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颂歌 作者:帕特里克·邓恩-第3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第三十一章
上午10点24分。仍然没有光线透过窗帘照进来,部分说明了我醒得很晚。我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花园,仍然是半明半暗,似乎太阳还没有升到地平线以上。灰色的云彩没有固定的形状,遮住了阳光,点缀着粉色、紫色和象牙色的斑点,这些斑点连成一片,仿佛是湿纸上画的水彩画。天看上去要下雪。我穿衣时听到的天气预报却说今天不会降雪,至少,在东部地区不会降雪。
我来到厨房,看见波儿从客厅过来,浑身的毛发竖起,就像接了电源似的。它看着我,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惧和愤怒;然后,它坐在储藏室门口,喵喵叫着,叫声里充满了哀怨。它想出去,而且是异乎寻常地用自己的声音来叫门。然后,使它的毛皮紧张的原因映入我的眼帘:是穿着粗布棉裤的匈奴王阿提拉——我的三岁半的外甥。奥因发现了他的猎物后,开始追逐。波儿大惊,从我的两腿间窜过去,掠过孩子,往厅里跑去,转过拐角,直奔母亲那边的房子,然后,它发现自己处于一个死胡同,变得更加绝望。
〃 打住!〃 我说,一把把孩子抱起来,他在我怀里一阵乱打。与此同时,我把储藏室的门打开,波儿最终得以逃到花园里。
〃 我要猫。〃 奥因说,挣扎着要下来。我问他可不可以用新烤出来的面包片抹巧克力换那只猫。
〃 不——可以!〃 他回答。
理查德穿着红蓝格子衬衣,在厨房里拿了一些吃的,准备用托盘给格莱塔端过去。〃 她要我给她拿两份,这是头一天早上。她要睡个懒觉,要在床上吃早餐——还要一碗粥。〃 就像〃 金发姑娘〃 ,我心想。〃 幸福的女人。〃 我说。〃 咱们不要那些东西,好吗,奥因?我们来点巧克力抹面包。〃 〃 耶!巧克力面包!〃 理查德在托盘上摆好食物,说了声〃 慢慢享用〃 ,离开了厨房。
十分钟后,奥因嘴上粘着巧克力,活像个小丑。他爸爸回来的时候,我正用厨房的湿毛巾给孩子擦着脸和手。
〃 走吧,奥因,奶奶等着见你呢。〃 奥因飞跑出去,厨房里只剩下我和理查德。
我们昨晚上避开的话题现在正像高速列车一样朝我们开过来,弄得我们无处可躲。
〃 来点咖啡?〃 在谈正式话题之前,我尽量想拖延一点时间。
〃 不要,谢谢。〃 他在翻看着我带菲尼安回家那天晚上摆在工作台上的照片。
〃 这些照片是哪儿来的?〃 我在他对面的圆凳上坐下。〃 我在纽格兰奇修道院拍摄的。那儿有一个罗曼式的教堂。〃 他仔细看着那些雕刻的人形。〃 这些是摆在门口的吗?〃 〃 是的。你看,大多数都是想象的人或兽。〃 〃 这里的大多数东西我都没见过。〃 他拿起放大镜。〃 但是,最里面的拱门上没有那些东西。〃 〃 余欲知汝之所见所闻?〃 〃 嘿,等一下,姐,余以为汝在转移话题?〃 我们刚才是在模仿莎士比亚的风格进行对话。这一习惯要追溯到我们小时候,尽管父亲理论上不同意我们这么做,私下里却喜欢听我们俩这样讲话。
也许幽默亦能使机车出轨。我敞开心扉,亮开嗓子。〃 暴君,尔等将以何种酷刑伺候与我?轮式刑车,拷打,烈焰,抑或鞭笞?〃 理查德也将双手置于胸前,装模作样地说道:〃 回答问题,否则,汝将自取灭亡!〃 我们开怀大笑,因为我们不时地引用《冬天的故事》中的台词。至少它们都出自同一戏剧,我们不会特别苛求。
〃 说正经的,依兰,关于帕迪回家过圣诞的事情……我今天一早就跟妈妈谈了。
〃 他竟然对父亲直呼其名〃 帕迪〃 ,我从没有这样做过。难道他现在做通了母亲的工作?〃 我想她不会让他明天回家过节。〃
他想说什么?
