脏的绳子。这条鲵鱼用手指捏了一会儿,接着果真打了一个结。
“它还会打鼓和跳舞,”这位瘦小的男人哑着喉咙说,一边递过去一只儿童玩的小鼓和一个鼓槌。这条鲵鱼扭动着上身,打了几下鼓;后来鼓槌掉到水里去了。
“你这该死的畜生,”这个瘦小的男人怒喝了一声,然后捞起了那根鼓槌。
“还有,”他郑重其事地提高了嗓门补充说,“这只动物十分聪明伶俐,可以和人一样说话。”说罢他拍了一下手。
“早安①,”鲵鱼吃力地眨着下眼皮哑声说道,“您好。”
博冯德拉先生差点儿吓坏了,可是弗朗切克倒觉得没有什么稀奇。
“你要对各位女士,各位先生说些什么?”这位瘦小的男人厉声问道。
“非常欢迎!”鲵鱼鞠了一个躬说,它的鳃痉挛地起伏着,“欢迎②。欢迎③。”
【①② 原著中为德语。③ 原著中为拉丁文。】
“你会算算术吗?”
“我会。”
“七乘六是多少?”
“四十二。”鲵鱼费劲地哑声说道。
“听见了没有,弗朗切克,”博冯德拉老爹说道,“它算得多好!”
“诸位先生,诸位女士,”这位瘦小的男人叫道,“你们可以自己提问题。”
“问啊!”博冯德拉先生催促道。
“九乘八是多少?”弗朗切克扭捏了一阵,终于冲口说了出来;在他看来这显然是一切问题中最困难的一个。
这条鲵鱼慢慢地眨着眼说:“七十二。”
“今天是哪一天?”博冯德拉先生问道。
“星期六,”鲵鱼回答说。
博冯德拉先生惊奇得直晃脑袋。“这简直就跟人一样。这个镇叫什么镇?”
鲵鱼把嘴一张,眼睛一闭。
“它已经累了,”这位瘦小的男人赶紧解释说。“你还想对这几位先生说什么?”
鲵鱼鞠了一个躬说;“向你们致意。谢谢,再见,后会有期。”接着很快就躲到水里去了。
“这畜生可真奇怪,”博冯德拉先生惊奇地说道,但是三个克朗到底不是个小数目,因此便追问道,“你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给这小孩看了?”
“就是这些了,”这位瘦小的男人窘迫地撅起下嘴唇说,“我本来还有几只小猴子,可是太让人操心了,”他含含糊糊地解释道。“要不然你们就只好看看我的老婆了。她本来是天下第一号胖女人。玛丽,到这儿来!”
玛丽费力地站了起来。“干什么?”
“让这两位先生看看你,玛丽。”
这位天下第一号胖女人媚态百出地背过脸去,伸出一条大腿来,把裙子撩到膝盖以上。他们看见一只大红羊毛袜,袜子里面是一条火腿般大小的肥腿。
“她的大腿足有八十多厘米粗,”这位瘦小枯干的男人解说道。“可是近来竞争的人多啦,玛丽已经不再是天下第一号胖女人了。”
博冯德拉拉着惊得发呆的弗朗切克就跑。
“吻您的手①,”澡盆里传来沙哑的声音。“下次请再来。再见!②”
【①②原著中为德语。】
“我说,弗朗切克,你学习到什么没有?”出了帐篷以后,博冯德拉先生问道。
“学习到了,”弗朗切克说道。“爸爸,那个女人为什么要穿红袜子?”
《鲵鱼之乱》作者:'捷克' 卡列尔·恰佩克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第十一章 人形娃娃鱼
如果说当时人们除了会说话的鲵鱼以外就什么都不谈的话,那是绝对言过其实的。关于下次大战、经济危机、各种联赛,各种维生素以及时装等等问题也有许多讨论和文章;不过还是有人对会说话的鲵鱼大费笔墨,描写一些琐碎而没有专业知识的细节。因此,弗拉基米尔·乌尔教授(布尔诺大学教授)在《人民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指出:所谓许氏古鲵的说话能力,事实上只是模仿它所听到的话。从科学角度来看,这只奇特的两栖动物说话的问题远不如某些别的问题有意义。关于许氏古鲵的科学问题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例如,它来自何处?它在发源地里必定曾经度过多少地质时期,这地方在哪里?现在虽然几乎在太平洋赤道带上的每一个地点都大量发现,但为什么会有这么长一段时期没有被人发现?近年来它繁殖的速度似乎快得反常,这种远古第三世纪的动物不久以前还完全不为人所知,因而如果不是在地理上与世隔绝的话,至少也非常可能是极端零星散存的,那么它这样巨大的生命力又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生活环境在某种形式下变得对这种化石鲵鱼的生物性质有利了,因而使这种第三世纪遗留下来的稀有动物进入了一个特别有利的新进化时期呢?在这种情况下,古鲵不仅数量上会增加,而且生物性质上也可能进化,这时对它们进行生物学研究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至少可以在一种动物身上看到惊人的突变发展的实际情况。许氏古鲵能嘎嘎地说几个单字,并且学会了一些把戏,在外行人看来这就是具有智慧的证明;但在科学上来说,这绝不是什么奇迹。最为奇特的是这种强有力的生命的飞跃,那样突然地使这种几乎已经绝迹的原始动物的古老生命恢复到这种程度。这种情况在某些方面来说的确是特殊的:许氏古鲵是唯一的海生鲵鱼。更令人诧异的是,它是唯一出现在埃塞俄比亚——澳洲地区,即神话里的狐猴洲的鲵鱼。人们几乎可以这样说:大自然过去在那一地区曾忽略了,或未能充分发展某种生物学上的潜能和形态,现在正在以一种异乎寻常的、甚至是突如其来的方式弥补这一缺陷,难道不可以这样说吗?此外,大洋洲地区位于日本大鲵鱼与美国大鲵鱼的产地之间,如果找不出任何相连的环节,那才是怪事呢。要是没有许氏古鲵的话,事实上人们将不得不假定就在它所出现的那一地区有这样一个中间环节;看来它几乎正好栖居在地理与进化原理规定它从远古以来就应当栖居的地方。话虽如此,这位博学的教授在结语中说,中新世纪的鲵鱼在进化过程中的复活,使我满怀敬意并且不胜惊异地看到,我们这个星球上的进化之神绝未终止他的创造工作。
尽管编辑人员暗中坚信这样一篇学术性的讨论对报纸实在不合适,不过还是发表了。刚一登出来,乌尔教授就收到如下的一封读者来信:
最敬爱的先生:
去年,我在恰斯拉夫大街购置了一所房子。检查这所房子时,在阁楼上发现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很宝贵的旧书刊,特别是科学书刊;例如希布尔①所编的《希罗斯》杂志一八二一与一八二二年全年合订本两册,扬·斯瓦托普鲁克·普莱斯尔②所著的《哺乳类动物》,沃伊杰赫·塞德拉切克③所著的《自然科学或物理学之基础》,大众知识丛刊《步伐》④的全年合订本十九本和《捷克博物馆杂志》⑤的全年合订本十三册。此外还有普莱斯尔所译的古维叶的《地党之变革论文集》⑥(自一八三四年起)。在那本书里,我发现有一份旧剪报作为书签夹在页子中,上面有关于某种奇怪的鲵鱼的报道。
【① 希布尔·杨(1780-1834),捷克民族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