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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囚鸟-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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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来绝对是锦毫无保留著的爱著东,但被爱的那个也不能说是全无回应,毕竟东能如此理所当然的享受著锦的爱,对锦而言就是最大的回应和鼓励。

 

  秋天的天气照例的变化无常,雨从黄昏起便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一入夜温度更是骤降了近十度,没忽略晚餐时东略显苍白的脸色,早早催促他睡了,可是一直到大半夜锦也没能睡著。

  就著淡淡月光看著东的睡脸,微皱的眉和额上泌出的汗显示著东睡的并不安稳,虽然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但毕竟伤及内脏、骨头,加上去年的旧伤,遇到这种天气尤其磨人。

  拂开东因汗湿粘在额上的发丝,他紧抿的唇上几乎没有一点血色,额头、脸颊因为汗水而显得滑腻,自指尖传来的温度也太过冰凉。

  随著东更深皱的眉头,锦的心口也愈揪愈紧,今年的冬天预计会比平常来得早,现在这种情形怎能不令锦担心。

  蜷著的身体往锦的方向更缩了些,东的眼睫微微颤动著,嘴里无意识的呻吟,看来是要醒转,锦连忙将他揽在怀中,轻拍著他的背脊,希望能让他继续睡下。

  东还是张开了眼睛,迷迷蒙蒙看了锦一眼,又闭上眼:「吵醒你了·」

  声音懒懒哑哑的,一点儿精神也没有,虽说是才醒,也虚弱的让人心疼。

  「很难受吗·」没有回答东的问题,锦关心的问道。

  「嗯。」在锦的肩上找了舒适的位置,东只应了不明其意的一声。

  拍拍东的肩膀,锦说道:「既然醒了就别睡了,我帮你放热水去。」

  东低低笑了一声:「嫌我肮啊! 我可是洗过澡才上床的哟。」

  「出了一身汗,睡著也不舒服。」锦把东的头移往枕上,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一面起身一面说道:「泡个热水澡,全身暖了也好睡一点儿。」俯身又摸摸东的脸,交待著:「别又睡著了。」

  东笑著点点头,其实他要能睡就不会醒来了,全身自骨头里钻出来的酸疼即使连在睡梦中也清晰的令人难以忍受。

  东有一下、没一下地揉著自己的腿脚,其实最难受的还是整个背臀,伤得最厉害的地方,不过揉不到也只能作罢,才只揉了几下,左手腕传来的疼痛让他不能不停止。

  抬手看著自己的左腕,左手那时连手筋都切断了,虽然立时接了回来,并不影响机能,在美容外科的高超技术下也只留下极淡的一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的疤痕,但涩涩的酸痛明显的提醒著它曾经存在的事实,曾经被屈辱的对待,曾经被自己刻意遗弃的生命。

  现在少了当时的热血冲动,当然不可能再做出那样的事来,也因为明白,活著是给死去的人交待,也是给活著的人安慰。

  对於绘梨,只剩交待了,为了她,要好好的活下去,这是她临终前的要求也是对他唯一有过的要求。

  至於锦,便是安慰了吧! 因为爱过人,所以能明白锦的心思,怕失去爱人的恐惧,他不曾经历,但却彻底的领略过失去爱人的痛苦,锦如果失去自己,也会像自己失去绘梨那样的痛不欲生吧! 因为太过明了这样的哀痛,所以已经没有办法对锦的感情视若无睹。

  生命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也同时背负了死去的人与活著的人的期待和感情。

  沈重,所以不能再任意放弃,但承载著这些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他们的关怀和爱,让自己的心不再空虚的爱。

