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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303三刻拍案惊奇 作者:明.梦觉道人-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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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晨解进,只见御史在堂上大声道:“你是什人?敢黑夜在我衙前检点!” 
    
    公子对道:“生员是丰城新进生。闻得太宗师大收遗才,急于趋赴,过早在院前打盹,别无他情。” 
    
    御史见是个秀才,已道他是梦中龙了。问了名字,吩咐一体考试。 
    
    及至考时,因梦中梦龙,便出《蛟龙得云雨论》题。李公子便将记的略加点窜,赶先面缴。其余这些人,有完得早的,只用钱买得,收在卷箱内好了;还有捱不上,不得收的。他却得御史先看,认得他,竟批取了。后边取官来,看见是代巡所取,也便不敢遗落,出案有名。 
    
    王太守便着人送卷子钱、送人参,邀去与两个公子同寓。头场遇得几个做过题目,他便一扫出来。二、三场,两个王公子道他不谙,毕竟贴出,不期他天分高,略剽窃些儿,里边却也写得充满,俱得终场,人都为他吃惊。 
    
    归家,亲友们就有来探望送礼的了。到揭晓之夜,李公子未敢信道决中,便高卧起。只见五更之时,门外鼎沸,来报“中了三十一名”。王衙是他丈人,也有人去报。里边忙问:“是大相公?是二相公?”道是李相公。王家兄弟正走出来时,吃了一个扫兴。王太守倒喜自家有眼力,认得人。 
    
    此时李衙里早是府县送捷报旗竿,先时冷落亲戚都来庆贺。李夫人不甚礼貌,王小姐道:“世情自是冷暖,何必责备他?但使常如此,等他趋承便好。” 
    
    还有赎身去李荣,依旧回家,李夫人不许,又是王小姐说:“他服事先边老爷过,知事便留他罢。” 
    
    内外一应支费,王小姐都将自己妆奁支持,全不叫李夫人与丈夫费心。 
    
    旗匾迎回,李公子拜毕,母亲深谢岳丈提携,小姐激劝,此后闹哄哄吃赛鹿鸣,祭祖。人都羡李知县阴德,产这等好子孙。有道:“李夫人忍苦教子成名。”有道:“王太守有识见,知人得婿。”谁得知王小姐这等激发劝勉。既中后王氏兄弟与刘曹两连襟,不免变转脸来亲热,斗份资贺他,与他送行。 
    
    李公子也不免因他向来轻玩,微有鄙薄之意,又是王小姐道:“当日你在贫穷,人来轻你,不可自摧意气,今日你得进身,人来厚你,也不可少带骄矜,举人、进士也是人做来的。”又为他打点盘缠,赍发上京。 
    
    凡人志气一颓,便多扼塞;志气一鼓,便易发扬。进会场便中了进士,殿试殿了二甲十一名。观政了告假省亲,回来揖资修戢了向日避雨神祠。 
    
    初选工部主事,更改礼部,又转吏部,直至文选郎中。掌选完,迁转京堂,直至吏部尚书,再加宫保,中间多得夫人内助。夫妻偕老至八十余岁,生二子,一承恩荫,一个发了高魁。不惟成夫,又且成子。至今江右都传做美谈。 
    




第十五回 劫库机虽巧 擒凶智倍神



  
    
    蜂虿起须臾,最刺庸愚手。惟是号英雄,肯落他人囿?笑谈险局,瞬息除强寇,共羡运奇谋,岂必皆天佑。 
    
    右调《生查子》 
    
    从古最不好的人,莫如强盗窃贼,人人都是切齿的。不知原非父母生出来就是贼盗,只是饥寒难免,或是祖业原无饴留,自己不会迎运,时年荒歉,生计萧条;在家有不贤妻子琐聒,在外有不肖朋友牵引,也便做出事来。小则为贼,大则为盗,甚而劫牢劫库,都是有的。但是为官,在平时要禁游惰行乡,约拘他身心,遇凶年也须急蠲juān免时,赈济救他身家。人自学好的多,毕竟盗息民安。若是平常日子不能锄强抑暴,缓征薄敛,使民不安其生,是驱民为盗。不能防微杜渐,令行禁止,使民敢于作奸,是养民为盗。及至盗起,把朝廷仓库、自己身命一齐送他,岂不可笑? 
    
