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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日知录-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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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录文字之体,首行曰“第一场”,顶格写。次行日“《四书》”,下一格。次行题目,又下一格。《五经》及二、三场皆然,至试文则不能再下,仍提起顶格。此题目所以下二格也。若岁考之卷,则首行日“《四书》”,顶格写,次行题目,止下一格,经论亦然,後来学政苟且成风,士子试卷省却“《四书》”、“《五经》”字,竟从题目写起,依大场之式概下二格。圣经反下,自作反高,于理为不通。然日用而不知,亦已久矣。又其异者,沿此之例不论古今,诗文概以下二格为题。万历以後,坊刻盛行,每题之文必注其人之名于下,而刻古书者亦化而同之。如题日《周郑交质》,下二格,其行未书“左丘明”。题曰《伯夷列传》,下二格,其行未书“司马迁”。变历代相传之古书,以肖时文之面貌,使古人见之,当为绝倒。
  ○程文自宋以来,以取中士子所作之文,谓之程文。《金史》:“承安五年,诏考试词赋官各作程文一道,示为举人之式,试後赴省藏之。”至本朝,先亦用士子程文刻录。後多主司所作,遂又分士子所作之文别胃之墨卷。《神宗实录》:“万历十四年正月,礼部议:‘试录程文宜照乡试例删,原卷不宜尽掩初意。’从之。”十五年八月,命礼部会同翰林院,取定开国至嘉靖初年中式文字一百十余篇,刊布学宫,以为准则。”时札部尚书为沈鲤,兼官翰林学士。
  文章无定格,立一格而後为文,其文不足言矣。唐之取士以赋,而赋之未流最为冗滥。宋之取士以论策,而论策之弊亦复如之。明之取士以经义,而经义之不成文又有甚于前代者。皆以程文格式为之,故日趋而下。晁董公孙之对,所以独出千古者,以其无程文格式也。欲振今日之文,在毋拘之以格式,而俊异之才出矣。
  ○判举子第二场作判五条,犹用唐时铨试之遗意。至于近年,士不读律,止钞录旧本。入场时每人止记一律,或吏或户。记得五条,场中即可互换。中式之卷大半雷同,最为可笑。“《通典?选人条例》:“其情人暗判,人间谓之判罗,此最无耻,请榜示以惩之。”後唐明宗天成三年,中书奏:“吏部南曹关,今年及第进士内《三礼》刘莹等五人,所试判语皆同。勘状称:‘晚逼试期,偶拾得判草写净,实不知判语不合一般者。’”敕:“贡院擢科,考详所业,南曹试判,激劝为官。刘莹等既不攻文,只合直书其事,岂得相传稿草,侮渎公场。宜令所司落下放罪。”夫以五代偏安丧乱之余,尚令科罪。今以堂堂一统作人之盛,而士子公然互换,至一二百年,目为通弊,不行觉察。传之後代,其不为笑谈乎!试判起于唐高宗时。初吏部选才,将亲其人,覆其吏事。始取州县案犊疑议,试其断割,而观其能否。後日月浸久,选人猥多,案牍浅近,不足为难。乃采经籍古义,假设甲乙,令其判断。既而来者益众,而通经正籍又不足以为问,乃征僻书曲学隐伏之义问之,惟惧人之能知也。佳者登于科第,谓之人等;其甚拙者谓之蓝缕,各有升降。选人有格限未至而能试文三篇,谓之宏词。试判三条,谓之拔萃,亦日超绝。词美者得不拘限而授职。今国朝之制,以吏部选人之法而施之贡举,欲使一经之士皆通吏事,其意甚美,又不用假设甲乙,止据律文,尤为正大得体。