  锦自浴室出来正好看到东怔怔的瞧著自己的手腕,心里一阵心惊,连忙冲上前来,握住他的左手,脸上露出了强掩住惊惶、极为不自然的笑。

  「热水放好了,走吧。」

  东顺从的点点头,任由锦拉著他的手带到浴室。

  脱下衣物,缓缓浸入热水中,温热自手指、脚尖慢慢暖向身体各处,全的酸痛也舒缓了不少,闭上眼睛,东舒服的轻吟一声,一脸的舒适惬意。

  锦则坐在东的身後替他按摩头脸,顺著眉骨、颧骨到太阳||||穴,耳朵、头顶到颈後,动作极其轻柔,一边问著力道是否适中。

  东享受了一阵,张开眼睛,对著锦说道:「你不下来一起泡泡·很舒服呢!」

  「我没出汗也不怕冷。」锦继续著手上的工作,笑著摇头:「泡著反而难受。」

  「可我泡热了,贴上你的冷身体会不舒服。」东算不得抱怨的轻轻咕哝著。

  「放心吧,你都是冷了要找热源才贴上来,所以那时我的身体肯定比你的热。」锦只笑笑,还是不允。

  「说的好像我是利用你似的。」东哼哼笑了出来,并不著恼,就是纯粹的开玩笑。

  锦却回答的认真:「我喜欢让你利用啊!只要对你有那麽一点儿用处,你都不要客气。」

  从上而下凝视著东的眼睛里载满了真挚温柔,盈盈的水光像是承载不住这样的深情,随时都要泛了出来,在氲氤的水气中给那双氲氤的眸子看著,只觉整颗心都要被吸进那无底的深邃黝黑中。

  避开锦的目光,东垂下目光没有回应,也不知要回应什麽。

  不可否认是有些失望,但也是自己应得的,锦揉揉东的头发,假装一点儿也不在意的说道:「别泡太久了,我到外面等你。」

  才转身,手便被抓住了,浸泡过热水的手温度比他的还稍热一点,等著手的主人发话,等到手凉了还是等不到半个字,回头一看,只见东低垂著头,看不出什麽表情。

  心里叹了口气,锦轻拍拍东的手,然後蹲下身将他手放回水里,若无其事的说道:「身体热了就出来,泡过头反而难受…」

  「锦,一个人好孤单…」东突然说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来,但那声音却是真的落寞寂寥。

  听到这话,锦胸口不禁一阵闷疼,脑海中闪过刚才东看著自己手腕的样模,无由地恐慌起来,把他的头揽进自己的胸膛,压抑不住声音中的颤抖:「我陪著你呢! 不是一个人…你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更觉得自己的卑鄙,东无力的说道:「但是这样利用著你的我…好自私。」利用你的感情、利用你的爱…

  「自私的人是我…」闭上眼睛,把怀中的人揽的更紧,〃自私〃…那才是自己应得的指责,锦痛苦的说道:「利用你的孤单、利用你对绘梨的歉疚把你强留在身边。」

  东笑了出来:「原来我们的关系是互相利用!」刻意做出来的轻快,不让气氛太过难堪,是属於东独有的体贴。

  也因为如此良善,所以更难触碰到那颗敏感的心,锦也只能压下自己的情绪,说道:「这样才好,这种关系向来最持久坚固。」

  「胡扯,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东嗤笑一声。

  锦却愈发振振有词:「因为不甘心被利用又想著再多利用对方一点儿,所以一定要在彼此身上再多得到些什麽,二个人都存著这种心思,哪能不长久。」

  东推开了锦的怀抱,盯著锦,微微笑道:「也有道理。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千万不要客气,因为将来我也不会对你客气。」说著绝情无义的话,锦莹润的眼瞳中却是完全不同的绵绵柔情。

  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才这麽说的吧!明知在爱情已经死寂的自己身上根本得不到他想要的,为什麽还要这麽执著呢·!贫脊的心已经给不出更多东西了,如果利用锦是唯一能回报锦的方式,那麽,就这样吧!

  没有再躲开锦的眼神,东扬著眉说道:「等一下帮我按摩·」

  「当然。」在东额上落下如羽毛般的轻吻,锦长身而起:「再五分钟就该起来了。」

  「好。」淡淡应了声。

  听著锦走出浴室的声音,关上门的声音,东抚著额头上刚刚锦留下温度的地方,明明如此轻淡的吻,为什麽如此灼热·!一直灼烧到已经冷寂的心里也燃起了几星火光…

  东回到卧室,锦已经把半潮的床单和被褥都换掉了,太阳烘晒过的爽朗味道,让人心情都好了起来,但是…好好的没事半夜换床褥·!

