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格雷探案集:她是谁杀的 作者:[法]乔治·西姆农-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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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讲什么异乎寻常的事情,她也没有向探长提供任何新线索。尽管如此,他对这次会见还是觉得很不是滋味。在办公桌的一角,一份《警察公报》打开着,上面登着二十来幅被通缉者的照片。大部分人面目狰狞,形容猥琐。“埃尔内斯特·斯特劳维茨,因在贝努维尔大路杀害一名女庄员,被卡昂法院判决……”下面有红色批注:危险分子,带有武器。”这是一个不要命的家伙。可是,麦格雷宁愿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而不喜欢这种令人作呕的、难以弄清的家庭丑事,不喜欢这种难以解释、但是他猜想一定是非常古怪的凶杀案。几个形象不断在他脑海里映现:马丁夫妇,就像他想像他们星期天在香榭丽舍大街上的那副形象,灰黄色的大衣和他妻子颈脖里的黑色丝绸带。他打铃。让进来了,麦格雷派他去找所有和这次事件有关的人的卡片。没有发现有什么重要情况。在一次大逮捕时,尼娜曾在蒙玛特被捕过一次,后来在证明了她不是以卖淫为生以后,便被释放了。至于库歇的儿子,他正在受到风化警察科和缉私大队的监视,他们怀疑他在进行毒品买卖,可是没有找到不利于他的确凿的证据。和风化警察科通了一次电话,知道了塞利娜姓洛瓦索,出生于圣阿芒蒙特隆。她在风化警察科很有名,有她的档案卡片,她基本按时来接受检查。“这个姑娘还不坏!”风化警察科的大队长说,“一般来说,她满足于有一两个熟朋友……只是在她重新回到街上去时我们才发现了她……”办公室的听差约翰没有离开房间,他向麦格雷指了指一件东西。“那位太太忘记了她的雨伞!”“我知道……”“啊!”“是啊,我需要这把雨伞。”
探长叹口气站了起来,他走去关上窗子,背对着炉火,这是他需要考虑时的姿态。一小时以后,他已经可以大致上记住从各方面送来的、放在他办公桌上的报告了。首先是,法医在经过解剖后确认:射击的距离约三米,当场毙命。死者的胃里有少量酒精,但没有食物。在司法部大楼顶楼工作的摄影师宣称他们没有找到有价值的指纹。最后还有,里昂信贷银行证实,库歇在他们那儿是很有名的,那天下午三点半他曾到该行企业科提走了三十万法郎新钞票,这也是他每月月底前的习惯。因此几乎可以肯定,在到达孚日广场以后,库歇就把那三十万法郎放进了保险箱,搁在已经放在里面的六万法郎旁边。由于他还有工作,他没有关上保险箱,把背靠在上面。实验室里的灯光说明在某个时候他曾离开过办公室,要么是去检查其他地方,更有可能是去上厕所。在他回到座位上去的时候,那笔钱还在箱子里吗?好像已经不在了,因为如果还在的话,杀人犯就一定得移开尸体,才能拉开保险箱笨重的铁门,拿到钞票。这是这件案子的技术性问题。是一个杀人抢劫犯,还是分开活动的一个杀人犯和一个抢劫犯?麦格雷到预审法官的房间里去呆了十分钟,向他通报了他所获知的情况。随后,因为这时已经过了中午,他便回到家里。他缩着肩膀,这说明他心情很不好。
