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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爱别离-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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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米娜吓得尖叫几声,马棚里的马也跟着嘶鸣起来。艾山江果断地冲向停在楼下的“保时捷”跑车,然而冲到车门时,才发现不好,有埋伏。两把尖刀一左一右迎面向他的胸部刺来,他左右躲闪着,眼疾手快地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狠狠用力,刀子刺在对方的锁骨处,那人哎呀一声,从车里栽出来,里面的人见状,吓得把车门从里面反锁。
  艾山江见汽车动不了啦,突然转身冲进马棚,未等跟上来的家伙弄明白他要干什么,他已迅速牵出自己的那匹“领舞者”,纵身一跳,“领舞者”会意,鸣叫着一路几个障碍跳法,敏捷地跃出了马厩,载着艾山江向乌兰山的方向跑去。那是艾山江唯一的出路,因为汽车没法开过来。
  五个蒙面人原想用刀子结束艾山江的生命,结果,五个人中一死一伤,还让艾山江骑马跑了。一直躲在暗处的热曼也纵身跳上“闪电”,紧紧追向艾山江。他的手下瞬间一死一伤,他很是恼怒,他想,看来用刀是不行的,得用枪。他观察到,艾山江手里没有枪。于是,他拔出腰间上了膛的短枪,不时地向跑在前面的艾山江瞄准。一闪一闪的火光划破了黑暗里的牧场,子弹从艾山江耳边飞过。到这时,艾山江也觉出身上没有武器的局限性,他尽量把身体藏在马肚子里,但是“领舞者”的右腿不幸中弹了,它的身体一歪,艾山江的身体也跟着变生了变化,子弹正好击中了他的胸部。他一声不响地坚持着,“领舞者”马上意识到自己的主人受了重伤,它很想加快步伐,但步子越来越慢,它的腹部刚刚又中了一枪。艾山江的身体在它身上也越来越沉,“领舞者”不时地回头看一眼,那目光似乎在问:打在什么地方了?疼吗?
  艾山江顽强地醒着,他知道自己伤得很重,他用手拍拍“领舞者”,示意他彻底停下来。追上来的热曼以为马和人都被他打死了,他从“闪电”身上跳下来,提着手枪来到艾山江面前,刚要俯身,艾山江拚足全力,突然一跃而起,狠狠卡住热曼的脖子,同时,用脚踩着他的手,至使他手里的枪掉到地上。接着他用脚一勾,枪就飞到他手心里,不容分说,照着热曼的头部就是一枪。然后,自己用尽全身的力气重新纵身“领舞者”的背上。
  热曼死于对艾山江的极大忽略。
  “领舞者”一步一步,慢慢驮着艾山江向乌兰山深处走去。此刻,整个世界都是黑的,天上没有一颗星星。艾山江的眼睛费力地一张一合,他对于突然发生这样糟糕的事感到很是意外和遗憾。他无奈地感觉着自己胸口的血正渐渐浸透着毛衣,渗在“领舞者”的背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要死了。生命要结束了。他真想给阿迪力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把命玩丢了,再也不能继续这种危险而又刺激的职业了。可是手机已经摔坏,他伏在“领舞者”的背上像孩子似地难过的哭了。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他想,这下子终于可以长长地睡一觉了。这样想着,他果真睡了过去,奇怪的是,眼前怎么出现了一张桌子?那桌子上还摆放着各种东西—书籍、卡片、水杯、打火机、药品、水果、花瓶等。他想起来了,那是五年以前的事了,一名教官正在对他进行一项有趣的培训。首先,让他记住桌子上都有什么,然后再训练他,如何记住桌子上的东西的摆放顺序。教官还拿出一些旧报纸和不同人物的照片,教给他如何按要求描述内容。他记得,那项训练结束时,教官给他的理解力和记忆力打了满分。想到这儿,艾山江得意地笑了。身体似乎也有了点力气。他仿佛又看到那一年,教官让他扮成一名外来旅游者,把他扔到酒吧和超市里,在那些热闹的场所,教官训练他迅速与人攀谈并占据谈话中心的能力。他性情开朗、反应机敏,很自然地就拉近了与谈话对象的距离,他谈欧州八国的风光,谈美国西部牛仔风情,谈土耳其地毯,谈埃及的金字塔,谈北京的八大胡同,谈温州时装,根据不同的谈话对象,他用不同的语言表达。他想起那时候自己多么潇洒,酒量大得惊人,常常喝倒一桌人,最后却能谈笑风生地把所有人送回家,然后自己回酒店洗个澡,进入睡乡。他那游刃有余的交际能力,令教官们咋舌不已。