但以五尺之童能强记者,旬日之力便可尽答而无难,亦何以定人才之高下哉。盖此法止可施于选人引试俄顷之间,而不可行之通场广众竟日之久。宜乎各记一曹,互相倒换。朝廷之制,有名行而实废者,此类是矣。必不得已而用此制,其如《通典》所云,“问以时事疑狱,令约律文断决,不乖经义”者乎?○回经文字体生员冒滥之弊,至今日而极。求其省记《四书》本经全文,百中无一。更求通晓六书,字合正体者,千中无一也。简汰之法,是亦非难,但分为二场:第一场令暗写《四书》一千字,经一千字,脱误本文及字不遵式者贴出除名;第二场乃考其文义,则矍相之射,仅有存者矣。或曰:此未节也,岂足为才士累?夫周官教国子以六艺,射御之後,继以六书。而汉世试书九千字以上,乃得为史。以周官童子之课,而责之成人;汉世椽史之长,而求之秀士。犹且不能,则退之陇亩,其何辞之有,北齐策孝、秀于朝堂,对字有脱误者呼起立席後,书迹滥劣者饮墨水一升,文理孟浪者夺席脱容刀,潜霸之君尚立此制,以全盛之朝,求才之王,而不思除弊之方,课实之效,与天下因循干溷浊之中,以是为顺人情而已。权文公有言:“常情为习所胜。避患安时,俾躬处休,以至老死,自为得计,岂复有揣摩古今风俗,整齐教化根不?原始要终,长辔远驭者邪?”古今一揆,可胜慨思。
  ○史学唐穆宗长庆三年二月,谏议大夫殷侑言:“司马迁、班固、范晔《三史》为书,劝善惩恶,亚于《六经》。比来史学废绝,至有身处班列,而朝廷旧章莫能知者。”于是立《三史》科及《三传》科。《通典?举人条例》:“其史书,《史记》为一史,《汉书》为一史,《後汉书》并刘昭所注《志》为一史,《三国志》为一史,《晋书》为一史,李延寿《南史》为一史,《北史》为一史。习《南史》者兼通宋、齐《志》,习《北史》者通後魏、隋书《志》自宋以往,史书烦碎冗长,请但问政理成败所因,及其人物损益关于当代者,其徐一切不问,国朝自高祖以下及睿宗《实录》并《贞观政要》共为一史。”今史学废绝又甚唐时,若能依此法举之,十年之间,可得通达政体之士,未必无益于国家也。宋孝宗淳熙十一年十月,大常博士倪思言:‘举人轻视史学。今之论史者独取汉、唐混一之事,三国六朝五代以为非盛世而耻谈之。然其迸取之得失,守御之当否,筹策之疏密,区处兵民之方,形势成败之迹,惮加讨究,有补国家。请谕春宫,凡课试命题,杂出诸史,无所拘忌,考核之际,稍以论策为重,毋止以初场定去留,”从之。
  史言薛昂为大司成,寡学术,士子有用《史记》西汉语,辄黜之。在哲宗时,尝请罢史学,哲宗斥为俗佞。吁,何近世俗佞之多乎!

      ●卷十七○主员额数生员犹曰官员,有定额谓之员。《唐书?儒学传》“国学始置生七十二员,取三品以上子弟若孙为之;大学百四十员,取五品以上;四门学百三十员,取七品以上。郡县三等,上郡学置生六十员,中下以十为差;上县学置生四十员,中下亦以十为差,”此生员之名所始,而明制亦略仿之。
  明初,诸生无不凛食于学。《会典》言:“洪武初,令在京府学六十人,在外府学四十人,州学三十人,县学二十人,日给廪膳,听于民间选补,仍免其差摇二丁。”
  其後以多才之地,许令增广,亦不过三人、五人而已。踵而渐多,于是宣德元年,定为之额如廪生之数。其後又有军民子弟俊秀待补增广之名。久之,乃号日附学,无常额,而学校自此滥矣。异时每学生员不过数十人,故考试易精,程课易密。而洪武二十四年七月庚子,诏岁贡生员不中,其廪食五年者罚为吏,不及五年者遣还读书。次年复不中者,虽未及五年,亦罚为吏。二十七年十月庚辰,诏生员食廪十年,学无成效者,罚为吏。成化初,礼部奏准,革去附学生员。己而不果行。而教官、提调官亦各有罚。取之如彼其少,课之如此其严,岂有如後日之滥且情者乎。个人于取进士用三场,动言遵祖制,而于此独不肯申明祖制,举一世而为姑息之政、侥幸之人,是可叹也。
