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哲学-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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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大家伙是怎么被训练出来的？
看着跳跃着的虎鲸那令人惊叹的表演，3000多名观众目瞪口呆、屏息静气。这是海洋世界沙姆表演馆里的一幕情景。看台上所有人的眼睛都牢牢地盯着那些庞然大物和它们的训练师们，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中间一个穿着蓝衬衫和卡其布裤子的男子脸上复杂的表情。每当那些鲸鱼的精彩跳跃引起观众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时，这个男子的眼睛里就会闪现出惊异和兴奋的光彩，可在其他时候，他的脸却总是阴沉着，目光也似乎在茫然地注视着远方。
韦斯·金斯利（WesKingsley）是到奥兰多来参加一个商务研讨会的。会议日程上安排了一些给与会者到户外放松、打高尔夫或游览当地名胜的时间，于是他决定去举世闻名的海洋世界公园看看，让自己可以暂时忘却烦恼。
他非常庆幸自己做出了这个决定。随着拥挤的人群，他也早早地来到表演馆，坐在了正对主水池蓝色水面的一个座位上。一位训练师致了简短的欢迎辞并讲了安全注意事项之后，水面上出现了一团神秘的雾气。观众们听到在他们的身后和头顶上传来了鱼鹰的叫声。突然间，一只硕大的鸟从他们的头上急速飞过，俯冲向水池，在布满雾气的水面上轻轻一点，然后折身飞去。正在这时，巨大的黑色背鳍划破了水面。看着水池深处不停游动的黑色庞然大物，观众们不禁屏住了呼吸。身穿救生衣的训练师划着小艇从迷雾中出现，转眼间便被那些巨大的虎鲸包围了。
在这样一个梦幻般的开场之后，观众们目睹了一连串令人瞠目结舌的、杂技般的跳跃和潜水表演，而表演者则是一条体重10000磅的雄鲸和两条5000磅重的雌鲸。这些海洋中最凶猛的食肉动物，现在却在乖巧地向观众们摆动着胸鳍问好，让训练师们站在它们的背上翻滚、站立，做各种表演，还用巨大的尾巴拍打起浪花溅湿坐在前十排的观众，惹得大家哄堂大笑。笑声、惊叹声、欢呼声和雷鸣般的掌声此起彼伏，全场洋溢着鲸鱼表演给观众带来的欢乐气氛。
韦斯·金斯利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住了。表演结束的时候，水中的三位明星直立起它们闪闪发亮的硕大身体，爬上了水池中一个高台，向观众鞠躬致意，赢得了观众的一片叫好声。这时，韦斯在一个小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字。
散场时，那些坐在前十排、非常荣幸地被溅湿了的观众仍然还湿漉漉的。尽管如此——或者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满面笑容，乐不可吱。韦斯·金斯利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看台上，两眼仍在紧紧盯着水池。刚刚还浪花四溅的蓝色池水已然十分平静，好像是在呼应着他此刻的心情。
人群散去后，表演馆中非常安静。忽然，水池壁上的一扇门打开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池水中，然后开始沿着池壁游动。一位训练师信步走到水池的边沿，那条庞大的虎鲸立即向他游了过去。“干得漂亮，大个子，”他一边说一边抚摸着鲸鱼的头，“好好玩吧！这是你应得的奖励。”训练师站起身来，开始沿着水池的边缘走动，那条鲸鱼则与他保持步调一致，好像是想尽量离他近一点。
看台上那个穿蓝衬衫的人摇了摇头，心中暗想：“还以为在结束了整场表演之后，那条鲸鱼一定会好好享受一下自由的时光呢。但是鲸鱼想做的是什么呢？和它的训练师一起玩！”韦斯的脑海中闪现出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从演出一开始就已经开始在他的心里酝酿。他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想走下去向那位训练师提出那个问题，可又因为怕自己会感到尴尬而有些犹豫。他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飞快地冲下了台阶。
“先生！”一到看台下，韦斯就叫住了那位训练师。
训练师惊讶地抬起头，然后指着一扇门说：“先生，出口在那边。”
“我知道。我是想问你点儿事。”韦斯一边朝他走去，一边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这个人回答自己的问题。
“没问题，”训练师回答道，“你想知道什么？”
韦斯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了两张50美元的钞票递给训练师，“我可以花钱买你的答案。我想知道的可能也是所有看演出的人都在考虑的——你们的秘诀是什么？你们是怎么骗那些鲸鱼来为你们表演的呢？让它们挨饿吗？”
