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袭伊拉克』[美]谢尔曼·鲍德温-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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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午饭使我大获全胜,而周末更是奇妙无比。我再次暗地里下定决心一定要娶艾丽丝,而我相信她也开始认为我可能正是她的如意郎君,尽管我可能会与她相隔干山万水。我们共度了那个周末之后,我暗自保证在出海值勤期间,一定要起码每天都给她写一封信。迄今为止,我一直遵守了这一诺言。
想到这些,我便提起我的幸运之笔写下下面这封信。
1990年12月12日
亲爱的艾丽丝:
我大汗淋漓,心神疲惫。每当我想到在军舰上起落竟是如此危险,总使我惊吓万分。我刚刚完成一次飞行,但降落动作非常糟糕,因此我十分恼怒。你可以在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飞行得完美无缺,然后却要根据你在舰上降落时最后20秒永锏姆尚卸鳎阅愕募菔患际踅衅琅小
截止今天,我的降落动作一直很好。我希望继续如此。不过人们总会有时分心,而哪怕是稍一走神,你就可能命丧黄泉。
抱怨话到此为止。舰上的生活很好。我非常喜欢我们中队的新朋友。看来我有可能在圣诞节期间从波斯湾的某个港给你打电话。因此希望这封信能使你在圣诞节时守候在电话机旁。
每当像今天这样我有点烦恼的时候,我别无所求,只想将你紧紧地拥在怀中。
献上所有的爱,舍姆
我封好信封,写好地址后,听到门口有动静。当天的飞行计划从门缝下塞了进来。纸的上方印着中队的队徽,它是一只紧握的铁拳,向四周放射着光芒。正是这只紧握的铁拳头使我们中队获得了“铁爪”这一无线电呼号。徽章下面整齐排列着一排排大量数据。飞行计划是每个中队最重要的文件。瞥上一眼,飞行员便得知布置任务时间、起飞时间、回收时间、飞行机组成员、任务种类、需要的训练、燃油数量、所载的弹药、作战地区、与其他分队的协同、当天的问题、应举行的会议、通知以及其它大量的信息。当天中队要办的所有重要事情都会列在飞行计划上。
我的目光顺着纸张向下移动,寻找我的名字。要是白天飞行就好了,我一面查看计划,一面想。我的名字出现在第一页纸的底端,果然是昼间飞行,与驾驶另一架飞机的副中队长飞编队。我翻过这一页纸,希望明天能够歇一个晚上;但事与愿违,我的名字又出现在纸上。我的思绪马上回到我进行空中加油时费力的样子,然后头脑里又闪现出下滑降落时从头到尾的糟糕情景。我已感到精疲力竭,简直不能想象明晚还要从头到尾重新再来上一遍。但我需要证明自己已经做好战斗准备,我必须在白天里飞好,以便为夜间飞行建立起更大信心。
当我夜里得悉中队里一名绰号为“迟钝”的驾驶员因当天晚上的降落动作不好而被停飞时,我感到了更大的压力。自己一定要飞好,中队现已缺了一名驾驶员。迟钝必须经飞行技术审查委员会审查后,才能继续参加飞行,而该委员会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组成。如果战斗就在眼前,我必须做好准备。
第三章 志在拼搏
