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4部-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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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他们两个谁也没有把话说透,谁也明白对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一直呆了好久。
张金发怕那边散了会,有人到这儿来找李仪,不大方便,喝了个八分醉,就告辞了。
李仪把他送到街口,又说一句:“你放宽心,我是讲交情的人,我能帮你一把子.〃
张金发把事情办妥当了,心满意足,一边走一边打着饱隔。忽然,他听到前面有声音,细一看,有两个人,也好像村里出来的。这是谁呢?
这两个人在河堤上并行着,谈话的声音很低,恐怕只有到跟前才能听清楚。
张金发停了片刻,就走下河堤,来到那两个人的后面,看看到底是谁,听听到底说什么。当他紧走几步,抬头往堤上观看的时候心里边不由一震。
月光在河堤上托出两个剪影,一个是梨花渡的副村长李国柱,一个是芳草地的高大泉。
张金发暗暗地想,黑更半夜的,高大泉跑到这儿来干什么呢?他想,可不能让高大泉看见,赶快溜吧。
他钻进没有枝叶的灌木丛,找到另一条路,奔天门镇去了。
四+沙滩上的冲突
高台阶前边的大槐树上,响起了广播喇叭。
“东方红社的社员同志们请注意.马上起炕、做饭、喂牲口,听见钟声就套车,到梨花渡拉沙子去!〃
这是村长朱铁汉那洪亮的宽嗓门。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喜」巨的自信。
这声音,把社员们从熟睡中叫醒了,一个个急急忙忙地穿衣服、下炕、开屋门,挑水和抱柴火… …
这声音,把睡在屋槽下的麻雀、睡在笼子里的鸡群也惊动了.这儿那儿,到处响起叽叽喳喳和握握的啼叫。
这个社的运肥任务,比原计划提前一天完成了。人们靠着这一春节给鼓励起来的热情,把集体饲养场、猪圈积了一冬的粪,还有各社员户积了一冬的粪,一车一车,全部送到了待耕的土地里口关于拉沙子改造大草甸子土壤这件有史以来没有听过,更没有见过的工程,过去只有少数人是热心的。如今,除了极个别的闹着怪情绪的人,全都热心起来了。特别是那些积极分子们,从打昨晚上送完最后一车粪,听到社委会临时决定提前动工的时候起,就兴奋地到处谈论;
“粪送出去了,这下子,咱们可以一扑纳心地于这件大好事儿了。”
“咱那地本来就是白面,使上点起一子~发,等着吃大馒头吧。”
“这话不假、修了渠,建了! 网,旱涝都不J 泊一r 。再把它改造得
肥肥的,一亩地得顶两亩地打粮食。”
人们还有一句心里话,不好在公开的场合说,那就是;土地分红比例一改变,地力提高,产量提高,劳动的分值就提高,多收一粒一颗也能公平合理分配,也是自己的了,谁还不使劲干呢?上工最早的人,是大车把式和跟车的社员。昨天晚上,他们就对套绳做了检修,就给车轴加了油。词养员刘祥,没等广播就开始喂牲口,这会儿早就饱饱的,所以套起车来,比哪一天都快当。
只有邓久宽那辆车,套在了后面。他本来对这件事儿就不热心,那天又挨了批评,还把他和小算盘秦富给拆开了,换上吕春江给他跟车。吕春江是运沙大队的副带队,他要张罗别的车,顾不上给邓久宽牵牲口提套的,所以就慢多了。等邓久宽把大车赶出大车队门口的时候,连刘万那个老牛车都从饲养场出来了。吕春江把头一批车送出去,转回来招呼邓久宽,发现了刘万,就说:“刘万大叔,你这是干什么呀?〃
刘万笑着说:“我正找不着头儿呢,你来得好。我也拉沙子去呀! 〃
吕春江‘摆手说:“你这个老牛破车,算了吧。”
