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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太虚幻境-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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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韵如红了脸,垂了头,有些惶恐地低声道:「是,韵如只是学著玩玩的。」

  楚凤仪笑道:「皇帝是男儿,学学武功,倒也应当,你终是国母,若是学著强身健体,也无妨,陪陪皇上,也是应当,只是要认真想做什么高手剑侠,反倒叫人笑话了。」

  楚韵如的头垂得更低了:「是!」才应了一声,忽见一筷子菜挟到自己碗里,竟是容若藉著布菜,低了头凑过来,乘著楚凤仪没看见,冲她挤了挤眼。

  楚韵如不觉好笑,又不敢笑出来,强自苦忍,也就著低头的姿势,瞪容若一眼。

  楚凤仪毕竟只道楚韵如是名门贵女,忽然学武,也不过学了十来天,只是玩玩罢了。

  又哪里知道,性德教徒弟,可与别家大大不同,十馀天时间,再加上楚韵如的聪明颖悟,还真造就出一个功夫不弱的女侠来。

  只是这等隐密,却是谁也不肯告诉楚凤仪的。楚韵如与容若只是避著楚凤仪暗使眼色,犹如两个瞒著长辈胡闹的孩子,并在心中深深为有了共有的秘密而感到欢喜。

  他们这里一眉来一眼去,自以为瞒过大人,却哪里逃得过楚凤仪一双眼。

  楚凤仪见他们这等小儿女情怀,不免也微微一笑,复又觉心头一颤,恍惚间时光倒流十馀年,坐在面前的,其实就是自己与萧逸。

  萧楚两家办家宴时,长辈在上头一本正经教训,席下她自与萧逸打闹不休。

  有时不愿在大人面前拘束,酒宴才到一半,便悄悄捧了满怀的食物,手拉手逃了出去,在外头嘻笑追逐,躲在无人的地方共分一块饼,同尝一颗糖。

  又赶在宴席结束之前偷偷回去,背著长辈们,彼此做著开心的鬼脸,传递著独属于他们的秘密。

  那时她也苦于楚家对女儿的皇后教导之严厉辛苦,只有当著他,才敢哭著诉苦。

  于是,他就去缠著皇后,三天两头接了她去宫中住,伴著他一起肆意玩闹,春日观百花,夏日放风筝,秋日游园林,冬日打雪仗。

  那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小儿女情怀,如今思来恍如隔世,所有的欢声笑语,都遥远得像是从来不曾存在。

  只馀眼前,这一双小儿女,悄悄躲避著她的目光,偷偷地笑。

  纵然这一生最美好的一切,就此灰飞烟灭,至少,她可以为他们撑起一片青天,保一片安乐世界,让他们可以一直这般,开怀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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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 楚京风云 第四集 猎场生死 第二章 各逞心机

  (起6W点6W中6W文6W网更新时间:2005…4…25 14:26:00  本章字数:8273)

  八月十五,才四更不到,南宫午朝门外,已聚了几十个官员,四周火把照亮半边天。火光下,一众官员品级各不相同,但都衣冠端整,神色肃然。漆黑的夜色中,每个人的脸色,似乎都是黑沉沉的。