〃 我说是不是因为姐姐反对这件事,她说跟这个无关,她也希望陪爸爸一起过圣诞,但是,她更愿意全身心地照顾奥因,因为这是她的乖孙子第一次在家过圣诞。
你知道,她是多么喜欢宠他。〃 我当时多么想拥抱一下母亲,当然,不会当着理查德的面。
〃 你永远得顺着有孙子的奶奶。〃 我说。
〃 她也非常担心你,她说你这个礼拜很艰难,需要休息一下。〃 〃 确实是这样,但我还是希望明天抽空去看看爸爸。〃 〃 是的,我想我们都要去。也许应该排一个时间表,不要在同一时间都挤在他那儿。〃 〃 好主意。那样会让爸爸更高兴。〃 当然,我是在撒谎,因为爸爸已经没有高兴的能力了。我也用不着跟理查德明说。〃现在,〃 我说,〃 关于这些雕刻你刚才说什么?〃 理查德拿起一张他刚才仔细观察过的照片,然后,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圆珠笔,轻轻敲打着照片。〃 由于我的工作与早产儿有关,这些生物我在不同时期都见过——而且是实物。门口的这些内侧拱门上的雕刻展示了胎儿的全部先天畸形。〃 我从他手中接过照片又看了一遍。
〃 但是一般认为独眼畸形、无头畸形、狗头畸形——出现在生活在欧洲以外的人种中。〃 〃 好吧,这些雕刻可能就是对畸形胎儿和先天畸形的纪录。〃 他指着有门框和柱头的照片。你看这些叶饰上的脸:眼睛紧闭,眼睑很厚,嘴角向下倾斜——这是典型的无脑儿的形象。〃 他又回到照片中的拱门上,一边讲,一边用圆珠笔指着所讲述的内容。再看中楣上的这些,例如,狗头人,就是一种畸形特征——〃理查德,我见过一个这样的人。〃 我插话。〃 让人觉得可怜的是他有多重畸形。〃〃 再看这个……〃 他用圆珠笔指着一个人形,我认为那是个无头畸形。这是典型的患脑积水的头颅突起胎儿。颅骨大面积增加,没有颈部,下颌与胸部相连,所以,看上去,眼睛和嘴巴似乎长在身体里面而不是头上。那儿有一个美人鱼,她的腿并在一起,这种现象叫并腿畸胎。她的手也呈蹼状……〃 〃 是不是叫做’并指’?我见过的一个小女孩也有这种毛病。〃 〃 并指包括好几种手部畸形,最严重的就是这个人所患的……〃 他指着那个长着双鳌而非手的人。〃 这类畸形有好几种名称:裂手、手裂或龙虾爪手畸形。医学术语中经常会出现动物名称。浮雕的制作者很可能试图通过对不同动物进行比较来表现各种畸形,力争使它们具有某种含义,我想是这样。
这儿有一个很好的例子——狮头人。我认为他患有佩吉特式病,头骨后来会扩大变厚,患者会非常痛苦。这个长得像章鱼似的东西是一对连体双胞胎,面部粘连在一起,形成特大号的头颅,上面还有向外的第三张脸,这些不是八条腕足,而是双胞胎的四肢。〃 如果理查德的推理正确的话,那么中世纪的书籍、图表和石雕所描绘的想象中的人种实际上是畸形胎儿的真实纪录。这些胎儿当年或者是被丢在杂物间的角落里,或者是被关在笼子里从某个村庄带走。
理查德从照片上方看着我。〃 嘿,姐,我得说你拍的这些东西确实让我着迷,而且我相信我的同事们也会喜欢听到这些内容,你能不能把这些照片和有关这些门口的信息发到我的邮箱里?〃 〃 当然可以,我会给你发过去的。〃 理查德又去观察那些照片上的雕刻。
根据我和菲尼安的研究以及理查德的讲述,修道院教堂的入口明显充斥着道德训导以及对性和生殖的令人心惊肉跳的告诫。问题是:撇开那些超自然的因素,这些令人过目难忘的雕刻的目的是什么?它所针对的对象又是谁呢?