    以我论之,若临民之上,只处平静无事时节,以为循良也够了;若当时机仓猝,成败治乱只在转眼之间,毕竟要个见机明慧,才是做官的手段。即如先年诸理斋先生名燮,他被谪通判,在广西。其年适当朝觐,县为正官,上司便委他去一个属县掌印。 
    
    这日恰值首道临府,只得离县往府迎接。路上遇风吹折了引导蓝旗,他便急回府中,且不去接官,忙进牢点押。不期牢中有几个海贼,与外边的相应,被他进去一搜,搜出器械,他就拿来勘问。正勘问时,他又行牌属县,叫衙官整肃人役,把守狱库。也不待问完,交与本府一个孙推官研究,他自带了民壮,复赶到县。恰值强盗劫库,在县与人役拒敌,恰得他带人到县赶散。各官都称颂他神明,他道:“强盗越狱,未有外无应而能成事者。料他必□□□(然率众)去接上司而劫狱,此计不遂,故此乘□□□□□□□(他审案未到县又)来劫库,理之显然,没有神术。”只是因个还在事尚未成,我可预防的。据我闻见还有个事起卒,终能除盗保身,这也是极能的能吏。 
    
    我朝嘉靖间有一位官人,姓张,名佳胤,号蠗崃,曾在两浙做巡抚。此时浙江因倭子作乱,设有十营兵士,每月人与粮银一两。后来事平要散他,只是人多,一时难散,只把兵粮减做一半银,一半钱给他。但当时钱不通行,他粮不够吃,自然散去。 
    
    不料这些兵中间有个马文英、杨廷用,作起耗来,拥到巡抚衙门,鼓噪进去讲。这巡抚没担当,见人来一跑,反被他拿去,把他丢在草褥上,还把他要上称竿,逼得司道应许,复他粮,又与他二千两犒赏才罢。 
    
    奏上,朝廷旨下九卿会议,便会推了张佳胤督抚浙江军门。他闻报便单骑上道,未及择日到任。先是杭州遭兵变,之后盗贼蜂起,有几个好事乡官,因盗贼搅扰,条陈每巷口要添造更楼,居民轮流巡逻。只是乡宦大户,生员官吏,俱已有例优免,只是这些小户人家轮守;可怜这些小户,辛苦一日,晚间又要管巡更。立法一新,官府正在紧头里,毕竟日夜出来查点,不造的要问罪,不巡逻的要打、要申,又做了巡捕官的一个诈局。 
    
    小民便不快道:“我们穿在身上,吃在肚里,有什偷去,如今忙了一日,夜间又与乡官大户管贼,小民该吃苦的?”便有一个余姚老学究丁仕卿,来条陈,官府不理,又闪出几个来,拥了多人去告,又不理。大家便学兵样,作起怪来,放火烧了首事乡宦住屋,尽拆毁了更楼,汹汹为变。张副都闻了这消息,兼程到省,出示禁约。这些无赖,扯毁告示。反又劫掠人财物,抢夺人酒食,这边放火,那边劫财。张副都知道大恼,暗暗请游击徐景星,商议已定。 
    
    此时(扌罗)木营兵十营,八营出海守讯,只有两营守省。张副都吩咐游击徐景星,率领把总哨官,至辕门听令,便与总哨队什道:“往日激变兵心,固失于调停,不尽是尔等之罪,今日民乱,尔等若能为我讨捕,便以功赎罪,只是不许恣行杀戮。”又叫杨文营、马廷用二人,吩咐道:“有功不唯赎罪,还有重赏。”杨、马两个随了徐游击出来,乱民听得发兵,那乖滑的,得一手躲了,还有这些不识俏的,还这等赶阵儿,一撞兵来束手就缚,中间也有无辜的,捆到辕门。先把拒敌官兵,与身边搜有金银的砍了五十多人,其余也打死百余,省城大定。张副都犒赏了这两营,马文英、杨廷用都与冠带,安了他心。 
    