那天深夜我一觉醒来,辗转反侧很不自在,就是那种由于心中有事而不能安然入睡的感觉。房间里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使我想起在乌云密布的天空飞行,没有一丝月光时的那种漆黑一团时的情景。这是身在飞机中的一种孤独感。尽管还有其他三个人与我一起相伴,但孤独感依然如故,因为我是飞机驾驶员。是我必须面对黑暗,面对恐惧,驾驶一堆钢铁及航空电子设备降落到茫茫大海中漂浮不定的那一小块甲板上去。我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为何到这里来?我究竟在想什么?或许我理所应当受到我的许多大学同学投射过来的那种“参加海军,你疯了?”的眼光。但是无论如何,这种感觉多少是对的。我总觉得自己属于这个地方。我感到内心深处有一种必须证明自己能够成就这一事业的需要,证明自己对黑夜无所畏惧。可能它来自深深埋藏在我的记忆之中、但我却无法回忆起的那种孩提时代的噩梦。不管它是什么,我要将黑暗视为一种挑战,一种我个人必须面对的挑战。
套房里的黑暗中亢斥着各种嘈杂的声响,一天到晚不停,成了航空母舰出海时的生活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其中有升降梯的机械传动声,巨大的升降梯上下往复,载着大到飞机、小到武器系统和零备件等各种各样的东西来往于飞行甲板和机库甲板之间。还有那水手在通道里修理东西时而发出的金属与金属之间的巨大撞击声,以及蒸汽从泄压阀泄出来时发出的扑哧声。总是有什么东西在响动,如果我想能够得到休息,就必须迅速习惯这些声音。
我的生活中,如此之快地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在耶鲁大学毕业的那个学年,我参军的兴趣曾使我严肃认真地考虑是否参加和平队。但是与朋友和家人进行了多次长谈之后,我认定和平队这个组织不适合我。我想以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方式为美国服务。我的父亲在朝鲜战争期间从耶鲁大学毕业后,成为海军陆战队的一名军官。他敦促我彻底分析一下我要参军的原因。我遵照他的忠告,仔细考虑了一下我的想法。我想做激动人心的事情,富于挑战的事情,对美国有益的事,于是我选择了海军航空兵。
我记得,我从耶鲁大学毕业时,告诉人们我计划当一名海军飞行员。人们的反应更坚定了我的决心。他们的面部表情仿佛在问:“你怎么会为了参军而将所受的象牙塔式教育付之东流?”耶鲁大学的多数学生和越战时代过来的许多美国人仍然对军队嗤之以鼻。我的同学和我父母的许多朋友传递给我的信息再清楚不过了。他们认为我参军后就将它付之东流了。我不清楚“它”究竟指的是什么,不过我多少揣度出“它”指的是如果我顺顺当当地走下去,将会轻易获得的光辉灿烂的前途。我们班毕业之际,恰逢华尔街的买空卖空、财富易手、垃圾股票登峰造极的时代,挣大钱的诱惑令人难以抵挡。但是对于一个从小到大一直梦想在纽约这个大都市的中心大显身手的年轻人来讲,案牍工作⑽奕魏挝Α