几个世纪以来,那些怀孕的女孩子一开始并不是在纽格兰奇修道院由那些修女帮她们接生,她们都曾纵情声色,因此不可能是这些雕刻的警醒对象。该修道院原本是一个静修场所,供这些修女们小憩放松和修身养性之用……那么这些修女有没有可能就是雕刻的警醒对象?但为什么?会不会是经常看见有人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然后再送养诱发了修女们自己的母性?还有那些志愿者:或许她们需要先了解和接受直观的有关不洁交媾的危险,然后再近距离接触那些性生活活跃的女孩子。
理查德从圆凳上下来,把照片递给我。〃 有趣的是:即使是今天这些病变中也没有几种能够治愈。当然,如果早期干预,我们可以对并指进行一定程度的矫正;hypertelorism (器官距离较远)也同样可以。〃 〃 什么是’hypertelorism ’?
〃 他指着狗头人。〃 就是那个可怜的家伙患的那种病。额骨生长过快,眼窝重度深陷,鼻孔向上,因此非常明显。在矫正技术出现之前,这些不幸的人被称做’狗脸人’等,鼻子和上颚的缺陷使他们呼吸极其困难。〃
尽管我大吃一惊,但我没有表现出来,尽管理查德很可能觉得我的反应有点奇怪。
〃 我知道。〃 我说。
我给格拉格办公室打电话。
〃 我弟弟刚刚证实我周三晚上在教堂所见到的并非幻觉,而是确实存在。我确信在修道院的那个人有先天畸形,因而影响到了他的面部特征和呼吸。他或她那天晚上曾出现在我家大雾弥漫的天井里,出现在卓吉达医院——而且,我几乎可以确定,在奥哈根的尸体被发现的那个晚上,他曾出现在纽格兰奇外面。是奥哈根告诉我,在特雷诺被杀时,有人在莫纳什附近看到了一个白衣人。〃 〃 你弟弟是怎么知道这个人是纽格兰奇修道院的?〃 〃 他不知道,我知道——哦,我也不能确定,但是似乎是越来越有可能了。加百利修女以前曾是该修道院的一名成员,她告诉我教堂看守人穿着旧式的教服和面纱,因此,她们有个绰号——’养蜂人’。她把看门人说成是一个又聋又哑的杂务修女,她可能弄混了。有可能是修道院的什么人——就像我看到的那个人一样,教服只是他的伪装而已。〃 〃 好吧,我会去调查这件事的。〃 〃 她还告诉我另一件事情:工人在修道院挖地穴时发现一件东西,可能与当年修道院在此择址修建有关。加百利修女好像很惧怕这件事情。应该调查调查,绝对有必要问清楚,然后就可以解释清楚这个地方的来龙去脉了。〃 〃 好吧,等我问完部长之后,我再去查它个水落石出。〃 我不太满意他的这种说法。〃 他现在这种状况,恐怕要到年后了。〃 〃 我也这么认为。但是他差点被小砖头吓破了胆,所以变得平易近人多了,他同意今天下午晚些时候在医院里谈。〃 〃 这倒是个好消息。
然后,你就会去纽格兰奇修道院吗?〃 〃 是的,依兰,我会去一趟的。尽管是平安夜,我本应该跟自己的孩子们呆在一起。〃 他厉声说道。〃 再说,我们已经抓到凶手了。除了你之外,再也没有人向我施加压力要我去盘问一帮中年修女:究竟是谁喜欢或谁不喜欢到乡下漫步?〃 〃 对不起,我太性急了,马特。我只是觉得你认为抓住凶手就万事大吉了,而且只是你个人认为奇兰是凶手。顺便问问,奇兰怎么样了?〃 我在他抗议之前补充道。
〃 还在哭诉抱怨,还在声称自己是清白的。〃 〃 我一直想问他——在特雷诺被杀那天晚上,在5 点至6 点之间他曾离开医院。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去哪了?〃 〃 噢,是的,他去特雷诺家了,还跟特雷诺的妻子搭话了。他的这一说法我看成立——也只有这个说法站得住脚。〃 〃 去特雷诺家?为什么?〃 〃 他声称仍然想把骨雕卖给特雷诺。〃 〃 如果他以为特雷诺还活蹦乱跳的话,这么做是说得通的。〃 〃 错。他这是为自己寻找不在现场的托词。他肯定是以为尸体不会那么快被发现。这样死亡时间就更难确定,也许会包括他敲受害者大门的时间。因此,有几方面的原因可以证明他不可能是凶手。〃 〃 他有没有告诉你其他一些事情最后被证明是真实的?〃〃 什么意思?〃 〃 你们这帮人学会小心翼翼地用词了。你说那’几乎’是他唯一站得住脚的说法。你告诉我他有没有别的说法也是成立的?〃 〃 哦……他昨天在博因城堡给他姐姐买的礼物。他签了一张信用卡对账单,上面有具体时间和日期。〃 〃所以,他不可能去谋害霍德。〃 〃 那也有可能是他的同伙。〃 格拉格仍在坚决维护自己的立场,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让步。
