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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凤起阿房-第15章

小说: 凤起阿房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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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罢,我这就写一份手谕,再给你一面令符,早走……也好!”勿勿写成手谕,再压上随身的小玺。      
  符坚与慕容苓瑶送慕容冲至北阙,宋牙早己在外头踱着步子,不知走了多少个来回。门阙上火把照不见的阴影处,一乘马车静静停着。他们个个都披着斗篷,悄没声息地就到了宋牙面前,将他唬了老大一跳。慕容冲掀了帽子,他方才醒悟过来,施下礼去。      
  “不用了!”慕容冲拦住他。他见慕容冲面上神情凝重,也不多说什么,轻唤了一声,那马车就往这边赶了过来。听着马蹄轻轻叩地之声,慕容冲的心一下子收紧了,他回过身去看慕容苓瑶,看着她含泪又含笑的眼光,突然想起来:“我走后,就只余她一人了。”猛然有些难过,他终于可以有脱身的一天,可是慕容苓瑶的命运却是注定了。日后无论慕容氏能不能有重兴之日,对她都不会有什么不同。想想她将来漫长的,再无指望的岁月,慕容冲不由战栗了一下。符坚见状,道:“今夜风有些急,没多添件衣袍来么?”      
  慕容苓瑶从斗篷下取出一只包袱道:“我带得有。”她从里面捡出一件来,抖开,原是一件锦袍。上面的花案,符坚看着觉得眼熟,正欲发问,慕容苓瑶已往慕容冲身上披去,道:“这是天王今日脱下来为你裹伤的袍子,你穿着走吧!”      
  慕容冲点点头,越过她的发髻,与符坚再对视了一眼。符坚眼里还是有些眷恋不舍。      
  随着车轴轻转之声,马车已停在了他身畔,驾座上一个少年轻轻巧巧地翻身落下,就势行了一个礼。      
  “慕容永见过瑶姐,冲哥。”他并不晓得站在另一旁的,就是天王符坚,因此也就没有行礼。他站起来时,慕容冲见是个和自已相仿年龄的少年,个子不高,肤色微褐,两眼明亮,笑起来弯弯的,十足精悍灵巧的模样。      
  慕容苓瑶将一锭金子塞进他手里,他大大方方收了下来,还有意在掌上掂了掂,笑道:“谢瑶姐的赏了,冲哥是贵重人,是得这么沉的金子才好压舱。”      
  “你这……小子!”慕容苓瑶没见过这么惫赖的人物,不由一笑。慕容永眼神一闪,尔后还是有些怕羞,忙垂了头。      
  慕容冲裹紧了袍子,向慕容永道:“麻烦你了!往宣平门去。”然后便踏上了车。宋牙和慕容冲也上了驾座,听得鞭子响亮的一甩,马车就开始走了起来。      
  慕容冲揭开了幄帘,看着未央宫乌沉沉的门阙从眼前移动,一时恍然若梦。那样冰冷无情的高墙,象是一架铁枷,在他的项上套了这么多年,竟真的就这么解开了?他似有些不敢置信,或是被压得久了,那沉甸甸的感觉依旧没能消去。      
  身后有一丝声息传来,仿佛是未曾出口的一声呼叫。慕容冲知道这时符坚在目送他,知道符坚想看到他回头,知道他应该作出恋恋不舍的样子,知道这是他最后的一出戏,应该演得十足圆满。他听到慕容苓瑶的呼唤随风而来,知道这是她在提醒他……      
  可是他没有回头,他高高的挑起幄幕,疾行的马车上,风呼呼地直灌进他的鼻口和胸膛,象是呼啸澎湃的海潮冲在他身上,洗去所有的污垢。他觉得身上的伤口神迹般的迅速愈合,真的,竟是一点点都不觉得疼了。满天星辰象亿兆盏金灯,照亮了他前途的路。两侧的树木房舍飞逝而过,就象是过去三年多的岁月,永远的被他扔在了身后。      
  “我已经受够了……”在这样一刻,慕容冲不想勉强自已回头。“快!再快些!”慕容冲叫道,那声音兴奋得,连他自已听着,也觉得有些可怕。      
  他耳中听到宋牙在咕嘟着:“别着了风寒!”不由有一种放声狂笑的冲动。      
  不,还不能笑,慕容冲提醒自已,他还没有走出长安。      
  长安往西二十里,便是阿房宫,那是领军将军杨定所部驻扎的地方。若是出西面杜门,当是最近便的,可慕容冲不想让人知晓他的去向,因此才着慕容永往宣平门去。      
  到了宣平门前,守门的兵丁远远的就竖起了枪,喝道:“什么人?”“有令符在,请开宫门!”慕容冲探出头来,将符坚赐与他的腰牌高高挑在手上。兵丁见了有些失措,别过头去,叫了个小校出来。宋牙见那小校,面色一喜,道:“春子,取回来没有?”      