“是你负责孚日广场的案件吗?”他妻子说,因为她已经看过报纸了。“是我!”麦格雷这时候的坐姿以及注视他妻子的方式都有点儿不同寻常,带有比平时更多的温情和一些不安的神态。他眼前始终呈现着马丁太太瘦削的脸,黑色的衣服和悲伤的眼神。那些突然冒出来的眼泪,又突然消失,像是被她内心的火焰烧干了,稍停一会儿又重新出现……库歇太太有皮大衣……马丁太太没有……库歇为参加周游法国自行车比赛的选手们准备膳宿,而他前妻的帽子不得不一连戴了三年……还有那个儿子……放在毕卡尔旅馆床前柜上的乙醚瓶子……还有塞利娜,她只在没有固定朋友时才上街……还有尼娜……“你好像不太高兴……你脸色不好……你好像得感冒了。”一点不错!麦格雷感到鼻子痒痒的,脑袋瓜里空空的。“这是什么,你带回来的那把雨伞真难看……”马丁太太的雨伞!穿着灰黄色大衣和黑丝绸连衣裙的马丁夫妇,星期天在香榭丽舍大街游逛……“这没有什么……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来!”这都是一些难以解释的印象:她觉得在这座房子里有些不同一般的东西,有一些从大门口就呈现出来的东西。是出售花圈的店铺里的那种闹哄哄的场面吗?当然,房客们要凑份子送花圈了。是开在拱门对面的理发店里那个理女式头的理发师的不安的眼光吗?无论如何,这座房子这一天看上去不大正常。这时候是下午四点钟,暮色开始降临,拱顶下的小灯泡已经亮了。对面,广场小花园的守卫正在关栅栏门。二层楼圣马克家的仆人正在慢慢地、认真地拉拢窗帘。
在麦格雷敲门时,他看到女门房布尔西埃太太正在给杜法耶尔公司一个出纳员讲这件事情。“这幢房子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嘘,这一位是探长……”女门房和马丁太太很相像,也就是说,她们两人的年龄和性别都比较难辨别;她们两人的过去都很不幸,或者是自认为相当不幸。惟一不同的是,女门房比较能忍气吞声,对自己的命运能逆来顺受。“若若……莉莉……别站在路上……您好,探长先生……今天上午我在等您……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我想应该请各位房客签名,合送一只花圈……您知不知道什么时候举葬礼?还有……圣马克太太……您是知道的……请您什么也别对她说……圣马克先生今天上午来过了……他怕他妻子激动,像她那样的情况……”院子里的光在暗淡下去。两只灯,拱门上的灯和墙上的灯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马丁太太的房间在哪里?”麦格雷问道。“三层楼,拐弯靠左第三个门……”探长认出了亮着灯光的窗子,可是窗帘上没有影子。靠实验室那边传来打字机的声音。有一个送货员进来问:“里维埃尔大夫的血清公司在哪儿?”“院子尽头!右面那扇门!别跟你的妹妹闹好吗,若若!”麦格雷走上楼梯,胳膊下夹着马丁太太的雨伞。这座房子到二层楼为止是翻新过的,墙壁重新粉刷过,楼梯都上过漆。从三层楼起,那是另一个世界,墙上肮脏不堪,地板粗糙不平。房间门上漆的是难看的棕褐色。在那些门上,有的钉着名片,有的挂着压铸的小铝片。在一张三法郎一百张的名片上写着:“埃德加·马丁夫妇。”右面,有一根三色粗绳子,尾端正拖着一条小穗子。麦格雷拉了一下,房间里响起了清脆的铃声,随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一个声音问道:“谁?”“我把您的雨伞送回来了!”门打开了。入口处是一块一米见方的地方,一个大衣架上挂着那件灰黄的大衣。对面,有一个房间的门打开着,那儿既是客厅,又是饭厅,还有一只收音机,搁在一个大箱子上。“我很抱歉来打扰您。今天早上,您把这把雨伞忘在我的办公室里了……”“您看!我还以为忘在公共汽车上了呢。我刚才还对马丁说……”麦格雷没有露出笑容,有些女人喜欢用姓称呼丈夫,他已经习以为常了。马丁在家,穿着他那条条纹裤子,上身穿着咖啡色的粗呢上装。“请进……”“我不想打扰您。”“对问心无愧的人来说,永远谈不上什么打扰!”一个房间的最明显的特点是气味,这儿的气味很混浊,以地板蜡、厨房和旧衣服的气味为主。一只金丝雀在笼子里跳跃,有时候把一些小水滴甩出笼外。“把扶手椅给探长先生坐……”扶手椅!只有一把,一把伏尔泰式的皮扶手椅,颜色暗淡,像黑的一样。马丁太太和早上像是换了一个人,她撒娇似地说:“您一定要喝些东西……嗯……马丁!拿一杯开胃酒来……”马丁很尴尬。也许家里没有开胃酒了,也许只剩下瓶底里一点儿。“谢谢,太太!我从来不在饭前喝酒。”“可是您有的是时间……”真是凄惨啊!凄惨得使人不想做人,不想生活在这块土地上;这块土地上每天有几个小时阳光照耀,还有真正自由的小鸟。这些人大概不喜欢光线,因为有三个电灯泡被仔细地用厚厚的色布蒙起来,只漏出很少的亮光。“尤其是地板蜡!”麦格雷想。因为这是气味中占主要地位的!还有,巨大的橡木桌子光滑得像溜冰场一样。