诚然,我的朋友挣的钱可能会比我多,但我相信他们当中的许多人会因一时热血沸腾而放弃一切来换取驾驶喷气式飞机从航空母舰上腾空而起的机会。他们当中无人知道,弹射起飞时的加速度、低空急转时的过载、降落时拦机索的拉力、昼间在航母上降落时的刺激以及夜间在航母上降落时的恐怖,所有这些感觉有多么奇妙。白天仿佛是那么其乐无穷,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然而到了晚上,真可谓是把性命拴在腰带上过时光的。我所认识的任何人都不会在夜间与我交换位置,特别是现在战争迫在眉睫,他们更会如此。我的耶鲁大学的同窗真是具有远见卓识,他们知道我要参加海军的这一异常决定,于是一致认定我“很可能会为了事业而献身”。鉴于我目前所处的情况,不得不承认我的一些同学确实聪明。但我生性倔强,一定要证明他们都错了。
将我带进茫茫大海中一艘航空母舰的甲板深处这间黑屋子的那条漫长道路,起始于三年多以前佛罗里达州的彭萨克拉。飞行军官预备学校里有不少名人,例如美国海军陆战队参谋军士马西和美国海军陆战队枪炮长贝拉普军士。美国海军坚持让所有的海军飞行员由海军陆战队队列教官这些最严厉的军人进行训练。美国海军陆战队可不仅仅只是一种头衔或美称,它是这些教官的生命的一部分。这些队列教官是真正的海军陆战队队员,他们被选来在飞行军官预备学校任教是因为他们是陆战队的楷模。我永远不会忘记1987年9月27日下午我在彭萨克拉海军航空站626号楼的走廊上遇见我的队列教官参谋军士马西时的情景。天空中太阳虽然已经开始西下,但它照射到佛罗里达州大地上的热量却烤得我这个来自康涅迪格州的人大汗淋漓。阳光正好照在走廊上,晒得我手臂和脖子上淌下一串串汗珠,而我当时站在那里琢磨到底是跨进面前的大门,还是等有人出来接我。大门后传来大声的怒吼和尖叫,而我的犹豫证明是有道理的。参谋军士马西替我做出了决定,其后几个月亦是如此。大门猛地被打开,他走了出来。在我仍然不知所措之前,他便飞快来到我的面前,然后是一番非同寻常的谈话。谈话内容大致如下:
“别瞪着我,小子。”他大声喊道。然而我的目光怎么也离不开那张对我言语不敬的面孔。“我说了,别瞪着我。那双眼睛最好是注视千里之外的天空。”他像一条浅水中的鲨鱼围着我转悠,而我站在那里浑身冒汗,眼里只看得见他那顶防火队员式的帽子围着我转来转去。汗水开始流进我的眼睛,当我抬手擦汗时,他又训起我来:“我让你擦汗了吗?小子!从现在起,你的一举一动都得听我的命令。明白吗?”
“是。”我低声答道,声音里不无恐惧。
“我听不见你讲什么。你喜欢窃窃私语?你是在跟我调情?”
“不是!”我竭力大声喊道。
“不是下面应该说什么?小子。你是个想跟我咬耳朵的不懂礼貌的甜蜜蜜的家伙,是吧?小子。”
“不是!长官!”我再次大声喊道,相信这下该可以了。
“拿起你的那些垃圾。”他大声叫遭。我低头看了看我的粗呢旅行袋,弯腰抓住其把手。“停!停!停!你他妈的停下来,回到你刚才站的地方去。”我直起身来,尽量装着将目光盯向那千里之遥的地方。“当我要你干什么事情时,我希望事情干得像闪电那样快。不过你必须等候我发出动令。你一定要等到听见动令才能行动。明白吗?”
“是!长官。”我喊着答道。
“你又在窃窃私语。”他咬着我的耳朵说道,他的帽沿直挨到我的太阳穴上。
“不是!长官!”我吼叫着。
“拎起你的破东西。”我开始弯腰,但马上停了下来。这简直像是一场孩子们玩的“我说你干”的游戏。“开始!”他大声喊道,于是我马上俯下身去抓起我的旅行袋,然后尽可能快地恢复立正姿势。“拎起你的垃圾靠那边的舱壁放好。预备——”他大喊道。我开步迈向大门。
“不对!不对!不对!回来!我下达动令了吗?”
“没有!长官!”我大声叫道。
“那你为什么要移动你那双小臭脚,小子?”