  宣德三年三月戊戌,行在礼部尚书胡氵荧奉旨,令各处巡按御史同布政司、按察司并提调官、教官,将生员公同考试,食廪膳七年以上,学无成效者,发充吏。六年以下,追还所给凛米,黜为民。其时即已病生员之滥,而尚未有提学官之设,是以烦特旨而会多官也。
  正统元年五月壬辰,始设提调学校官,每处添按察司官一员,南北御史各一员。修周洪谟请裁革各处提学官。天顺五年十一月庚申,复设提督学校官。其条例曰:“生员食凛六年以上,不语文理者,悉发充吏。增广生入学六年以上,不诸文理者,罢黜为民当差,”又曰:“生员有阙,即于本处官员军民之家选考端重俊秀子弟补充。”今充吏之法不行,而新进附生乃有六年未满免黜之例,盖由此而推之也。
  李吉甫在中唐之世,疾吏员太广,谓由汉至隋,未有多于今者。天下常以劳苦之人三,奉坐待衣食之人七,而今则遐陬下邑亦有生员百人,即未至扰官害民,而已为游手之徒,足称五蠢之一矣,有国者苟知俊士之效赊,而游手之患切,其有不亟为之所乎。
  其中之劣恶者,一为诸生,即思把持上官,侵噬百姓,聚党成群;投牒呼噪。至崇祯之末,开门迎贼者生员,缚官投伪者生员,凡于魏博之牙军、成都之突将矣。故十六年殿试策问,有曰“秀、孝间污演池”。呜呼,养士而不精,其效乃至于此。
  景泰四年四月己酉,右少监武艮、礼部右侍郎兼左春坊左庶子邹斡等奏:“临清县学生员伍铭等,愿纳米八百石,乞入监读书。今山东等处正缺粮储,宜允其请。”从之。并诏各布政司及直隶府州县学,生员能出米八百石于临清、东昌、徐州三处赈济,愿入监读书者听。此一时之秕政,遵循之二百年。
  五月庚申,令生员纳米入监者,比前例减三百石。
  河南开封府儒学教授黄銮奏:“纳粟拜官,皆衰世之政乃有之,未闻以纳粟为贡士者,臣恐书之史册,将取後世作涌之讥。”部议仓廪稍实,即力停罢。八月癸已,礼部奏:“迩因济宁、徐州饥,权宜拯济,令生员输米五百石,入监读书。虽云权宜,实坏士习,请弛其令,庶生徒以学行相励。”从之。正统以後,京官多为其子陈情乞恩送监读书者,此大学之始坏。
  天顺五年十月,令生员纳马廿匹,补监生。
  《唐书》载:尚书左丞贾至议曰:“夫先王之道消,则小人之道长,小人之道长,则乱臣贼子生焉。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渐者何?谓忠信之陵颓,耻尚之失所,未学之驰骋,儒道之不举,四者皆取士之失也。近代趋仕,靡然向风。致使禄山一呼,而四海震荡;思明再乱,而十年不复。向使礼让之教弘,仁义之道著,则忠臣孝子比屋可封,逆节不得而萌,人心不得而摇矣。观三代之选士任贤,皆考实行,故能风化淳一,运祚长远。秦坑儒士,二代而亡。汉兴,杂三代之政,弘四科之举,西京始振经术之学,东都终持名节之行。至有近戚窃位,强臣擅权,弱主外立,母後专政,而社稷不陨,终彼四百,岂非兴学行道,扇化于乡里哉。厥後文章道弊,尚于浮侈,取士异术,苟济一时。自魏至隋四百余载,三光分景,九州阻域,窃号僭位,德义不修,是以子孙速颠,享国咸促。国家革魏、晋、梁、隋之弊,承夏、殷、周、汉之业,四唤既宅,九州攸同,覆焘亭育,合德天地。安有舍皇王举士之道,纵乱代取人之术,此公卿大夫之辱也。”是则科举之弊必至于躁竞,而躁竞之归驯至于乱贼。自唐迄今,同斯一辙。有天下者,诚思风俗为人才之本,而以教化为先,庶乎德行修而贤才出矣。
  明初,有以儒士而入科场者,谓之儒士科举。景泰间,陈循奏:“臣原籍吉安府,自生员之外,儒士报科举者往往一县至有二三百人。”