刘万挺认真地说:“你这话不对路。车小、车慢,不假;拉一点)七,咱那地多改造一点儿,总比没有强。”
吕春江被他的热情打动,又说:“愿意去就去吧。可是,没有给你派跟车的呀.你一个人装卸,啥年啥月走一趟?〃 刘万笑着朝身后一指:“这个不用你带队的操心,我早配好对儿啦… … ”
他们的背后跑过来秦有力。他一边系着衣服钮扣一边说:“我,我,我跟刘万配对儿… … ”
一群扛着铁锨的妇女正巧经过这儿,夹在里边的万淑华插嘴了;“这可不行,这可不行}〃
秦有力一扭头,挺认真地说:“怎么不行?我们昨天晚上就商量好了。”
万淑华说:“你跟刘万配成对儿,把曲贵香搁在哪儿去?〃 那群妇女“轰”地一声,笑翻了天。
钱彩凤打了万淑华一巴掌,说。“你真没大没小瞎胡闹。”赵玉娥推着红了脸的曲贵香说:“别理她。往后,她再叫你婶子,你就唾她〕 ”
这群人里面,只有曹秀秀没有笑出声。她出生在那个荒凉的大草原上。那边没有太大的村子,东一家西一家地分散着住,一天到晚,除了他们两口子,难得见个外姓人。如今这么多的人在一块儿,真够新鲜的了。况且,她长这么大,也是头一次参加这样既热闹又这样有意义的集体劳动口这种劳动的本身,就使她感到无限的幸福。她小声地问了男人一句。“你也没有多穿件衣服?〃 秦有力说:“不用,干起活儿来一出汗,还得脱呢J 〃 万淑华又朝曹秀秀来了一句;“对啦,这儿还有个不让你们俩配对儿的哪!' '
好几个笑出了泪水的妇女,一齐抱不平地朝万淑华扑打过来:
“朝嘴上打,朝嘴上打! 〃
“看她还瞎胡嘎不!〃
… 。 … 。 。 … 。 。 。 -二
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大车队的头一批,就赶到了梨花渡口。
水泥大桥西端的南面,彩霞河拐了一个弯。河湾的堤坡下的河套地边上,有一个鼓出来的沙滩。好像是金面和银面搅拌在一块儿的沙土,被风吹开、一条一缕,如同鱼鳞一样的波泣,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着光。
大车队拐到沙滩上面的地边界,就都停下了。
带队的吕春江说:“你们先等等,我去找个道儿,免得遇上软沙窝把车陷住。”他说着,就一边朝前走,一边试探脚下的地皮是软是硬。他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前面有个木牌子,歪斜着插在那儿,就奔到跟前,看看到底写的什么。只见牌子上写着:此沙滩为梨花渡幸福农业生产合作社的集体财产,其他人等不得擅自动用。如有违犯者,要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吕春江把这黑字的牌子,连看了好几遍,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赶车和跟车的人一直等他回话,都等得不耐烦了,一个跟一个的朝他喊:
“春江,到底从哪儿走哇?〃
“你观什么景呢?' '
“我们可要开过去啦!〃
吕春江转过头,朝他们打手势,不让他们把车赶过来。周永振对车把式们说;“你们别急,等我去看看。他搞什么名堂。”
张小山随着周永振,来到吕春江跟前。
吕春江指指木牌子说:“你们看看,这里边又闹出沟坎来了J 〃
周永振看一眼,生气地说:“真新鲜,沙子是洪水冲来的,还有主儿,还成了财产啦?〃
张小山说:“他们这是给中国人写的,还是给外国人写的?全是从外交部抄来的词儿。”
畏春江说:“咱们找支书汇报一下再动手干吧,〃
周永振不同意:“这么多的车马,就在这儿等着?〃 张小山也帮腔说:“去人汇报,再转回来,半天工夫就完了。”吕春江说:“耽误点时间,总比找麻烦好… … ”
周永振说。“播个牌子,就把你吓住了?〃
张小山说:“不理它,咱们该咋干还咋千!〃
就在这个时候,南边转弯的河堤上,出现两个小男孩。他们朝大车队看一眼,就一边奔村子跑,一边喊叫:
“来了!来了!〃
“真来了!真来了!〃
吕春江扭转身,朝那边看一眼,说;“这两个孩子是放哨的。咱们千万别乱动。”
周永振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很恼火地说:“支书不是跟他们说妥了吗?怎么又变了卦?〃
张小山也气呼呼地说:“本位主义,鬼迷心窃,啥事儿也干得出来。”
吕春江说:“你们两个谁带着笔呀?让我把这牌子上的字抄下来,赶快回村汇报。”
周永振说:“谁下地干活还带着笔呀?这几句话,还背不下来?〃
张小山说;“还是原文抄下来好。给王书记看看这怪事儿。常胜不是跟车来了吗?会计还不带笔。”
三个人还没有走到大车队跟前,就瞧见南边拐弯的河堤出现一伙子人。
这十几个人,都是梨花渡村幸福农业社的社员,打头的人就是他们的社长,那个最能“护村”的李仪。那天晚上,张金发专程跑到他家,给他透了个信儿,他那个“打抱不平”的瘾头儿.立刻就冒上来了。他要给高大泉一点别扭,要给张金发一点帮助,梨花渡的这个便宜,决不能让芳草地的人白拣。于是,他串通几个对脾气的人,等芳草地的人来拉沙子,当场大闹一通。这会儿听到信,张金发传的话果然属实,更加恼火。他们每人顺手抄起一把大铁锨。这铁锨不是扛在肩上,而是锨头朝后、锨把朝前地提在手里― 气势汹汹,完全是一副打架的姿势。
他们往沙滩快步地走着,有的人心里犯嘀咕,有的人劲头大,还直给别人鼓劲头:
“咱们要是拦不住他们咋办?〃
“拦不住,就动手!〃
“最好还是跟他们讲条件,让他们拉沙子给钱。”
“他们要是不给条件,就拉上他们一个头头,上区打官司。”“不管用啥办法,都得先给他们一点厉害的尝尝。”“对,谁也不许到那儿就双了:〃
芳草地那些来拉沙子的人,都很奇怪地用目光迎着他们。除了刚看过牌子的三个人能估计一点眉目之外,大多数人不知啥馅。
双方还离着十几步远,李仪就鳅牙瞪眼地喊开了:“你们是哪来的?〃
吕春江赶紧迎了一步。“我们是芳草地的… … ”
“你们芳草地的,跑我们这儿来干什么?〃
“我们来拉沙子· · 一”
“好厉割于,在芳草地还霸道不够,又跑到我们梨花渡抢来了?〃
芳草地的社员哪能吃这个?他们轰地一声围了过来:“你那嘴干净点儿! 〃
“我们咋霸道了?〃
李仪说:“告诉你们,这河滩的沙子,是我们的,一个粒也不用想白拉走卫”
他背后的人给助威:
“拉沙子就得给钱!〃
“敢动手就要你们的命!〃
吕春江朝两边打着手势,制止人们吵嚷.大声说:“咱们都是三里五村的,都是奔社会主义的.谁也不应该用这旧一套。你们
谁是干部.咱们谈谈· · ,一”
李仪把胸膊子一挺:“我就是,〃
常胜的姑姑家在这个村,认识李仪,就说:“春江哥,别理他。他跟张金发一样,是一个坏家伙… … ”
李仪一听急r 眼:“哪这么个野小子,敢骂我?”他喊叫着、就要动手揪常胜。
吕春江一把扯住一r 他:“有话说嘛,可不能胡闹! ' ' 李仪的手被扯住不能动,就朝背后的人吹喝:“给我打,给我打:〃
周永振大喊一声:“我看你们谁敢动手,咱们试试! 〃 这一声令一「,张小山、朱荣、高二林、秦文吉等等十几条汉子都抽下铁锹,站到周永振的背后。
吕春江又赶紧往后边推周永振:“咱们要讲道理,可不能动武。这样影响不好。”
两边的人都跳着脚吵嚷着,乱成了一锅粥。
吕春江感到问题十分严重。支书这会儿不在身边,村长也没有在身边。他没个主心骨,也没法找能主事的干部马上商量一下,这可咋办?沙子拉不了,工夫白耽误;要是硬拉,火赶火的,肯定得打起来。梨花渡人打群架是历来有名的。芳草地东方红社的人要跟人家打起架来,不要说伤了人,就是一动手,影响也是很坏的。说什么也不能让事情闹到那一步。他急得满头冒大汗,就压着火、忍着急,极力用和缓的口气对李仪说:“这样行不行,先让我们拉一车走,回头咱们再商量· · 一”
李仪一日咬定不行.“别说一趟,一个沙子粒儿也甭想动,赶快转回去!