第三十二章
我钻进布鲁克菲尔德农场的大厅,才总算摆脱了凛冽寒风的围追堵截。大厅中央耸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这是农场的传统。菲尼安用拥抱来欢迎我,领我来到起居室。
不看则已,一看则大吃一惊。在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空间——桌子上、台子上、照片后面、镜框和窗帘盒四周、花盆里、壁炉架上——到处都是绿色花木:花冠花枝、花环花束、蕨类植物、绿叶、常春藤和其他攀援植物、松枝,甚至还有槲寄生嫩枝——但是没有冬青。掩映在绿色之中的是金丝带和红烛,镀金旅行钟一边摆着一只点燃的红烛。
〃 自打上次读了《米斯郡纪事报》的那篇文章之后,我一直在琢磨如何再现我们祖先的圣诞装饰。我把花园里所有能找到的绿色全用上了。〃 〃 可爱极了!噢,圣诞快乐!〃 我把礼物递给他——是我10月份在卢卡买的——一瓶1997年产自意大利蒙达奇诺的布鲁奈罗红葡萄酒。这是我在围城里所能找到的最好的酒之贵族——圣酒。
〃 太令人愉快了! 我也祝你圣诞快乐!〃他吻我的面颊。
我正要坐下,菲尼安把酒放在桌上,要我不要坐下。〃 我想让你做一件事情。
〃 他说,〃 去看看我是如何用金丝带把树叶缠在花束上的,其中一束稍微有点’表里不一’。〃 我在房间里慢慢转着看,直到来到壁炉前。
〃 它已经离你不远了——就在眼前。〃 壁炉架下挂着一只用树叶编织的花环,用金丝带穿过。噢,我看见了——就在钟表下面,环绕着花环的就是我们俩在都柏林参加晚会的那天晚上看到的那只金项圈!我伸出手去摸一摸,看看是不是真的。
〃 为什么不拿起来?〃 菲尼安问,〃 那是你的。〃 〃 你什么时候——怎么……?
〃 那简直是一个百分之百的惊喜!
〃 戴上试一试。〃 他说。
〃 金项圈是献给女神的装饰品,我配吗?〃 我故作谦虚状。项圈比我想象的要重一些。但等我戴上后,发现它不大不小正合适,而且不知怎么的,反而轻了不少。
〃 圣诞快乐,女神。〃 他说,张开双臂向我走来。
〃 真美!〃 我说,〃 谢谢你,谢谢你所做的这一切……〃 我环顾四周。
他抱着我。〃 我爱你,依兰。〃 他说。然后,温柔地亲吻我的嘴唇。我们久久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之后,我们再次接吻,一开始,还很温柔,后来却变得如饥似渴起来,双方都充满了久违了的激情。
我们最终松开了对方,我对他有一种难以压抑的冲动,我能感觉到他也是欲火中烧。
〃 我们还需要再等待一段时间。〃 他对我耳语道,〃 到这边来,这儿还有一件东西。〃 他从壁炉架上拿起一只信封,递给我。〃 把它打开。〃 里面有一张卡片,不是圣诞贺卡,而是一张带金边的请柬。
菲尼安·肖盛情邀请依兰·波维出席新年除夕舞会勃朗斯金酒店,赛尔布里奇香槟酒会·晚宴·焰火表演豪华楼顶套房共度良宵〃 套间里还有一张单人床,〃 他微笑着说,〃 到时,你可以保留你的选择权。〃 〃 同样是在赛尔布里奇。〃 我说,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换作别的场合,我会告诉他,皮特·亨特和玛丽·玛格丽最终并没有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结为连理。但是,如果此时此刻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