  先生《生负论》略曰:国家之所以设生员者何哉?盖以收天下之才俊子弟,养之于库序之中,使之成德达材,明先王之道,通当世之务,出为公卿大夫与?天子分献共治者也,必选夫《五经》兼通者而役充之,又课之以《二十一史》与当世之务而後升之。仍分为秀才、明经二科。而养之于学者,不得过二十人之数,无则阙之,为之师者,州县以礼聘焉,勿令部选。如此而国有实用之人,邑有通经之士,其人材必盛于今日也。又曰:国家之所以取生员,而考之以经义、论策、表判者,欲其明《六经》之旨,通当世之务也。今以书坊所刻之义谓之时文。舍圣人之经典、先儒之注疏与前代之吏不读,而读其所谓时文。时文之出,每科一变,五尺童子能诵数十篇,而小变其文,即可以取功名;而钝者至白首而不得遇。老成之士既以有用之岁月,销磨于场屋之中;而少年捷得之者又易视天下国家之事,以为人生之所以为功名者惟此而已。故败坏天下之人才,而至于士不成士,官不成官,兵不成兵,将不成将。夫然役寇贱奸宄得而乘之,敌国外侮得而胜之。苟以时文之功,用之于经史及当世之务,则必有聪明俊杰通达治体之士起于其间矣。故曰:废天下之生凡而用世之材出也。问曰:废天下之生员则何以取士?曰:吾所谓废生员者,非废生员也,废今日之生负也。请用辟举之法,而并存生负之制,天下之人无问其生员与否,皆得举而荐之于朝廷,则我之所收者既已博矣。而其廪之学者为之限额,略防唐人郡县之等:小郡十人,等而上之,大郡四十人而止;小县三人,等而上之,大县二十人而上,约其户口之多寡,人材之高下,而差次之,有阙则补,而罢岁贡举人之二法。其为诸生者,选其通隽,皆得就试子礼部。而成进士者,不过授以簿尉亲民之职,而无使之骤进,以平其贪躁之情。其设之教官,必聘其乡之贤者以为师,而无隶于仕籍。罢提学之官而领其事于郡守。此诸生中,有荐举而入仕者,有考试而成进士者,亦或有不率而至于斥退者,有不幸而死及衰病不能肆业愿给衣中以老者,阙至二三人,然後合其属之童生,取其通经能文者以朴之。然则天下之生员少矣,少则人重之,而其人亦知自重。为之师者,不烦于教。而向所谓聚徒合党以横行于国中者,将不禁而自止。若夫温故知新,中年考校,以蕲王于成村,则当参酌乎古今之法,而兹不具论也。或曰:天下之才日生而无穷也,使之皆壅于童生,则奈何?吾固曰:天下之人,无问其生负与否,皆得举而荐之于朝廷,则取士之方不特诸生一途而已,夫取士以佐人主理国家,而仅出于一涂,未有不弊者也。
  ○中式额数今人论科举,多以广额为盛,不知前代乃以减数为美谈,著之于史。《旧唐书?王丘传》“开元初,迁考功员外郎。先是,考功举人请托大行,取士颇滥,每年至数百人。丘一切核其实材,登科者仅满百人。议者以为自则天己後,凡数十年,无如丘者。”《严挺之传》“开元中,为考功员外郎,典举二年,人称平允。登科者顿减二分之一。”《陆贽传》“知贡举,一岁选士才十四五。此进士登第之数。数年之内,居台省清近者十余人。”此皆因减而精,昔人之所称善。今人为此,不但获刻薄之名,而又坐失门生百数十人,虽至愚者不为矣。《高错传》“为礼部侍郎,凡掌贡部三年,每岁登第者四十人。开成三年,敕曰:‘进士每岁四十人,其数过多,则乖精选,官途填委,要窒其源,宜改每岁限放三十人。如不登其数,亦听。’”文宗之识岂不优于宋大宗乎?
  齐王融为武帝作《策秀才文》,曰:“今农战不修,文儒是竞。”宋自太宗太平兴国二年赐进士诸科五百人,速令释褐,而二年进士至万二百六十人。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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