  远远的,又有一个灯笼,带著些微的光明,划破夜色的沉寂,渐近宫门。陈旧的灯笼上一个「董」字,有些微微地发黄。

  随著灯笼接近,灯笼后的两乘轿子,也渐渐在暗夜里显眼起来。

  轿子在南宫大门前停下,董仲方掀帘子出来,对在场的朝中同僚点了点头,然后回头对后面那乘轿子低唤一声:「嫣然。」

  一只雪白的手,应声自轿中伸了出来。

  夜色深沉,远处的宫灯,寂寂寞寞地亮著,满天星月,清清冷冷地洒下淡淡光华,盈盈烛光下,这只手纤长白皙,在这如许夜色中,轻轻掀起轿帘,如同掀起一个幽幽美美的梦幻。

  随著轿帘打起,一个轻轻柔柔的身影从轿里探了出来,发黑如夜,肤白胜雪,明眸若星,容貌似月。

  这样的一种美丽,如黑夜中乍亮的光明,轻轻易易慑住了每一个人。

  董仲方低声道:「还不见过各位大人?」

  董嫣然盈盈施礼,声音轻柔得如同最深夜里最甜美的梦:「小女子见过各位大人。」

  董仲方目光淡淡一扫前前后后被震住的官员们,低低咳嗽一声:「这是小女嫣然。」

  众人经董仲方这一叫,才恍然自梦中惊醒一般,但人人神色都惊疑不定,目光来回望著董仲方和董嫣然。有相熟的,忍不住就迟迟疑疑地问:「董兄……」

  董仲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低声道:「我这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这话一说,大家都记起来了,半个月前的大朝之上,皇帝亲口邀董家小姐同来参加大猎。

  不过,没有人想得到,一向端方正直的董仲方,竟会真的把女儿带来了。

  这一下,官员们看董仲方的眼神就更奇怪了。有新奇,有惊异,有鄙夷,有冷嘲。

  董仲方也知道旁人都道他是要献女邀宠了,心中难过,想要分辩,却又不知从何处说起,兀自脸涨得通红。

  董嫣然一直默然垂首站在董仲方身后,悄悄地用眼角打量在场所有人,直到此时,才低唤一声:「爹爹。」

  「怎么了,嫣然?」

  「今日既是天子大猎,理应举朝官员一同随侍的,我看这里人虽不少,却还没有当朝官员一半之数吧?」

  董仲方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该来的、想来的,自然是早早就来了,到现在还没来的,怕是根本就不想来。今早摄政王收到的告病帖子,想是多得可以堆成山了。谁不知道今天的大猎不简单,谁不懂自保之道,且等坐看皇家争出个生死存亡,再来效忠便是。」

  「那么,今日在场的,都是忠于皇上的了?」

  董仲方低声说:「那也未必,其中也同样有忠于摄政王或其他势力,赶来表明立场的。」

  董嫣然只是幽幽地叹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八月十五,秋夜的风,既寒且冷。

  往日官员上朝,不到时间,都自有舒适的房间休息,今日却是等待皇上大猎的仪仗,人人都在宫门外守候,任秋风透骨,可个个脸色凝重,就似根本感觉不到寒冷一般。

  初时,还有人三三两两地议论、说话,到后来,竟是一片沉默,没有人再开声,只是一直深深凝望著皇宫。

  偌大的皇宫,在这样沉寂的夜里,就似一头来自远古洪荒的巨兽,无声地沉默著、等待著。

  天际透出第一道阳光,宫门一道道打开,一声声传唤遥遥传来,感觉上,却都冰冷而遥远。

  宫墙里,大批人迅疾奔跑的声音,和后方大道上车马仪仗的声音,一起传了过来。

  皇宫里,皇上、皇太后、皇后的御驾,终于要出来了,而在此同时,摄政王的仪仗也已到达宫门。大批的御林军也迅速而整齐地在宫外列队迎驾。

  淡淡的清晨阳光里,旌旗招展,彩幡飘飞。

  皇帝专用的盛大仪仗刚出宫门,宫外已经呼啦啦跪倒了一片人。拜在众人之前的,是刚刚赶到的当朝摄政王──萧逸。

  容若一眼望去,竟是望不到尽头的人影,足足有五六千人了。个个鲜衣丽服,漂亮耀眼。这样的气势排场实在有些吓人。

  容若定了定神,才大声喊:「众卿平身。」

  众人齐声谢恩,声势一样吓煞人。

  萧逸第一个站起来,刚一抬头,就看到楚凤仪幽幽深深的目光。

  今天的大猎盛会,萧逸没再穿他平时不改的青衫,而换了王服,明黄|色的衣衫,更衬出他高贵不凡的气质,眼神幽远若梦,唇边依旧带一抹无比儒雅自然的笑容。

  楚凤仪向他微笑,笑容尊贵而不失亲切。

  萧逸看到了她绝对符合皇太后身分的笑颜,立刻回报以从容而不失恭敬的笑容。

  犹记得少年时的楚凤仪,最是倔强,伤心也不肯落泪,只有在自己面前,才肯放声而哭。现在的皇太后,却总是笑,越是烦恼忧急,越是笑得大方从容。只是,再美丽的笑容,都似绝望的悲号,叫人心酸。