  「刚才…没发生什麽什麽吧·!」东张大了眼,一脸狐疑又意有所指的望著锦。

  看看那是什麽表情,他虽然是男人可不是随时都能发情,锦没好气的说道:「我一个人能发生什麽什麽·!」

  「嗯…我的身材不错,脸蛋儿也好,皮肤细滑,你在浴室像色狼一样盯了这麽久,一个人在外面光靠想像,要什麽什麽也不是不可能…」

  这家伙倒是挺了解自己的优点,就是不太了解自己处境,锦出言警告:「够了喔你! 我可不是什麽圣人,你再用言语挑逗,我可不保证和你一起发生什麽什麽!」

  东抿抿嘴唇,脸上的潮红不知是刚才泡澡泡的还是听了锦的话。

  锦伸手拉了他一下,东像触了电一般的退开,脸上的表情实在不能说是好看。

  还是不行吗·!还是无法自然地接受自己的碰触·!锦心里难免失望,却假装没注意东的不自在:「不是要按摩吗·」

  不能说是戒慎但也并不放松,东慢吞吞的踱近,慢吞吞的趴在床上,脸刻意背著锦的方向。

  锦也没说什麽,拿起被子盖在他身上,而後握起他一只手慢慢搓著。

  「四肢暖了,全身也就暖了。」一根手指换过一根手指,锦耐心的慢慢搓揉著。

  「随便揉一揉也就算了,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怎麽能随便,难得你现在愿意让我摸摸,当然得好好把握机会。」锦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的说道。

  东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後淡淡说道:「对於锦的碰触并不厌恶…」

  换锦的动作僵了一下,压下了心中陡升的喜悦,控制住不断想要大大弧开的唇角,然後也尽量的淡淡说道:「你在暗示我每天得帮你按摩吗·!」

  「嗯。」东老大不客气的应了声:「一直到春天不难受了为止。」接著开始指使起来:「背上,背上比较疼,再往上点…用点儿力…别碰那里,痒…」

  锦乖乖地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脸上一直是淡淡温柔的笑,直到东睡著了,轻轻地将他翻过来身来,握起他的手,看著两人交缠的十指…

  〃对於锦的碰触不厌恶…〃

  锦笑开了嘴,他会慢慢等的,直到东能坦然接受的那一天,在此之前,偷偷吻一下应该可以吧!

 


  第十章

  这几天东的心情明显低落,虽然还是温温和和的笑,但笑里掩不去淡淡的哀伤,虽然偶而还是要耍赖一阵,却少了往日的调皮劲儿。

  锦知道为什麽,但也不想说破,这种事他实在帮不上忙,虽然说的大方,但是想到东的心仍然被绘梨占得满满时,他自己都痛苦的快死了,又有什麽馀力安慰他。

  而且,东也不会希望他的安慰吧!·在东的生命里,他的存在如此微不足道,在东和绘梨的爱情前面,他的安慰也只显得空泛无力。

  但这样看著东消沈低落,锦又觉心疼不舍。


  一个人憔悴消瘦,另一个人也跟著消瘦憔悴。

  最终仍是锦投降了:「想去看看绘梨吗·!」

  抬起头,东的眼神里有著十分复杂的情绪,一瞬间闪过的高兴、哀伤、意外、怜悯、失落…锦看不清也辨不明。

  「过几天是绘梨的忌日了。」锦抿了下唇角,刻意压下自己的感情,十分平常的说道。

  「嗯。」东应了一声,随即望向天际,眼神迷茫:「一年了,绘梨离开我一年了,好像…已经记不清她的长相、想不起她的笑声了。」接著自嘲一声:「我…真是个失职的丈夫!」

  锦拍拍他的肩膀,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说道:「去看看她吧,我陪你去。」

  转过头来看著锦,东带著询问的脸色,看来十分认真:「锦一点儿都不介意吗·!」

  「别逼我说谎。」锦望著东,话声和眼神一样温柔:「我不是圣人。」

  东淡淡笑了开,笑容里有些哀愁,锦看得出来哀愁之外还有些别的东西,但到底是什麽,他就不明白了,就像他知道东爱绘梨,但到底有多爱…他这个被画在圈外的人,永远无法明白。