穿着救生衣的训练师强忍着没有对这位观众的傲慢态度发火。他平心静气地回答道：“我们不骗它们，也不饿着它们。你可以收起你的钱了。”
“可是，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们是怎么干的？”韦斯还在刨根问底。当对方只给了他一个长长的沉默之后，韦斯的态度开始缓和下来了。他意识到自己冒犯了对方，赶紧收起了钱。“对不起，”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了手，“我叫韦斯·金斯利。我并不是故意想打扰你，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让这些动物进行这么复杂的表演的。”
“戴维·雅德利（DaveYardley），”训练师一面与他握手一面回答说，“我在这儿负责动物训练，所以我得说你问对人了。你想知道的答案就是我们有老师。你愿意见见吗？”
金斯利向四周望了望，看是否已经有人来到了他们旁边。可当他回过头来时，却发现雅德利正指着那条鲸鱼。“这位就是我们的教员之一，它叫沙姆。它和海洋世界其他的鲸鱼教会了我们如何与这些了不起的动物们共事。”
韦斯警惕地斜睨了那条鲸鱼一眼，“别开玩笑了，你是说，是动物教会了你们？我一直以为是反过来的。”
戴维摇了摇头，“沙姆是世界上生活在动物园里的最大的虎鲸之一。关于是谁训练谁的问题，让我这么说吧，当你要对付一个不会讲英文的、体重达到了11000磅的动物时，你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第1章 鲸鱼表演的启示令人惊叹的表演（2）
韦斯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看沙姆的大嘴里那两排巨大的、足有2英寸长的利齿，“我想它惟一能教给我的，就是在它附近时别惹它。”
“那你需要补充的材料还有很多呢。”戴维说，“虎鲸是海洋中最凶猛的食肉动物，它们会捕杀和猎食所有能看到的东西。”
“我估计如果它不好好学习的话，你们也不会罚它去面壁吧？”韦斯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错！我们最先学到的一件事就是，惩罚了一条虎鲸后，再让训练师去和它待在同一个水池里，这样做没有多大意义。”
“除非你想缩短你的职业生涯。”韦斯说道。随后，一想到沙姆在演出中所做的惊人的跳跃动作，他不禁又加了一句：“让那么个大块头光靠自己就跳出水面10英尺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你们是怎么让它表演得那么好的呢？”
“我们得承认，这不是一夜之间就可以做到的事情，”戴维说，“沙姆教给我们要有耐心。”
“它是怎么教的呢？”
“在信任我们之前，沙姆不会为我或其他训练师做任何事情。和沙姆一起工作后，我发现，除非它能够确信我的意图，否则我绝对不可能训练它。每当我们有了一条新鲸鱼的时候，在开始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都不会做任何的训练。我们所做的只是要确认它们没有饿着，然后跳到水里和它们一起玩，直到我们让它们相信。”
“让它们相信什么？”
“相信我们对它们没有恶意。”
韦斯说：“你是说，你们想让它们信任你们。”
“对。这就是我们和这些动物们共事的关键原则。”
韦斯拿出他的笔记本和钢笔，开始写了起来。
“你是要写文章吗？”戴维问，“还是在搞研究？”
韦斯·金斯利勉强微笑了一下，“我估计你可以称之为人性的研究。我自己得多学一些东西，否则……”
戴维·雅德利望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这个家伙很难信任别人，他心里想，这就是他为什么总是凶巴巴的原因所在。
停了很久，韦斯终于继续说了下去，但却始终避免与训练师的目光接触，“我住在亚特兰大附近，在一家大公司工作。我来佛罗里达是为了出来躲几天，借口是参加一个研讨会。虽然暂时离开了，可这些天里，我的脑子里一直存着一个念头，就是不想回家去面对那些同样的老问题。”
戴维饶有兴味地听着韦斯的叙述。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一直都无法让我的手下好好地干活，”韦斯继续说道，无奈地笑了一下，“更别提让孩子们在家里和在学校里乖乖地听话了。当我和一个朋友抱怨这一切的时候，他建议我说，既然我在公司和在家里都出现了管理方面的问题，我们不妨找找根子。”
“是什么？”戴维问。
“我的朋友说，‘你难道没注意到吗？什么事都不顺利的时候，怎么没有人在身边支持你呢？可能是你与周围人的沟通出了问题……’”
两个人都轻轻地笑了起来。“我知道我的管理没有什么效果，”韦斯接着说道，“而且我可能还会丢了这份工作。坦率地说，我现在已经有点儿绝望了。”
戴维感觉到了韦斯话语中的焦虑和近乎恳求的语气，于是说：“我带你到后台去走走吧，然后我们可以更深入地谈谈这些事。”
戴维领着韦斯穿过一道门，来到了一个训练池旁。几尺外的池水中，两条虎鲸那巨大的黑色背脊和背鳍正在清澈的蓝色池水中闪闪发光。它们美丽的身体渗透出一种静谧但却具有爆发力的气息。他们两人从一个水池走到另一个水池。训练师叫得出每一条鲸鱼的名字，还不时地给韦斯讲起它们的趣事。
