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兆-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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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要失去他了。她想,噢,天哪,我想我正在失去我的儿子。
他的牙齿突然猛地咬了下来,把她伸进去的手指和他自己已经碎裂、起泡的嘴唇都咬出了血。鲜血淌满了他的下巴。但她几乎感觉不到疼痛。泰德的脚开始在品托车的地板垫上在跳了起来。她绝望地拼命去够他的舌尖。她够着了……可是它又从她的手指间滑脱了。
(那只狗那只混帐王八蛋的狗全是它造的孽混蛋狗混蛋遭天谴的下十八层地狱的狗我要杀了你我对天发誓我一定要杀了你!)
泰德的牙齿又向她的手指咬了下来,但她又一次抓住了他的舌头,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她把她的指甲插进了舌头尖上海绵状的东西,插透了进去,用力把它往外拉,就像一个妇女在拉下一块遮阳窗帘;与此同时她把另一只手放在他下巴下面,把他的头向后推去,这样就造出尽了可能最大的通气道来。
泰德又开始大口喘气了——他发出了刺耳的嘎嘎声,就像患有肺气肿病的老头子的呼吸声。他又开始喘气了!
她使劲抽他耳光,她不知道还能做些别的什么,所以她抽他的耳光。
泰德发出了最后一声长长的撕心裂肺的喘气声,接下来他的呼吸成了快速的小喘气。多娜自己也是气喘吁吁。一阵一阵地的眩晕像浪潮一样涌上了她的头。她已经不知怎么扭了她的那条伤腿,她可以感觉得到新流出来的血的温暖和湿润。
“泰德,”她吸进一大口气,尖声叫道,“泰德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点了点头,只是轻轻地点了一点,眼睛仍然闭着。
“放松,尽可能地放松。你要全身放松。”
“……想要回家……妈咪……恶魔……”
“嘘——泰德儿,别说话,别想那些恶魔。照我说的做。”“恶魔的话”已经掉到地板上,她把这张黄纸捡了起来,放到他手里。泰德就像落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抓住它。“现在把注意力集中到呼吸上,慢慢地,有规律地呼吸,泰德。这么做才能恢复过来。慢慢地,有规律地呼吸。”
她的目光越过他瞥了出去,她又一次看见了那根破裂的球棒,它的把子上缠绕着摩擦带,躺在车道右侧那高高的杂草丛中。
“完全放松,泰德地,试试看,你能做到吗?”
泰德微微点了点头,仍然没有睁眼。
“只要再等一小会儿了,亲爱的,我向你保证,我向你保证。”
外面,天越来越亮了,天已经热了起来。
小汽车里的温度开始上升。
七十九
维克回到家时是五点二十分。他的妻子从他儿子的嘴巴深处向外拉舌头的时候,他正在起居室里转过来转过去,慢慢地把各种东西放回原位,一举一动仿佛在梦中一样。他干这些的时候,班那曼长官,一位州警察署的侦探,还有一位州司法部的侦探正坐在长组合沙发上喝速溶咖啡。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维克说,“要是她没有和你们联系过的人在一起,那她就没和任何人在一起。”
他拿着一个答帚和一个簸箕,另外又从厨柜里拿来一个装满袋子的大箱子。现在他正把一簸箕的碎玻璃片滑到其中一个大袋子里,玻璃片发出了有韵律的叮当声,“除非是坎普”。
接下来是令人不舒服的寂静。在维克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但是他相信,除非有人给他打一针安定剂,他是睡不着了。他思绪混乱,头脑不清。到家十分钟后,电话铃响了,他像一头野兽一样噌地跳了起来,根本没注意到那个州司法部来的人的温和的提醒,那个人说这有可能是他的电话。不是那人的电话。是罗格打来的,他想知道维克是否到家了,并问问有什么消息。
是有一些消息,但是所有这些消息都无法不结论,叫人气得要发狂。这幢房子里到处都是手指印,还有几个痕检人员,也是从奥古斯塔市来的,他们已经从和坎普最近工作过的剥皮店相连的他的住房里搜集了几套手指印。比较检查的结果不久就会出来了,他们就可以下结论那个把楼下砸了个遍的人是不是坎普。对维克来说,这都是在浪费时间;他心里清楚就是坎普干的。
州警察署已经检查出来坎普货车的车牌号码和生产日期,它是一辆1971年生产的福特·埃考诺林车,在缅因州注册了牌号641-644;颜色是淡灰色,但是他们从坎普的房东口中得知——他们早上四点钟把他从床上唤醒——用p辆货车的侧面刷着沙漠壁画:靶垛,平顶山岭和沙丘。车尾部有两个保险杆,一个上面写着:劈开木头,别劈开原子,而另一个上面写着:罗纳德·里根枪杀了J·R。斯蒂夫·坎普是一个有趣的人,这些壁画和两根保险杆会使得那辆货车很容易辨认,除非他把它开进沟里去,否则天黑前就一定能发现他。追捕警报已经发送到新英格兰各州,而且也送到了纽约州。除此之外,波特兰和波士顿两地的联邦调查局也已行动起来,调查这件可能的绑架案,他们从华盛顿的文件档案中寻找坎普的名字,他们发现他早在反越战示威游行期间就曾被逮捕过三次,从1968年到1970年每年一次。
“所有这些里头只有这么一件事困扰着我,”州司法部的人说。他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但是维克能告诉的他都已经告诉他们了。从奥古斯塔市来的人只是在沉思。“坦率地说,这他妈的让我怎么也想不通。”
“什么事?”维克问道。他拿起全家照,看了看,然后摇晃了几下,把碎玻璃都抖落到那只大袋子里,它们在那儿又微微发出了一些令人不快的叮当声。
“那辆车。你妻子的那辆车在哪儿?”