  锦叹了口气:「比起绘梨小姐,我已经幸运太多,对於她,说没有妒忌是骗人的,但更多的是感激,感激她陪你走过最艰苦的日子,陪你渡过最难熬的难关,感激她在我还没碰到你的时候,没让你一个人孤独寂寞。」

  东瞅著锦,眼里水水润润的,无法不感动,对於面前这个痴心深情的人。

  「所以,请让我陪你去看她。」望著东,握著他的手,锦诚恳的说道:「除了感谢她,我也要告诉她,从今以後,我会代替她陪著你、照顾你,请她放心。」

  「听起来怎麽像是跟情敌示威的话·!」东笑了出来,不过眼底的温柔看得出来这笑话一点儿也没认真。

  揉揉东的头发,锦半是认真,半是打趣:「我还没有资格做绘梨小姐的情敌呢!」

  东沈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绘梨是我的妻子,一辈子都是。」

  虽是伤透另外一个人的心,却也是实话。

  「我知道。」没有放开东的手,锦用自己的手整个包覆住东的,垂下了眼帘,颤颤地看著自己和东的手:「所以不必在意我,一点儿也不必,如果我连这点理解和包容都没有,又有什麽资格爱你。」

  说没有受到打击是骗人的,所以才无法若无其事的看著东清澈的眼瞳。

  「锦,明明知道没有希望,为什麽你还能坚持下去·!」东眼睛微闭,语带怜惜。

  「你怎知我的希望是什麽·!」锦抬起头,看著东:「我的希望没有你想的那麽奢侈,我只要你後半辈子平安无忧。」

  连幸福都不敢奢求,因为明白,自己可能永远无法让东感到幸福。

  「堂堂三合会长也太小气了吧·!一般人不都求几辈子吗·!」东刻意笑了出来,想冲淡二人间的沈重。

  「因为我知道你的下辈子已经给绘梨了,」锦微微扯开唇角,给了东一个温暖却难掩落寞的笑:「如果真有来生,我祝愿你和绘梨白头到老,幸福喜乐。」

  那麽你呢·!东没有问出口,也不想知道答案,只怕自己会为了那个答案而揪心。

  但是,心真的已经跟著绘梨死去了吗·!如果是,为什麽锦的落寞还会让他感到难过·!不愿意面对锦的感情是真的没办法再爱或只是害怕再一次失去·!东问著自己,却无法回答…

  轻轻叹了一口气,东说道:「陪我去看她吧。」

  一袭黑色西装愈发显得东气贵神雅,脸上并没有深刻的悲恸,可是淡淡的伤愁哀思反而让人看了愈加难受。

  锦站得有些距离,因为东和绘梨之间不是他所能介入。距离,除了保留空间给东,也是为了提醒自己。

  站了将近二个小时,东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是专注的凝视著墓碑上的照片。

  那照片十分清晰生动,绘梨长得端庄清秀,虽然也算美人但站在东旁边只能是被忽视的平凡,不过那笑容却令她整个人亮了起来,十分温柔的笑,彷佛能包容全世界一般温暖的笑,好像能抚慰所有伤痛一般温柔的笑,无怪乎淡情如东也会如此深陷。

  阴霾的天空飘下雨来,锦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东有任何反应,知道这时劝也没用,微微叹了口气,返身到车上拿了雨伞,来回才这麽一下子雨已经大了起来,锦连忙将伞撑开,遮著全无反应的人。

  东却推开遮在自己头上的伞,望著天空,轻声说道:「别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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