“与每一条鲸鱼建立起信任和友谊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戴维说，“这种信任和友谊是你刚才在演出中所看到的一切的基础。这些动物和人没有什么不同。如果它们不喜欢你对待它们的方式，它们就会对你表现出来。你是个生意人，所以你应该知道，现如今，游戏的规则就是要让顾客满意，而要做到这一点的一个关键因素，就是要让你自己手下的人先满意。在我们的虎鲸完全摆脱了对我们的恐惧之后，它们与我们之间产生的积极互动就自然而然地传递给了观众。”
“没错，”韦斯赞同地说，“表演给观众带来了很多的快乐。在人们离开表演馆的时候，我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出这一点。他们有一半的人都被溅湿了，可是他们的脸上却满是笑容。”
“你也可以在鲸鱼们的身上看到同样的效果。”戴维说，“演出快要开始的时候，它们都会挤在门口，很显然它们想进去表演。它们知道那将是一种积极的体验。”
“好了，我明白这个原则了。但是为了建立这种信任，你们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你可能想把这个记下来，”戴维微笑着说，“我们及时给予肯定……”
第1章 鲸鱼表演的启示及时给予肯定（1）
“嗯，”韦斯沉思着，“我记得好像有一首歌儿唱的就是这个。”他掏出了笔记本，又开始在上面写起来，“对，是这么唱的——建立信任……及时给予肯定。对吗？”
“对。我们及时给予肯定，而不是给予否定。当动物按照我们的要求去做了或是正确地完成了一个指令的时候，我们会给予它很大的关注，赞美它们。”
“听起来不错，”韦斯继续穷根究底，“但是如果它不做，或是做得不对，又怎么办呢？”
“我们忽略它做错了的动作，并且马上调整指令让它做点儿别的。”
韦斯停下笔，抬起了头，显然充满了迷惑，“你说的‘忽略’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如果我的一个手下把事儿搞砸了，”韦斯插话说，声音有点激动，“我可不能不闻不问。如果我的孩子不做功课，或者捉弄她姐姐，我妻子和我可不打算‘忽略’！”
“我猜想，”戴维轻声说，“当你公司里的员工或者家里的孩子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的时候，你一定会非常关注。”
“一点儿没错。”
“你可能还会告诉他们，你不喜欢他们的所作所为，并且警告他们不要再犯。”
“嘿，”韦斯辩解道，“难道那不是我当经理的该做的吗？难道那不是负责任的家长该做的吗？”
训练师耸了耸肩，“那是你说的。但是我在想，这是在办公室或家里建立信任氛围的办法吗？”
韦斯不禁一愣。“现在想一想，”他说，“我估计这确实不是个办法。这更像是在及时给予否定。”
戴维点点头，“一个需要牢记的重要概念就是你越去注意某一个行为，这个行为就越有可能被重复。这是我们从虎鲸那儿学来的。当我们不太注意它们犯的错而是多关注它们做对了的动作时，它们就会更经常地做正确的动作。”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关键在于你关注什么事情。”
“没错。我们及时给予肯定，并非仅仅是为了让动物去表演，我们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因为这是正确的。我们把每一只动物都当做具有无限发展潜力的个体来对待。我们尽一切努力让这些动物把我们当做朋友。友谊建立起来之后，我们就会在相互信任和理解的基础上去寻找与每一个动物的契合点。我们研究它们的行为模式，然后再把需要训练的内容编入游戏之中，寓教于乐，让动物们学起来毫不费力。”
韦斯不由得有些吃惊，“你在说到这些动物的时候，就好像它们超级聪明，而且愿意和人类友好合作。”
“它们确实是这样的，”戴维说，“但是人类也必须努力才行。在动物教育中，最有害的做法之一就是人为地限制动物的所作所为。人类对动物的看法和期望会直接影响到动物的反应，或者是使它们没有足够的反应。”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些观点也可以应用到动物身上。”
“那是因为人类普遍看不起动物。”戴维继续说道，“传统的动物训练方法中，总是由‘高级’的一方强迫‘低级’的一方做前者希望的事。动物们能够异常准确地感受到外界对它们的期待。它们可以像人类一样生活在别人的期待之中。但是如果一个动物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了，甚至是在你第一次提出要求的时候就做到了，你也不必感到奇怪。这些虎鲸教会了我们永远都可以期待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发生。如果它们没有反应，那只能说明我们需要更好地教育我们自己，不要一味地去要求动物。”
“我认为大多数人都不能用你说的那种尊重和理解对待别人，更别说是对待他们的宠物或其他动物了。”韦斯说道，“我肯定就没有做到。怪不得这些鲸鱼会干得这么出色！如果我能把这种睿智的哲学应用到人际关系中去的话，那我不论作为经理还是作为丈夫和父亲，肯定都会非常出色。不过这实在是一个很苛刻的要求。”
“但确实是能够做到的！”戴维强调说。
韦斯又做了些笔记，然后说：“我已经明白了你说的关注的才是关键，但我还是不知道该怎样‘忽略’不好的行为。”
戴维点了点头，“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