  那小校点点头,道:“我方才自去校尉府里取来的,有符令在就好,要不明日会大受责罚的。”他手中举着一把大钥。兵丁十分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解怎么他好象是早就知道会有人夜里出城,不过既然是有令符在,也就不便多问,便过去开门。      
  宋牙在门口下了车,向着慕容冲作揖道:“公子一路好走!”门在他面前绽开了一道细缝,那缝越来越宽,直到一条笔直的大道出现在他面前。慕容冲不知道自已如何能这么自如地说出了在长安城中的最后一句话:“承你吉言。走!”      
  合上大门,送走了叔父,又遣人将大钥送回司隶校尉平阳公府上去后,宋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也说不上是什么,夜里开城门放人的事,虽说不常见,可每月也总会有几桩。或者是因为出城的那个少年,太过邪门了。他上前接过令符时,从斗篷下面窥到了他的面孔。没见过这么俊美的男子,也没见过这么惊心的眼神。他不自觉的触了触面颊,方才被那少年看过一眼后,脸上便如同被刀刮了似的,清凌凌地痛,此时犹存。      
  他再度咕了一次“邪门!”      
  可话声未落,就听到马蹄急促的踏地声,声音比别人的都要脆一些,象是宫中宿卫军的马匹。他还没能反应过来,就听到有人在外头高声叫道:“将偏将军窦冲,持司隶校尉符,有急事出城,开门!”      
  宋春吓得差点平地跌上一跤,跑出来,只见一名将领带着二三十骑等在门外,马匹全都不耐烦的打着唿哨,蹄子在地上刨得灰尘四起。一面令符伸到他的面前,正是掌管长安门禁的司隶校尉的令牌。      
  “这是怎么回事?方才走了一个,这时又来了一个,整个长安城里,通共只有三张令牌可以开夜禁之门,这不到半小时辰,竟就遇上了两次……”他还在发怔,窦冲已是十分不耐烦了,喝道:“还不开门!”      
  “是!啊……不……”      
  “什么不?本将有紧急公事!你竟敢不开门么?”      
  “不……不是这意思,是大钥在校尉那里,得让人去取!”宋春结结巴巴的说道。      
  “怎么回事?”窦冲眉头一皱,俯身下去将他的领子提了起来,道:“本将才从阳平公那里来,他分明说已经给门上了,这是怎么回事?”      
  “是,是刚放了一个人出去,钥匙又让人送回阳平公府了!”宋春吓得面如土色。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去取!”窦冲放开他,一脸悻悻之色。      
  门上本就备有快马,专等这时使用。宋春怕旁人误事,自已快马加鞭,往阳平公府上去,好在阳平公府就在宣平门左近,也只是顷刻便至。到了府上,早有人在侯着,将钥匙扔进他怀里,叫道:“快去快去,阳平公有要紧事交给窦将军办!”      
  宋春收了钥匙,有些疑惑的看着洞开的府门,心道:“这么晚了,阳平公出府去了吗?”      