  夜越来越深,越来越凉气逼人,艾山江突然觉得自己的脸上落下几滴冷凉的东西,他想用手摸摸是什么,是雨还是雪,但手臂不听使唤,甚至连眼皮都抬不动了,但他还是挣扎着抬起眼看了看黑黢黢的世界,他看见了,看见一种白色的粉沫状的东西飘在他的眼前,啊,那是雪,下雪了。艾山江一阵欣喜。在自己生命结束的时刻,雪的精灵赶来为他送行,啊,他能感觉到,那么多的精灵欢快地来到他的身边,萦绕着他,为他唱歌,为他跳舞。艾山江索性让自己闭上眼睛享受这种幸福。奇怪的是,怎么又回到了从前,又是与他工作有关的事。他看到自己正和那名教官一同走在某个城市的街上,教官让他站在一个杂货店旁边假装看报纸,注意从他眼前经过的行人,过了一会儿,又让他站在橱窗前面,从橱窗的玻璃影子上观察是否有人跟踪他。在他做这一切时,另一名教官就尾随在他们身后,把他的一举一动拍摄下来,然后,教官跟他坐到一起,细细研究那些照片,找出哪些地方他发现了跟踪者,哪些地方没有。
  雪的精灵们越来越热烈地围拢着艾山江,这使他开始感到身体冰凉了,他请求道:“我冷,给我盖上被子。”但是,他的声音弱得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听得见。艾山江绝望了,他想,此刻只有乌兰山听见了他的声音,只有乌兰山正张开手臂迎接着这个远游的儿子、这个疲惫之极的儿子归来。艾山江的眼皮再次沉甸甸的,他想,也许自己真的需要休息了,可是,一闭眼,为什么脑子跳跃的还是自己接受培训的种种情形呢?那次,警察突然查封了一家地下舞厅,正与舞女周旋的自己被警察怀疑涉黄而扣留审查。在当地公安局,持外地游客身份的艾山江,凭着伶牙利齿,凭着熟识的无懈可击的法律知识,证明了自己是无辜的,并且敦促警方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放走。后来他才知道,其实这是教官蓄意安排的一次训练。他处事不惊,从容应对,在不露破绽的情况下,既保护了自己的身份,又保护了自己的安全,这一项,教官也给了他一个满分。他是多么棒啊,他做什么事都是最棒的,本来他应该棒下去。可是—
  想到这儿,艾山江又惋惜地哭了。无论如何,自己都是块当卧底的材料。阿迪力不是评价过自己吗?如果一百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有当警察的天赋,我就是那百分之一;如果一百个警察中,只有一个警察能出色地卧进敌人内部,那么这个警察肯定是我。然而,现在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走到了土崩瓦解的地步?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今天的失误?一个永远没有机会改正的失误?为了这份职业,我放弃了亲情,放弃了家庭,甚至放弃了爱情,可是我还没有施展完我的才能呢,怎么瞬间生命就要消失了。那么,我对得起谁呢?父母?妻儿?上级?不,我谁都对不起。一个连生命都丢失了的人,哪有资格谈对得起对不起?看来,回报他们的机会彻底失去了。
  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密。几乎覆盖了艾山江的全身。“领舞者”如黑夜里的一个白色精灵,执著地向着乌兰山一步步挪去。它是从那儿出生,并走出来的,现在,它也将回归它的老家。