  他与她之间的战斗,从很久以前就已开始,只是彼此都一直欺骗著自己,不敢正视著必然会走到这一步的真相。到如今,终是要分生死存亡了。

  于是,便只能这般微笑的看著彼此,绝不失礼地,演完最后一出君臣的戏份。

  萧逸和楚凤仪完全没有失态,笑容一概从容优雅,神情举止亦都高贵大方。

  只是,看到了彼此的他们,甚至完全没有听清,皇帝在大猎之前对群臣的宣言。

  虽然只是场面话,不过,难得容若事先还真把该说的那些文绉绉的句子全背熟了,一字不差的说出来。他嘴里念著冠冕堂皇的话,眼睛在下头扫来扫去。

  今天来的人虽不少,但大多都是军士将领、侍卫护从,朝臣们并不多,全都跪在中间。纳兰玉穿一袭白袍,虽然因为身分问题,跪在较后方,却十分显眼。

  但最让容若注意的,却是在董仲方身侧跪著的一个纤柔身影。

  今日是盛典,董嫣然穿了大红的盛装。难得她清丽出尘,就连一身红,也可以穿得这般脱俗。

  容若看到她的身影,吓了一跳,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几乎要抬手去揉眼睛了。

  那天他在朝堂上一句话,难道董仲方竟当了真?这种打猎的场合,还不知有多少惊险,他居然把女儿带来了。

  容若眼神才在董嫣然身上流连了一会儿,忽觉脸上有些发热,侧目一瞧,见楚韵如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容若脸上一红,幸好这时他的大段演讲已经完毕,有卫士牵了他的马走过来,他立刻扳鞍上马。

  当著几千人的面,稳稳的坐在马上,感觉颇为神气,想到没像上次那样在马上出丑,更是觉得这几日的辛苦没白费。

  皇帝上了马,皇太后也坐进了车里,皇后却微一迟疑,低声对一个内侍吩咐了一句,这才上了车。

  其他文臣武将纷纷上马,等到容若很威风地挥了挥手,下旨:「出发。」排山倒海的仪仗就动了,一队队人马在前方开路,马蹄声惊醒了沉睡的楚京。

  一道道锦幡高悬空中,龙旗迎风飘扬,似是要与初升的旭日争辉。

  容若的坐骑,不紧不慢,跟在日月云母车旁。身侧,是微微慢他半个马头的萧逸。其馀宗室王亲,或称病,或告假,竟是只有诚王和瑞王双骑随侍在旁。

  容若看得连连叹气,他这皇帝出猎的仪仗虽大,但真论起来,身边的亲友,怕还不如普通百姓成年猎时跟随得多。

  想到朋友,他自然地回过身,在后方跟随的一大堆人中寻找。当看到白马貂裘的纳兰玉时,这才高兴地挥手大喊:「纳兰玉,你过来啊!」

  纳兰玉闻言一笑,在后方催马上前。

  阳光下的纳兰玉,白马白鞍白貂裘,整个人都像一块宝玉一般,隐隐有光华流转。骏马上,左挂银弓,右佩雕箭,更显他本人英姿焕发。

  原本容若打扮一番,还有点儿英雄气、王家相,被纳兰玉这样的俊美仪容、贵秀神韵一比,立刻就黯淡无光。实在是人比人,气死人。

  连容若都忍不住大大叹气,可纵然心中懊恼,面对这样一个纳兰玉,竟是生不起他的气来。

  容若上上下下打量了纳兰玉一番,忍不住暗想,就差一杆雪白的亮银枪了,否则可真成了征西扫北一类评书里头,年少英俊,让敌国的公主啊!女将啊!一见就动心,非嫁他不可的少年将军了。