  符融这时确实刚刚出门,他不及驾车,自乘一骑,夜访王猛府上。王猛家奴不敢拦驾,引他一路直入。      
  “丞相在那里睡?”符融发觉家奴将他往书房领,不由有些疑窦。      
  那家奴道:“老爷尚在书房里办事。”      
  “这么晚了?还没歇下?”符融讶然停步,正有梆子声传来,是三更天了。      
  说着话的时辰,已经到了书房外厅,有人掀开帘子,大大的打了个呵欠,问道:“谁呀!”待见了是符融方才行下礼去,道:“见过阳平公。”起身看了看符融认得是王猛的幕宾陈辨,忙道:“景略在里头吗?”      
  “是傅休(符融字)来了吗?快请进!”王猛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陈辨应声挑帘,符融走了进去。只见一盏孤灯,仅照得亮王猛面前方寸之地,显得他眼角的褶子越发的深。案上床上一堆堆的都是书简,差点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王猛正在写着什么,看到符融进来,停了笔道:“什么事?”好象连话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声音低得差点就听不出来。      
  “你知道不知道,”符融气恼地往床上坐去,陈辨眼疾手快,在他上床的前一刻搂起了一大堆乱糟糟的公文。“天王竟将那小子,放出长安了!”      
  他本以为王猛会很气的,却只他只是“喔”了一声,又在砚上醮了醮墨,往一封信上写去。      
  符融一把抓住他的笔,道:“喂喂喂,你别跟没事人一样吧!他今日当我们二人的面答应了会杀了那小子的,这才二个时辰不到,就又变了卦。”      
  “天王那里答应了,他不过是说他知道了而已。”王猛索性弃了笔道:“这也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事。若是我不力言让他杀了那小子,他那里舍得放出宫去。”      
  “原是这样,可……”符融依旧不解恨,道:“那白虏小儿当真可恨,我已命窦冲出城追去了,一刀杀掉了事!”      
  王猛色变,一把攥住符融的衣袖道:“快,去追他回来!”话未说完,已是一阵剧咳,整个身躯挂在了符融身上。陈辨忙过来为他抚背,可他依旧喘不过气来,仿佛要将心肺都扯碎了一般。他象是什么话要说,可越急越是说不出来,直敝得满面通红。      
  “怎么了?”符融也吓了一跳,和陈辨两个一起将他平放上床。王猛这才好了些,依旧抓紧了符融的衣袖,睁圆双目,又喘了好几声,方极快的道:“今日异族大患,在慕容垂姚苌二人……国之重策,在征晋之可否。这些小事,且由他去吧!将他逼得太紧了,只怕适得其……”      
  符融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王猛的额头泌出一滴滴冷汗,象有一层灰纱慢慢地蒙上他的双目。符融正想说:“我听你的,别说了!”就觉出王猛手臂一松,整个人脱力倒了下去,一大股鲜血从他口里喷出,直淋到符融袖上,怵目的鲜红一下子灼痛了符融的眼睛。他不由叫起来:“快,快来人……”      
  惊慌失措的喊声打破了深夜沉寂,所有听到之人的心头都被重重刺了一下。象是某一个不祥的预言,昭示着灾异的降临。      
  慕容冲一出城门,就让慕容永转了方向,往西边转去。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已蒙蒙亮,田间初生的禾苗轻摇,晨雾氤氲中嫩嫩的绿意让慕容冲心里平静了许多。他正暗自筹算与杨定会面的言语,慕容永却猛然停下马。慕容冲探出头来,听了又听,却只有鸡鸣犬吠。他问道:“你发现什么了?”慕容永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道:“是我听错了,我们快点!”说完,狠狠的一甩鞭子,马嘶一声,走得更快。      