他的名字叫梅森,名字中有一个字母是e,这是他和维克握手时告诉维克的。
现在他走到窗户前,用手中的笔记本无意识地拍打着他的腿。维克那辆破旧的赛车停在车道里面,边上是班那曼的巡逻车。维克是从波特兰的飞机场开始开这辆车的,他把他从波士顿一路开来的埃维斯出租车留在了那儿。
“这件事能说明什么吗?”维克问道。
梅森耸了耸肩:“也许说明不了什么,也许能说明什么,也许能说明一切的一切,很可能是说明不了什么。但是这件事这么不明不白让我很不痛快。坎普来这儿了,对吗?他抓了你的妻子和儿子。为什么?他疯了,这个原因就足够了。他输不起。也许这甚至是他开的一个奇怪的玩笑。”
这些都是维克自己的原话,他只是几乎逐字逐句地复述了一遍。
“那么他做了什么?他把他们捆起来,然后塞进他那辆两侧刷着沙漠壁画的福特货车。他要么带着他们逃跑,要么在什么地方躲起来了,对吗?”
“是的,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梅森从窗户那儿转过身来面向着他:“那么她的车在哪儿?”
“这个——”维克绞尽脑汁地想这个问题,这对他太艰难了。他十分疲惫了,“也许——”
“也许他有一个同伙把它开跑了。”梅森说道,“这就很可能意味着这是一场勒索赎金的绑架案。
要是他自己一个人把他们带走,那很可能不过是一时疯狂的冲动。要是为了钱而绑架的话,为什么要那辆车呢?为了换车吗?根荒唐。那辆品拓汽车至少就像他那辆花哨的货车一样醒目。而且我要重复一遍,如果没有同伙,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那么谁开那辆轿车呢?”
“也许他后来回来拿车了,”州警察署的侦探低声说道,“把那男孩和你夫人藏好之后,他又回来把她的车开走了。”
“如果没有同伙,这样就很容易出问题,”梅森说道,“但就算他能做到。他把他们带到附近的某个地方,然后走回来取特伦顿夫人的品拓汽车,或者把他们带到远处的某个地方,在路上搭一辆便车回来。但是为了什么呢?”
班那曼第一次开口了:“有可能是多娜本人在开车。”
梅森一下子转过来看着他,他的眉毛扬了起来。
“要是他抓住那个男孩——”班那曼警官看着维克,稍稍点了点头,“我很抱歉,特伦顿先生,但是如果坎普抓住了那个男孩,把他绑了起来,拿枪顶着他,然后叫你的妻子紧紧跟着,告诉她如果她胆敢耍花招,比如拐弯或者闪车灯的话,那么他就将对那男孩不利——”
维克点点头,他对这幅画面感到非常难受。
梅森看起来好像是被班那曼给激怒了,也许是因为他自己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我再重复一遍:为了什么目的?”
班那曼摇了摇头。维克自己也想不出任何原因坎普想要多娜的车。
梅森点燃了一支跑马牌香烟,咳嗽了起来,四处张望着找烟灰缸。
“对不起。”维克说道,他再一次感觉自己像个演员,感觉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而是另外一个人,在念别人给他写好的台词,“这儿的两只烟灰缸都已经碎了。我从厨房里给你拿一只来。”
梅森和他一块儿走了出来,拿了一只烟灰缸,然后说道:“咱们到那边台阶地上走走,你不会介意吧!这天真是狗娘养的,热得要命。如果七月份的天气能文明一点,我还挺喜欢的。”
“是的。”维克有气无力地回答。
他们走出来的时候,他瞥了一眼钉在房子边上的那只温压表……那还是去年圣诞节多娜送的一件圣诞礼物呢。气温已经达到了华氏73度,而气压计上的指针稳稳当当地停在标着“晴”的那一栏里。
“让我们把这件事再深入地探究一下。”梅森说道,“这真令我奇怪。一个女人,带着个儿子,这个女人的丈夫因公事出差了。要是她想在周围方便地转转的话,她是很需要她的车的。即使进城只有半英里远,而且回来的路全是上坡路,有一辆车也方便得多了。所以让我们假设坎普在这儿抓了她,那么那辆轿车应该还在这儿。如果是另一种情况,坎普来了,把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但他仍然余怒末消。
他在城里别的什么地方看见了他们而且把他们抓了。
要是那样的话,那辆车就应该还在那个地方。在城里,有可能,或者是在销售中心的停车场里。”
“难道不会是有人在半夜里把它给拖走了吗?”维克问道。
“有可能。”梅森答道,“你认为会不会是她自己把车停在什么地方了,特伦顿先生?”