    汛毕八营都回,暗着徐游击访了那八营助乱的,与马、杨共九个,先日计议定了,择日委兵巡顾副使下操,十营齐赴教场。这厢徐游击暗暗差人将这九人擒下,解入军门,历数他倡乱凌辱大臣罪状,绑出枭首,就将首级传到教场,顾副使正操,只见外边传这血淋淋九个头进来。众军正在惊愣,顾副使与徐游击便传令道:“你们都得命了,快些向北谢恩。”众人没了主意,都面北叩头。 
    
    顾副使又吩咐:“当日作乱,你等都该处死,如今圣上天恩,都爷题请,只坏了为首九人,你们都免死以后要尽心报国,不可为非。”循例颁了些赏,十营寂然。你看他何等手段?何等方略?不知他平日已预有这手段。 
    
    当时,初中进士,他选了一个大名府滑县知县。这滑县一边是白马山,一边滑河,还有黎阳津、灵昌津,是古来战争之地。还附近高鸡泊,是唐窦建德为盗人处。人性慓悍,盗贼不时出没。他一到任,立意在息盗安民,训练民壮,就里选出十六个好汉,轮番统领缉捕,巡警,城里四周,城外四乡。这十六个人叫做: 
    
       元善  卜兆  平四夷  和颜  禹鼎  狄顺  贝通  明鉴  伏戎  成治  纪绩  席宠  麻直  柯执之   昝盛  经纶 
    
      都是膂力精强,武艺纯熟,又伶俐机巧。每轮八个管巡,八个衙前听差。且喜贼盗不生,人民乐业。不知人不激不发,这些无赖光棍,平日惯做歹事,如今弄得鸡犬也没处掏一个,自然穷极计生。 
    
    本县有个惯做剪绺头儿,坐地分赃的,叫做吉利。他不管你用铜皮,用铜钱,剪得来,要孝顺他;若不来,他会叫缉捕拿着你。 
    
    又有一个应捕头儿,惯养贼的,叫做荀奇。由你挖壁扒墙,撬门掇窗,他都知道是哪个手迹,一时孝顺不到,他去抓来送官。 
    
    一个做响马的,叫做支广。尝时抓得些儿,到一个姓桑,绰号“丧门神”家赌博。这丧门神家里,是个惯开赌场,招引无赖,惯撮些头儿,收管放筹买尊买酒过日子的。这吉利、荀奇、支广一班儿座落在他家耍子。 
    
    忽一日赌兴正高,却是你又缺管,我又无银,赌来都不畅意。支广道:“兄弟,我连日生意少,怎你们也像没生意?” 
    
    吉利道:“可恨张知县,他一来叫这些民壮在这闹市巡绰,这些剪绺的,靠是人丛中生意,便做不来,连我们也干搁。” 
    
    荀奇道:“正是,我也吃他的亏,冷了他们的生意,便绝了我衣食饭碗。” 
    
    丧门神道:“生意各别,养家一般,只许他罚谷罚纸开门打劫,不许我们做些勾当。” 
    
    支广道:“如今我们选动手他起来,勾合一班,打入私衙;或是劫了他库,大家快活受用一受用,便死也甘心。” 
    
    吉利道:“我们这几个人做得什来,还须再勾几个可做。” 
    
    荀奇道:“我那些部下,可也有四五十个,叫他齐来。” 
    
    支广道:“那些鼠窃狗偷的当得什事,须我那几个哥哥来才好。” 
    
    丧门神道:“寻来时须带挈我,不要撇了我。” 
    
    支广道:“自然。” 
    
    便一个头口,赶到高鸡泊前,寻着一个好朋友,叫做张志,绰号张生铁,也是常出递枝箭儿,讨碗饭吃的。两个相见道:“哥一向哩。” 
    
    支广道:“哥生意好么?” 
    
    张志道:“我只如常,这些客如今等了天大明才,也毕竟二三十个结队,咱一两个人了他不来,已寻了几个兄弟,哥可来么?” 
    
    支广道:“兄弟也要做一儿,也只为人少,故来寻哥。” 
    
    张志道:“贤弟挈带 
    
    一挈带,是什么客人?” 
    