这可是个叫人难于回答的问题。于是我采取了最好还是诚实点的态度。“长官,我不知道。”
“那么你也是个傻瓜蛋。这些年来海军越来越不像样子。现在再来一次。”他停了片刻,然后大声喊道:“拎起你的垃圾靠那边的舱壁放好。”这一次我没有缩手缩脚。“开始!”他大声喊道。于是我拎起我的旅行袋奋力疾跑了10码远的距离,将它放到我估计是他所指的舱壁的地方。我后来才得知,舱壁只不过是海军的一个术语,指的是墙壁而已。我开始认识到需要掌握一整套全新的词汇。
然后他继续询问下去,从我的姓名问到我的家乡和我在哪儿上的大学。他问了大量的有关我的情况。
“这样的话,我敢断定你宁愿与你的那些叫作什么墨非、邦尼和基普的大学同学一起喝喝酒,打打网球什么的。”
“不是的,长官。”我刻意地大声喊道。
“你的‘不是的,长官’是什么意思?你真傻,小子。我从未见过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宁愿听我冲着他的傻瓜屁股蛋叫嚷,而不肯去和名叫什么墨非、邦尼和基普的同伴们一起打打网球。”
“长官,我是自愿来的。我想接受这种训练。”这是我ㄒ幌氲闷鹄吹幕啊
“屁话!干吗不在训练开始变得越来越艰难之前便退出。干脆回到游泳池和网球场去,让能够应付自如的人来当兵得了。”
“长官,我能够应付。”我大声喊道,不过对自己也是将信将疑。我决心坚持下去,但我属于少数。参谋军士马西能够在头24小时之内“劝说”我们初级班的四分之三以上的人打退堂鼓。由于体力和心理上残酷无情的折磨,淘汰率高得使该校校长不得不将我们班剩下的7名预备学员留下来一个星期,这样我们可以在下一班的学员到来时再从头开始接受一番考验。我们班只剩7个人,安排如此小的一班人从头至尾完成为期4个月的训练对海军来说很可能太不经济了。
虽然起初看来这种训练好像是一种随意的和无理的滥用职权,但从某些方面来讲它毕竟是一种训练。尽管我对它不理解,但我愿意接受它。我知道,如果我想成为一名舰载机驾驶员,我不得不接受这一训练,因此我做到了逆来顺受。我玩这种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干的游戏,而且玩得不错。有一段时间,我只是听命于一顶帽子。实际上,我觉得自己在受训的头几个星期的时间里,我甚至根本就没有看过参谋军士马西的脸。然而我熟悉了他的皮靴,因为当我们班做俯卧撑时,他往往会沿着我们一字排开的队伍踱来踱去,并且不停地教训我们:“别盯着我,小子。”结果,在训练的头几个星期里,我实际上没能清楚地看上美国海军陆战队参谋军士马西一眼。
在4个月的训练期间,参谋军士马西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其间我练长跑,做俯卧撑,学习从海上力量到空气动力学等各种课程,以便有朝一日成为一名合格的舰载机飞行员。我清楚地记得,由于我们班在行进和持枪分列式行进技术方面不如别的班,参谋军士马西率领我们进行补训。我们来到户外的“研磨机”上。这是基地里一片巨大的停车场,是联队预备军官走队列的理想场地。场地十分宽敞,没有什么阻碍我们行进的障碍。我们练得相当不错之时,只听参谋军士马西用海军陆战队队列教官那种典型的难以辨清的语言命令道:“全体注意,立正!向左转,抬头看!”这时,一群喷气式飞机成密集编队从远处呼啸而来。这是我所见到过的最密集的飞机编队。这是“蓝天使”从海上演练返航归来,返回离我们练队列的场地不到2英里的训练基地。
当他们从我们头顶掠过之后,为了继续给我们这支看得目瞪口呆的队伍再增添一些惊奇,参谋军士马西说道:“这个编队中的僚机驾驶员大约在6年前,曾经在本操场练过队列。如果你们确实想的话,你们也可以当一名这样的僚机驾驶员。”未等他的这番话产生效果,他便大声喊出了下一组口令:“持枪!向右转!齐步走!”于是,我们在这块滚烫的佛罗里达州的水泥地上多练了几个小时的持枪行进,想象着与“蓝天使”一起飞行究竟是一种什么滋味。
每天清晨5点,我们随起床号醒来。由于我们穿着跑步服睡觉,几分钟内我们便做好了每天早晨的长跑准备。海军陆战队的队列教官特别喜欢跑步。高兴起来他们就边跑边唱。唱歌的确有助于使人们暂时忘记清晨5点钟起床时所感到的难受和不适。这些歌称作“乔迪之歌”,它们还可以建立起一种节奏,使整个学员队跑起来步调一致,节奏稳定、简单。多数“乔迪之歌”都与飞行有这样或那样的关系。有些歌词牢牢地记在我的心中。其中一首歌特地描述了在“列克星敦”号航空母舰那狭小的甲板上降落时的感受。
我想当一名海军飞机驾驶员,
我想降落在列克斯夫人之上。
因为所有佩带金质飞行徽章的朋友告诉我,
在航母上降落比性生活更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