  容若笑著冲他招手:「来,陪我说说话。」又冲萧逸说:「皇叔也陪母后多聊聊天吧!」

  萧逸只低头应一声「是」,却半点往云母车靠近的意思也没有。

  此时后方有一匹快马渐渐接近,听到马蹄声,容若心中奇怪,什么人敢快马奔驰,超越王驾,回头一看,吓得几乎没从马上跌下来。

  董嫣然这么一个看起来比花还美、比月更柔的女子,竟然可以骑马奔驰,来到车驾旁,下马跪拜:「民女奉召见驾。」

  这么大的仪仗,四面八方,无数人的眼睛看过来,容若的脸简直像火烧一般,乾咳一声:「我只说让董大人带你来玩玩,没召你到驾前侍候。」

  日月云母车的珠帘打起,露出楚韵如宜嗔宜喜的俏脸:「是臣妾召她来的。」

  两个美人,千目所视,容若现在不止是脸被火烧,整个人都似在火堆里一般。

  楚韵如亲自下了车,伸手扶起董嫣然,笑道:「真真国色天香,我见犹怜。」

  董嫣然微微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低头,心中暗想:「这等倾城绝色,又何尝不是我见犹怜。」

  楚韵如不理脸红得如猴子屁股的皇帝,执了董嫣然的手:「来,妹妹,咱们一块坐车,别学这些男人,粗粗野野的。」

  她以皇后之尊,这般姐妹相称,又亲自来拉手,实是无比荣耀,董嫣然却听得面如土色。看起来,那个好色无能、懦弱残忍的皇帝,是真对自己有非份之心,而母仪天下的皇后居然也一力成全。

  偏偏皇后如此盛情,又推拒不得,只得无奈的跟楚韵如进了车内。

  容若犹自目瞪口呆地望著车驾,直至身边纳兰玉唤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忙回头与纳兰玉说话。但纳兰玉说了些什么,他却没有再注意,反而是竖直了耳朵,想听听云母车中的人说什么。

  可惜,想必是董嫣然在皇太后和皇后面前不敢高声的原故,除了皇后银铃般的笑声,和一口一个妹妹的呼唤,竟真是听不清什么别的了。

  这个时候,大队人马已出了御道,进入正街了。

  虽然只是黎明,但皇帝要大猎的消息早已传遍楚京。京兆尹自然是提前好几天就组织了百姓,黄土垫道、净水泼街,全都跪在街道两旁,焚香接驾。

  见车驾到了,百姓纷纷叩首,齐喊:「皇上万岁,皇太后千岁,皇后千岁。」

  容若正为这遥遥无止的长街,遥遥无尽的百姓,这样齐声的拜伏而感到惊异,想不到,百姓叫完了,后面居然还有话。

  「摄政王千岁千千岁。」

  京兆尹的脸都绿了,跟著御驾的朝臣表情也不太好看。

  虽说摄政王权动天下,但在名分上毕竟是臣子,这样和君主位列于一处,已是大大僭越。

  京兆尹本来只教导百姓,高呼皇上、皇太后和皇后的,万万料不到百姓居然会自发地喊起摄政王来。

  这一下,他想仗著官小职卑,自保于权争之外,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不被天下人看作摄政王一党才怪。

  百姓们叫皇上、皇太后、皇后,是奉命行事,叫完一次就完成任务了,高呼摄政王,却是真心而喊,竟是一声声没了止境。

  「摄政王千岁千千岁。」

  「摄政王千岁千千岁。」

  「摄政王千岁千千岁。」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大,纵是隔著四五条街的百姓,都已开始齐声应和。

  这样的声势,真是令得人人色变。

  难得容若听了这样的叫声,居然还能从容自若,淡淡笑道:「这就是民心啊!」

  他回过头,很想看看,后方以董仲方为首的一些死忠帝室正统的臣子们,听到这民心所向的呼声之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却又在不经意间,看到萧远和萧凌彼此飞快地交换了一个古怪的眼色。

  容若忍不住低笑道:「看来,我的大哥和三哥,也被七皇叔得民心的程度吓坏了啊……」

  「皇上……」纳兰玉在身旁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古怪。

  容若回头望著他:「什么?」

  纳兰玉却又没有说话。

  四周欢呼声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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