    支广道:“不是。” 
    
    悄悄附耳道:“滑县县库。” 
    
    张志道:“这事甚大又险。” 
    
    支广道:“我们哪一注银子不从险来,客人的货有限,库中是豆麦熟时征够,有六七千银子,这才够咱们用。” 
    
    张志道:“然虽如此,你我合来,不过百余个人,怕不济事。我这里还有一个任金刚,任敬。他开着个店,外边卖酒,里边下客,做些自来买卖,极有志气,也须合着他才好,咱与你去寻他来。” 
    
    两个便到任敬店中来,任敬正立在柜里,见了张志,便走出来,邀进里面,一座小小三间厅上坐下,任敬道:“此位何人?” 
    
    张志道:“咱朋友,姓支,名广,特来拜大哥的。” 
    
    任敬道:“是有何见教?” 
    
    张志蹴去他耳边轻轻的道:“他有一主大财,特来照顾哥哥。” 
    
    任敬道:“是什么财?” 
    
    张志又近前道:“是滑县库里。” 
    
    任敬道:“这财在县里,有人,不容易要它的,哥过得罢了,走这险做什么?” 
    
    张志道:“哥,你过得些,咱过不得哩,银子可有多的么?哥不去,咱自去。” 
    
    任敬道:“冒失鬼,且住着,待咱想,怎轻易把性命去搏钱。”坐了一会,吃了杯茶,只见任敬走了进去。 
    
    须臾戴了一顶纱帽,系了一条带,走将出来。张志便赶将过去,磕一个头道:“爷,小人磕头。” 
    
    任敬道:“起来。”大家笑了一笑。 
    
    张志道:“哥,这里来这副行头?” 
    
    任敬道:“二月间,是一个满任的官,咱计较了他,留下的。兄弟,咱戴了像个官么?” 
    
    张志道:“像,只是带些武气。” 
    
    任敬道:“正要它带武哩。”连忙进去脱了冠带,来附耳与张志说了几句。 
    
    张志拍手道:“妙,妙!我道是毕竟哥有计较。” 
    
    任敬道:“论起这事,只咱两做得来。” 
    
    张志道:“是。咱前年在白马山,遇着个现世报。他道:‘拿宝来!’咱道:‘哥递一枝箭儿来。’那厮不晓得递什箭。我笑道:‘哥性命,恁不值钱,撞着一个了得的,干干被他送了。’那厮老实,道:‘咱不晓得这道儿,嫂子嫌咱整日在家坐,教咱出来的,不利市,咱家去吧。’咱道:‘哥也是恁造化,停会有一起客人,十来人,你照样问他。他不肯下马,你道且着一个上来,咱便跑来,包你利市。’那厮道:‘他来找怎生?’我道:‘现世报。适才独自不怕,有帮手倒怕,照这样做去,客人不下马,吃咱上去一连三枝箭,客人只求饶命。’咱去拿了两个挂箱,一个皮匾,赏一个挂箱与他,教他以后再不可白来,这便是只两个做了营生。” 
    
    任敬道:“怎还叫过不得?” 
    
    张志道:“自古空里来,巧里去,不半年了在巢穴儿,并在赌场上了。” 
    
    任敬道:“但这劫库,也不是小事,这也要应手,我又还寻两个人去,支兄不消得说,就是支兄所约的,也毕竟借重,没有个独吃自的理。” 
    
    支广道:“多谢哥带挈。” 
    
    须臾,只见又到了三个虎体彪形的大汉,相见了,大家一齐在酒店中坐下。任敬指着对张志与支广道:“这三个都是咱兄弟,一个步大,他家有两个骡子,他自己赶脚,捉空也要布摆两个人。这闕老三,他虽是个车夫,颇有本事。这个桓福,是云昌津渡子,也是个河上私商。”说了姓名,就对这三个道:“后日早晨,咱有用着你处。” 
    
    三人道:“哥有用咱处,汤火不辞。” 
    
    任敬道:“明日闕老三与步老大,与咱雇一辆大车,后日早在南门伺候,只见咱与张大哥抓一个人出来,都来接应。支大哥与你约的朋友也都在南门车边取齐。一辆车坐了十多人,也动疑。桓大哥可带小船一只,与咱家丁二人应咱,以便分路,是必不可误事。”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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