吕春江背后的人又喊起来了:
“不听他的.拉户
“看他敢把咱们怎么样?”
吕春江见对面的人又瞪起眼珠子,要动手,赶紧制止,对李仪说:“这样吧,我们不拉,你们找个村干部来… … ”
李仪手一摆:“闲话少说,你们赶快走开,咱们没事儿! ”吕春江见没有一点儿商量的余地,就想,干脆别费时间,不如自己派人去找梨花渡的干部,再回去一个,找找支书。可是吕春江不能走,走开了,闹出事儿可不得了。每个车把式一辆车,也不能随便放下;万一李仪这个浑不讲理的家伙动了手,留点年轻力壮的厉害人,也许能镇住。他左右瞧瞧,发现了停在最后边的老牛车,就喊:“刘万大叔,你把车放下,赶快回村找支书来。”刘万答应一声,撒开腿就往芳草地跑。
吕春江又对秦有力说:“你到梨花渡去一趟,找找他们的支部书记。他不在家的话,找李国柱也行。”
李仪一听吕春江派人找干部,又喊叫开了、“告诉你们,就是把县太爷搬来,这沙子你们也甭想拉走,赶快死了这条心:〃 他背后那些人,跟着乱起哄,想激起这边人的火,打一仗,过过好久没有过的瘾。
吕春江说服着自己的队伍:“同志们,我们是搞社会主义的农业社社员,决不能胡闹。咱们的沙子一定拉,土壤一定改,谁也挡不了I 〃
邓久宽又跟秦富凑到一块儿。他们溜到大车背后,嘟嘟嚷嚷地抽起烟来。秦富害怕真打起架来碰着自己。邓久宽十分生气。他越发感到,眼前干的事情,真真切切是一场胡闹。他要睁大眼睛看看,那个“变了心”的高大泉,到底咋对付这个难题{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从心里希望高大泉能够失败,
四+一王友清调查摸底
在这天早晨.也就是说,在东方红社的大车队跟梨花渡李仪那一伙人发生了冲突的时刻,区委书记王友清,带着乡总支书记刘维,匆匆忙忙地来到芳草地。
王友清接受了县长谷新民交给的特殊任务,本应当早一点来芳草地搞调查的。可是,在区里召开乡总支千部会,传达贯彻县委汇报会议的精神,使他耽误了两天时间。就在两天时间里,高大泉又干了两件糊涂事,又给他增加了一个大麻烦― 王友清得到一封揭发高大泉打击报夏邓久宽的信,还有梨花渡几十名群众联名控告高大泉要挖他们的土地状子,这使王友清不得不中止正进行的会议,带着刘维,赶紧跑到这里处理乱子来了。春节期间,从红枣村村头开始,王友清那颗心就为天门区,为芳草地、为高大泉悬了起来。特别是在县委汇报会上,他明确地看到谷新民的心思,使得他更如同走在“七九”,时节的薄冰上。这两年,他对高大泉的印象好了.或者说,有点感情了。他真怕高大泉犯错误。他也常常信赖地认为,高大泉不会犯错误。尽管邓久宽和刘维的揭发以及梨花渡的控告信,都说明问题十分严重,可是,王友清却仍然带着几分侥幸的心理,希望芳草地没有人们说的那么乱,更不要再乱下去。他这种念头的形成,除了出于对高大泉的关心爱护,也有他个人的利害因素包括在里边。芳草地这儿年在全省出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