马丁太太装出一副欢迎客人的微笑。“从您这儿看孚日广场一定很漂亮,那儿的雕塑是巴黎最优美的。”麦格雷说,因为他很清楚,窗子是朝着院子的。“不,这幢房子由于建筑式样的缘故,三楼正面的天花板很低……您知道整个广场地区都被当作历史建筑物……人们无权去改动它……这是很可悲的!……我们想安排一个浴室已经有好几年了……”麦格雷走近窗子。由于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他撩开了原来出现过人影的窗帘。他一下子愣住了,他受到的影响如此强烈,以致忘了应该像一个有教养的客人那样继续和主人攀谈。在他面前,是库歇公司的办公室和实验室。在楼下的时候,他曾经注意到,窗上安的是毛玻璃。在这儿,他发现只有下面一些玻璃是打磨过的,另外一些是光的,透明的,女用人每星期要擦两三遍。从这儿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在库歇被杀害的位置上,菲利浦先生在女秘书一封封递给他的打好的信下面签字;甚至可以看到保险箱上的锁眼。
和实验室相通的那扇门半开着。从实验室的窗子可以看到一些穿白色工作服的女人,她们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桌子前面包玻璃试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第一个人在篮子里拿起空管子,第九个把一只完整的盒子递给一个职员,加上一张说明书,一个很漂亮的纸板箱;总之,是一件准备交付给药剂师的商品。“还是拿一点饮料来吧!”麦格雷身后的马丁太太说。她丈夫很紧张,他打开碗柜,震得玻璃杯丁当响。“只有一点点苦艾酒了,探长先生……库歇太太,她,当然可以请您喝鸡尾酒……”唇枪舌箭的马丁太太露出了尖刻的微笑。
女疯子(1)
麦格雷手里拿着杯子,眼睛望着马丁太太说:“嗨,如果您昨天晚上望望窗外就好了!这样的话,我的侦查也许已经结束了。因为如果站在这儿,就不可能不看到在库歇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很难从他的声音或者神态中觉察出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一面呷着苦艾酒,一面聊着。“我甚至可以说,这桩案件也许能提供一个最奇特的犯罪见证。有人从远处看到了这次杀人事件!我怎么说呢,只要有一副望远镜,就可以看清楚对话者的嘴唇的动作,甚至连他们讲了些什么话也猜得出来……”马丁太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很谨慎,苍白的嘴唇上凝住了一丝微笑。“可是对您来说,这又是一件多么激动人心的事啊!平静地倚在您的窗口,突然看到有人在威胁您的前夫!还要更坏呢。因为这场戏还该更复杂一些。我猜想库歇是一个人,他在全神贯注地算账……他站起来向厕所走去。在他回来的时候,有一个人翻过了保险箱,来不及逃走……可是如果这个设想成立的话,却有一个不可思议的细节:库歇又重新坐下了!……他也许认识那个偷他钱的人?他们交谈了……那人责备他,要他把钱交出来……”“可是我一定得在窗口才能看到啊!”马丁太太说。“也许这一层楼的其他窗口有同样的视野……你们右面住的是谁?”“两个年轻姑娘和她们的母亲……就是每天晚上放留声机的那两个姑娘……”这时候,响起了一声麦格雷已经听到过的那种尖叫。过了一会儿,探长说:“女疯子,是吗?”“嘘……”马丁太太蹑手蹑脚地向门口走去。她突然把门打开。