这时维克记起来了。那个针阀。
“你的脑海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滴答了一下。”梅森说道。
“不是滴答了一下,是哐当一声。那辆轿车不在这儿,因为它在南巴黎的福特汽车经销商那儿。这车的化油器出了毛病,针阀那儿总堵。星期一下午我们在电话上谈到这件事。她真是气坏了,感觉很不得劲儿。我本打算在镇上找一个人帮她修好的,可是我把这事儿给忘了,因为……”
他的思路跑开了,他在回想他为什么会忘记。
“你忘记了在本镇上给她约一个汽车修理工,所以她就把车开到南巴黎去了?”
“对,我猜是这样的。”他想不起来他们谈话的确切内容了,只记得她曾经担心在她开车去修理的路上,那车会抛锚。”
梅森看了一眼他的手表,站了起来,维克也要跟着站起来。
“不,不用起来了。我只不过是想打一个简短的电话。我去去就来。”
维克坐在原处。纱门在梅森的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这声音使他又想起了泰德,他想得那么真切,眉头紧皱,不得不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淌下来。
他们在哪儿呢?有关品托轿车不在这儿的事毕竟只是暂时地燃了他的希望。
现在太阳完全升起来了,灿烂的玫瑰色的阳光笼罩着房子和下面的街道,而且穿越了城堡山。一缕阳光照射到秋千上,在那儿他曾经无数次地推过泰德……现在他想要的一切就是能够再一次推坐在秋千上的儿子,而他的妻子就站在他的身旁。如果泰德想要的话,他会一遍遍不停地推,手推掉了也绝不会在乎的。
爸爸,我要玩筋斗,我要!
他脑海中的这个声音凉透了他的心。这个声音听起来像鬼魂的声音。
过了一会地纱门开了。
梅森在他的身边坐下,又点起了一支香烟。“南巴黎的福待双城,”他说,“是那儿不是?”
“是的,我们的品托车就是在那儿买的。”
“我猜是那儿,就给他们去了个电话。很幸运,他们的服务部经理已经来上班了。你的品托轿车不在那儿,也从没有到那儿去过。本地的汽车修理工是谁?”
“乔·坎伯。”维克说道,“她最后肯定还是把车开到那儿去了。她本来不愿意的,因为他住在远郊外,而且她给他打电话又没有人接。我告诉她说他很可能确实在家,就在车库里面干活呢。那车库是个谷仓改装的,我想那里面没有电话。至少我上次去的时候,那里头还没安电话。”
“我们会查出来的。”梅森说道,“但是她的车也不会在那儿的,特伦顿先生,我敢肯定。”
“为什么不会在?”
“因为这一点也不符合逻辑,”梅森说道,“我有百分九十五的把握车也不在南巴黎。想想看,我们起先说的一切还都没变。一个年轻的女人,带着个孩子,她需要有一辆车。假设她把车开到福特双城去了,那儿的人告诉她说需要几天时间才能修好,那她怎么回来呢?”
“这个……借一辆车……或者要是他们不借给她车的话,我猜想他们会有供出租的车可以租给她。租费会比较便宜。”
“很对!好极了!那么这辆车在哪儿呢?”
维克向车道望去,几乎好像是在期待这辆车的出现一样。
“要是坎普没理由劫持你妻子的品托轿车的话,那他就更没什么理由去劫持她租借的车了。”梅森说道,“这就先把她去找福特汽车经销商的可能差不多排除了。现在再让我们看看如果她把车开到坎伯的车库去会发生什么情况。要是坎伯在给她修车期间,借给了她一辆破车让她可以到处走动,那么我们又回到了我们的起点:那辆破车哪儿去了?我们再进一步假设,她把车开到坎怕那儿,坎伯说他要把车留下来修一段时间,但是他那儿没车能让她开着回城。于是她就给一个朋友挂了个电话,那个朋友就出来接她。你跟上了我的思路了吗?”
“是的,当然。”
“那么这个朋友是谁呢?你给了我们一个名单,我们把他们都从床上叫了起来。幸运的是他们都在家。他们中没有一个提到曾经把他们俩接送回家的事。星期一早上以后他们谁也没有见到过他们俩的影子了。”
“好了,我们别在这里扯个没完了吧?”维克说,“给坎伯挂个电话,不就知道准信了吗?”
“咱们等到七点钟吧,”梅森说道,“再过十五分钟就七点了。给他个机会洗把脸,再清醒清醒脑子吧c服务业的经理们通常很早就去上班了,但这个家伙是个单干户。”
维克耸了耸肩。所有这一切都像一条发了疯的漆黑一片的通道。
坎普抓了多娜和泰德,他心里知道得清清楚楚,正如他知道只有坎普才会把屋子里的东西砸得稀巴烂之后,又往他和多娜的床上射精。
“当然,不一定非得是个朋友。”梅森说道,他以一种梦幻股的神情看着香烟的烟圈袅袅升上早晨的天空,“会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她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