  艾山江感觉身体里的血正一滴滴耗尽,他再次睁开眼睛,对着银色世界发出最后的乞求:“我渴,我想喝水。”想到喝水,艾山江眼前出现了安琪高高束起的马尾巴,安琪执著等待他的眼神,安琪对他的期望。他很想伸出双手迎上去,他的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只有他自己听能清,他是在呼唤安琪:“丫头,对不住,我辜负了你的一片痴情。我害了你的一辈子。好丫头,咱们的缘分到头了。如果还有一次生命,我一定报答你,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艾山江真的觉得自己累了,他想休息了,于是,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走了多久,“领舞者”终于停下了脚步。它先是卧下身,小心地抖动着身体,一点点把艾山江平移到地上。然后,它趴在艾山江身边,深情地看着主人。艾山江一声不响,胸前的血迹已经快干涸了。“领舞者”用自己的嘴唇拭去艾山江嘴上的血,它的眼里流泪了。它用马须轻轻拍打着艾山江,但艾山江再也听不到它的声音了。于是,“领舞者”把自己的身体卧倒,用前腿一点点把艾山江揽到自己的怀抱里,然后长嘶一声,不再发出任何声息。
  等到失魂落魄的阿米娜顺着血迹一步步跟上来时,“领舞者”已经随着艾山江的离去而气绝。阿米娜扑到艾山江身上,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她最在乎的男人永远地走了。她轻抚着他洇血的胸部,那里埋藏着她想得到却从未得到过的心。她最终是失败了。金钱和爱情一样都没握住。一切希望都没有了,她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绝望之中的阿米娜拼命地用双手挖起坑来。她的双眼木然地流着泪。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挖出一个能够放下艾山江身体的土坑,然而,未等把艾山江放进去,那坑里已经填满了白皑皑的雪。
  阿米娜傻了,她知道这是天意。老天不允许她碰艾山江,这个人永远都不属于她。她记得艾山江说过,只要喝过乌兰山雪水的人,他就不会离开乌兰山。现在,艾山江实践了他的诺言,回归了这片土地。乌兰山会收留自己吗?阿米娜惶恐极了。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漫天飞舞,她知道,这场雪是为艾山江的离去而突然降落的。
  三
  这几天,因为关注“0730”案件的进展情况,罗文副厅长就睡在办公室没有回家。凌晨七时,阿迪力双腿像灌了铅似地来敲门。他把昨天在垃圾桶里收到的那两份账户卡号复印件和艾山江的最后一份邮件交到罗文手里。罗文匆匆看着,说:“可以动手了,这些证据足以捣毁这个恐怖组织据点。”
  阿迪力难过地说:“为此,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把一张留言递给罗副厅长,说:“这是我们的好同志‘白杨树’的最后留言:亲爱的祖国,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履行了我的义务。如果我牺牲了,请忘记我。”
  罗副厅长的眼眶顿时红了,他问:“敌人什么时间对‘白杨树’下的毒手?事先没有一点迹象吗?为什么不阻止这种牺牲?”阿迪力低迷地说:“两个小时之前,他给我们发来这份绝对重要的邮件,然后就再也没有音信了。我对不起他,安全工作没能做到位,我向组织检讨,请求处分我。”
  “消息可靠吗?”罗副厅长多么希望这条消息报错了。但阿迪力歉疚地说:“代号‘袋鼠’的同志通过安全局半小时前跟我们接上头,他提供了准确的信息,证实‘白杨树’同志已经牺牲了。”
  直到这会儿,阿迪力那崩惯了的脸突然垮下来,见到罗文,犹如见到情同手足的兄长,他就像失去自己儿子般痛心,无遮拦地张开嘴,但是又不敢哭出声来,鼻涕眼泪都堆在脸上。这几年来,艾山江作为他的爱将,无数次英勇地出生入死,已经成为他事业的一部分,生命的一部分,现在,这一部分突然从他的生命中被强行割掉,他有一种生命不平衡的失重感,一种彻心的疼痛感。