在半明不暗的走廊里,可以看到正在急速走开的一个女人的背影。“老泼妇……”马丁太太咕噜着说,声音很高,为的是让那个人听见。她又怒气冲冲地走回来,向探长解释说:“是老玛蒂尔特!从前做过厨娘!您见过她吗?真像一只癞蛤蟆。她和她的疯子妹妹住在隔壁房间里。她们两人全又老又丑!自从我们搬到这儿来住以后,那个女疯子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房间。”“她为什么这样叫?”“是啊!如果她一个人在黑暗之中,没有人管她,她就要叫喊。她像一个孩子那样感到害怕……她经常叫喊……最后我终于懂得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老玛蒂尔特从早到晚在走廊里逡巡……她总是在某一扇门外偷听别人讲话,这是决不会有错的;如果有人突然看到她,她也不会感到难为情……她就这样悻悻然离开了!……以致这儿的人仿佛不是呆在自己家里,要谈一些家里的事情,还得压低嗓门……我刚才就当场抓住她了,不是吗?现在,我可以打赌她又来了……”“这倒不是什么能使人感到愉快的事情!”麦格雷表示赞同说,可是房东不管吗?”“房东已经想尽一切办法要把她们赶出门去……可是,法律不允许……而且,这两个老太婆住在一个小房间里真是脏极了!……我可以打赌,她们从来不洗澡……”探长拿起了他的帽子。“请原谅我打扰了你们。
我该走了……”从此以后,他对这套房间有了一个清晰的印像,从家具上的小桌布到挂在墙上的日历。“轻一点……您会突然看到那个老太婆的……”她说得并不完全正确。老玛蒂尔特不在走廊里,而像一只埋伏在那里的蜘蛛一样,躲在她家里的半开着的门后面。看到探长经过时对她亲切地打了个招呼,她一定感到莫名其妙。在喝开胃酒的时刻,麦格雷坐在俱乐部里,俱乐部离那个专以赛马为话题的美国酒吧不远。侍者过来时,探长向他出示了早晨在毕卡尔旅馆里拿来的罗热·库歇的照片。“您认识这个年轻人吗?”侍者吃了一惊。“真奇怪……”“奇怪什么?”“他走了还不到一刻钟呢……他就在这张桌子旁边,喏!我本来是不会注意他的,要不是我问他想喝些什么时,他回答我说:“‘和昨天一样!’“可是我根本记不起曾经看见过他……我就对他说:“‘是不是请您提醒一下?’“‘一杯杜松子酒嘛!’“这可是太滑稽了!因为昨天晚上没有一位客人向我要过杜松子酒!“过了没有几分钟他就走了。您给我看的就是这个家伙的照片,真滑稽!”这一点也没有什么滑稽。罗热对麦格雷说过,他昨天晚上在俱乐部,因此他一定得设法给人造成这个印象。他这个手段非常巧妙,可惜的是他选择的饮料有点儿不太大众化。几分钟以后,尼娜进来了,她目光无神,坐在最靠近柜台的一张桌子上。她发现了探长,站起来,犹豫了一下,随后向他走来。“您想找我谈话吗?”她问。“我不是特地来找您的。可是,我想向您提一个问题。您几乎每天晚上到这儿来,是吗?”“雷蒙总是约我在这儿碰头的!”“您有固定的坐位吗?”“那儿,我总是一进来就坐在那儿……”“昨天晚上您也坐在那个位子上吗?”“是啊,怎么了?”“而您不记得曾经看见过这张照片上的人吗?”她看了看罗热的照片,轻轻地说:“可他就是住在我隔壁房间里的那个人啊!”“是的,就是库歇的儿子……”她眨眨眼睛,遇到这样的巧事感到有点儿莫名其妙,心里在寻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天早晨,您走了不久以后他就到我房间里来了……我刚从‘蓝色磨坊’来……”“他到您那儿去干什么?”“他问我有没有阿司匹灵,说是塞利娜不舒服……”“剧院里怎么样?跟您签订合同了吗?”“今天晚上我要去……有一个舞女受了伤……如果她的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