  可这一停后,慕容冲就觉得有些惴惴不安,他将四面的幄帐全部挑起,一刻不停地张望着。又走了两刻钟,并没有什么异样,他方在暗自嘲笑自已:“真是惊弓之鸟。”就见到田间杂种的桑树从里,有一道晃眼的亮光一闪而过。      
“快,弃车!”慕容冲轻呼出声,慕容永也差不多同时看到了,跳上车,扶起慕容冲就往田地里跑去。桑丛里马上有人影冲了出来。好在前面正是一块轮种的绿豆田,豆苗已抽了三尺有余,天色又尚未大亮,两人猫着身子钻进去,倒也勉强躲住了。再听到有人喝令手下布防,将这块田地围起来。这块田地总计不过三四亩,他们这么挨着搜过来,不过一二刻钟便能寻到两人藏身之处。      
  慕容冲心下揣摸着会是谁差来的。本来疑心是王猛,可想他暗地里便手段是有的,譬如指使宋牙和符晖闹昨日那场的  成就是他,可是却从不会硬碰硬的违逆符坚。若不是王猛,而又在宫里耳目众多,自恃身份敢动他的,怕就是符融了。慕容永从袖中掣出一具小巧的弩弓来,对着慕容冲使眼色,想行险一击,伤了那个领头的,再挟他为质。慕容冲苦笑了一下,若他身上无伤,此计倒可行,可他眼下连行走都有些艰难,便是慕容永能一举成功,那也是走不脱的。况且这时他已听清楚了那头领的声音,正是窦冲,想要擒下他,那才是痴人说梦了。      
  正心急如焚时,手上突然摸到了什么圆长的东西。“蛇!”慕容冲头一个念头让他往旁边滚去,可手臂却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何物小子吵吾安眠?”慕容冲这方才看到前面是一个浅穴,一只胳臂从里面伸出来,拉住了他的手。“乍尸?”慕容永差点大声叫出来,死死地捂住自已的嘴。      
  “天还没亮呢!”穴里探出个脑袋来,扎着双丫髻,似笑非笑的一张脸,双颊红润,眼眸清明,有如婴孩。“你是……”慕容冲突然觉得浑身上下微微地凉了一下,恍然觉得眼前这人在那里看到过。“你是王嘉!”他向追兵们出声的地方顾盼了一下,唯恐这边的动静把他们引来了。可是相距不过二三步,他们这边说了好几句话,那些秦兵们却都没有往这边看上一眼。      
  王嘉懒洋洋的想坐起来,却让慕容冲一把按住了,他惊慌地求恳道:“有人在追我们,求道长不要动。”“喔?”王嘉打了个哈欠,又躺了下去,闷闷的声音从穴底传了出来,“就为这吵醒我?算了,我帮你一把,再睡个回笼觉吧!”话音刚落,慕容冲就觉得眼前模糊了起来,象一层轻纱从地下袅袅升起。只过了片刻,一团团乳白色的水雾便在青葱豆苗间游荡,渐渐不能视物。“起雾了,将军,怎么办?”兵丁们叫嚷起来。      
  慕容冲松了口气,额上湿淋淋的,也不知是雾气还是冷汗。扒着坑沿问道:“道长,多谢了!”王嘉笑道:“道人只能看得到,却什么都无法阻拦,你本无险,何故道谢呢?”这双眼睛在愈来愈浓的雾中渐渐消融,眼中带着十分遥远的气息,慕容冲一刹那觉得他眼中的并不是如今的自已,而是极深冥的某处。慕容冲有些心慌地叫道:“道长道长!”可手中再抓到的,却是寻常不过的泥地。浓腻的水雾中似乎残存着他的双眼,慢慢地变冷,最后化作一种肃穆的神情。      
  “冲哥,我们快走吧!”慕容永扶了他起来,一步步摸索着在地上爬去,地上泥土方才耕过,倒不蹭膝盖,只是土腥味直钻到鼻口里,让他十分不适。有好几次险些与兵丁们相遇,可竟真的没有被发觉。又爬了一会,身下的变得十分潮软,半个人陷进泥里,而一直环绕身侧的青苗都不见了。慕容永欣然道:“这是到滈水边上了,这过了就是高阳原,进了山林里面,就不怕他们了。”      
  慕容冲嘘了口气,泥水泌进伤口里,钻心价痛。可也这性命攸关之时也顾不上了,让慕容永搀着慢慢往河里浸。水寒兢肤,不多时就冻得他浑身僵木。不过慕容永水性甚好,托着他在水面上划过去,竟没发出什么声息来。      
  好容易游倒对面的岸上,就听得后面“哗啦!”一声,有重物入水。      
  “在这边,在这边!”忙碌了半天的兵丁们嗷嗷叫着往河边跑来。慕容永将慕容冲托上岸去,背着他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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