  看到阿迪力这么难受,罗副厅长只觉得一股热流腾地涌上头部,血压急剧上升,一阵晕眩过后,他的脸色变得潮红。真不知该怎么安慰自己的部下,他默默地看着这几年突然显得老迈的阿迪力,泪水渐渐夺眶而出。俩人默默地向艾山江的留言长久地默哀。
  哀闭,罗文低声问:“有‘白杨树’同志的照片吗?我想看看。”
  阿迪力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张发旧的照片,他说:“这是小伙子五年前的照片,自从入警,就没有允许他照过相。”
  照片上的“白杨树”骑在马背上英气逼人。罗副厅长情不自禁评价道:“美男,一位十足的美男。在我心目中,外表美、心灵美、行为高尚的美男就是英雄。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他的离开,是我们公安队伍的巨大损失。”
  阿迪力欲言又止,问:“‘白杨树’同志牺牲的消息肯定不能对外泄露,最多在报纸上发条新闻,我想好了,就说几个不法奸商因分赃不均,发生内讧,造成三死一伤。”
  罗副厅长沉重地说:“只能这样隐瞒真相了,对‘白杨树’同志实在是不公平。”
  阿迪力又问:“那么能不能把真相告诉他的家人?”
  罗文考虑再三,摇头说:“金地公司这个秘密据点还没有彻底摧毁,不能影响整体计划的施实。再说,安全局的‘袋鼠’同志还在里面,要考虑到他的生命安全。只能找个借口先瞒过他的家人,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等机会合适时,再告诉他们真相。这几年,麻烦你多关照他的家人。”
  因为艾山江是突然牺牲的,所以阿迪力的耳边总响着他与他们搏斗时的声响的余音,那余音里的动静又总也消失不了似的折磨着阿迪力的耳膜,他对艾山江充满了歉疚。然而工作的残酷性,又不允许他对艾山江的家人有更多的关照,遗憾萦绕在他心头,什么时侯他才不自责了呢?世人常说,有一得就得有一还,他得到了艾山江,却无法还回去了。还给谁呢?他心里当然明白,是还给他那叫安琪的丫头,他还不起那份大情大义。想到这儿,他郑重地向罗副厅长请示道:“我上次跟你提到的那个缉毒队的女孩,我建议把真相告诉她。”
  罗文不可思议地问:“你不是说,他们之间不就是通过几个电话吗?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告诉她吗?再说,全面围捕工作马上开始了,你这时候哪有空去跟她说这说那儿的?”
  阿迪力诚实地描述道:“你都想象不出那女孩把‘白杨树’同志看得有多重,让她为他去死,她都无怨无悔。她是何等聪明的女孩,早就猜到了‘白杨树’同志的真实身份。因为她有职业素质,所以一直没捅破这个秘密。为此,我和‘白杨树’同志都万分感激她。而她的了不起就在于,当她发现了‘白杨树’的身份后,不但没有后退,反而欣喜若狂,更加看重他了,并且支持和鼓励他好好工作。因为他俩是一类人,是同行。但是,女孩在感情方面也很虚无,我担心她一时与‘白杨树’联系不上,会着急找他,这样,她很有可能冲动地疯狂地调查金地公司,造成打草惊蛇,打乱咱们的整体抓捕计划。”
  罗副厅长觉得阿迪力的分析有道理,他说:“你看着办吧,再不能扩大范围了。可是,他们算怎么回事呢?你不是说他们连面都没见过吗?”
  阿迪力说:“唉,咱们年龄大了,感情上也麻木了。这两天我调出他们的通话单来,认真看了看,连我都感动了。如果她是我的女儿,我一定会成全她;如果他是我的儿子,我会鼓励他娶这个女孩。我发现干咱们这一行的,感情其实特别丰富,只是被工作压抑了,压抑得最终都没人性似的—算了不扯这个,厅长,等您退休以后,我会好好跟您说说,这段时间,我从两个孩子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阿迪力离开之前,罗副厅长把召开秘密会议的时间定在早晨九点,被通知的单位还有安全局的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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