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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青山不复问(宫廷 微虐 键盘系网游 校园)作者:柳沙-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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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也就不再反对,顺从地抱住他的脖子,女子的身躯非常轻巧,软绵绵的,不保护就要化掉一样。

  “你说什么样的日子才最快活?”乔北辰问,嘴里呼出白色的气来。

  妻子说:“这样的日子就很快活,我从生出来,还没有走出过天都城一步呢。”

  乔北辰觉得她真是个容易满足的人,也许因为要得少,那样才是平凡的人所能承受住的。他想,其实孟知年要得也很少,只是太难给了,伤人自伤。成家的这段日子,乔北辰第一次感到游刃有余,一时之间,沉浸在新婚燕尔的温馨平安之中。

  十二月,据天一殿的眼线回报,中原公法庭的人正在沿海一带活动,他们的据点不太明确,似乎有许多小分站。他们先是以细致耐心的工作风格处理一系列邻里纷争、偷鸡摸狗,从员外家的小姐被窃香,到严冬的时候灾民没有被子取暖。

  过了一阵子,以角落里的真相为口号,他们也开始着手调查几件武林疑案,看起来很像满怀理想的年轻人在做事。他们派出一些小分队在大街上张贴真相供人八卦,柴米油盐中的江湖正乱着,不乏有正义感充沛的反政府人士如见曙光,给真正的执法者带来不少麻烦。

  也许是得到了地方力量的支持,又因为所谓的真相而有了正当理由,年末的时候西北边陲竟爆发了小规模的起义活动,并在中部地区得到了呼应。南边同样。由此看来,公法庭其实已经脱离出了星罗宫的操控,他们的根本目的不在于推翻谁,而在于对制度的激进变革。

  说到底,星罗宫和天一殿许多年来几乎都是逆我者死的态度,不愿屈从又满怀怨恨的绝对不在少数,这股力量凝聚起来,让两者也不得不在一些方面重新联合,派兵镇压正义运动。

  而对公法庭,孟知年又有着另外的想法。他想扶植起这股民间的力量,将之收归己用,甚至借此反手摸进星罗宫的行政体系之中。由于朝堂与江湖间缺乏必要的联系,类似的民间运动过去也曾发生过许多次,一味剿杀不如化而用之,让公法庭成为传声筒,使得下面那些积压着的力量得以发散出来,从而达到稳定政局的目的。

  这个想法遭到御史台的极力反对,认为纵容过多官方以外的力量发出声音,必然会在某些时候脱离预定的轨道。民众只需要被简单洗脑,根本无需喉舌为用。御史台在涉及宗庙规章礼仪等等的问题上一贯非常强硬,由于孟鸿文去后殿上权力分配趋于平均,他们已经不再像皇甫九渊时代那样在某些事务上握有绝对话语权,对孟知年的不满由来既久,不免借机生事。当殿,两派人争执在一起,最终并没有达成任何协议。

  私底下,孟知年已经派出特使前往会见公法庭的负责人。他想公法庭不行动,只动嘴,是很聪明的生存之道。他只需要知道对方要什么,是否愿意为了得到那些,放弃对他自己不利的所谓计划。

  一次革新必然引起一些骚乱,在这一时刻,他仍觉得踌躇满志。

  大雪纷飞之中,潘筠来看孟知年。他安家在离天都不远的一个小镇,随去的还有几个漂泊时结下的朋友。江湖道上的对走过官场的总有些另眼相看的意思,一来二去的传开些,潘筠被镇外一座庄子的主人请去教授孩子武艺。他本来不怎么对旁事有兴趣,于是就专心地教那家的三个孩子,回家再教自己的孩子,十分享受这平静的现实。

  这一次回天都来,一是把少明带来给孟知年见见,二是,因为在这里的旧居就要拆了,地皮归入附近的一座寺庙。这是官署决定的,孟知年不便单独去干涉,于是决定自己另买一处宅子作为补偿相赠,并派人送信给潘筠,邀他一叙。

  潘筠觉得没有关系,他不太住在天都,来的话,住客栈就行了。

  腊月里,孟知年特意安排出空来,唤着珠璃一起过去。珠璃看起来很高兴,打点做了许多小菜,潘筠的旧邸她还记得,这许多年没有人住过了,不打扫打扫还真是没法进去。

  旧的炭盆已经不能用,从紫微阁带了两个来,打算是要住一夜的。珠璃很久没有服饰孟知年了,但对他的一切习惯都还记忆如新,连那个黄铜手炉都翻出来,孟知年看了,觉得很亲切。

  只是朋友之间的叙旧,时隔数月,相见如往日一般令人喜悦。少明来了,见是很端正清秀的孩子,待人非常知礼,对孟知年也称主君,稚嫩的声音满含好奇。忽忽之间,十二年都过去了,再聚到这府里,惟有满桌家常小菜,几句温暖的话语,小孩子坐在席中无聊了,但也不出去玩,很乖。

  那时候,孟知年记得自己在这里留了很多血,差点就死掉了。他曾经非常恼恨潘筠,但后来也只能罢了。苏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这一世已经结束,但出于幽冥之境,又搅缠上尘世的许多烦恼。

  有别人惹的,也有自己的。欲望、权势、平定天下,或者娶妻生子,过平淡的日子。人只要活着,总得有各式各样的念想,否则,不如出家修行的好。

  这些,面对不面对的,最后也只有释然。

  几壶温酒是潘筠带过来的,他记得孟知年曾说很喜欢这酒的味道,叫做琼花露酒。孟知年酒量不好,不能多饮,这样清淡些的不容易醉。

  四人坐在一桌,珠璃总是要站起来倒酒,孟知年说不必了,今夜只是一家人,自己来吧。

  珠璃“嗯”了一声,声音却有点哽咽。

  一家人吗?潘筠抬起头,孟知年的脸庞正被开盖鸡汤氲出的热气模糊着,笑容看不真切。但他的目光却还是透着那样的孤独萧瑟,万民包围中高贵从容的背后,隐约有此心漂泊的苦楚。

  孟知年说:“明年这屋子就不在了,你要是舍不得,今天可得看个真切。”

  潘筠微笑着答应,他本不想要孟知年送的那处宅邸,可孟知年执意,只道:“你在这里若连个家都没有了,算什么呢。我们可是朋友,我怎能不管你?”

  那时珠璃正去了厨下,少明有点打瞌睡,已经回厢房了。潘筠略饮了些酒,放下杯来,连着衣袖握住孟知年的手腕。他说就算没有家,他也还是会来天都,这里仍有许多值得怀念的地方,总是故土。

  孟知年捏着酒杯,嘴唇抿在沿上,他没有回视,而是站起来,说想出去走走。

  潘筠点头,等珠璃回来了,知会一声,和孟知年一道走进院子里。那些角角落落的,潘筠心底里都很熟悉,如果不来,拆了也就拆了,眼下看见其实还是挺怀念的。母亲,妻子,孩子,家就是这意思吧。

  孟知年笑着说:“我给你买的那个地方跟这里差不多,不过全是新的,没有这里好。我去看过,好像他们再怎么弄,总还是这里更像你的家。”他饮了酒之后,脸颊微微晕红,白狐裘高领处毛茸茸的,衬着削尖的下巴,看起来很温暖。

  潘筠挽住他的手臂,道:“新有新的好,自己家嘛,哪有好坏呢。”

  孟知年仍是笑着:“那可未必,住官房的都想住独院,住上独院,又想着住园子。弄到最后总是住在牢房里。”

  潘筠哈哈笑起来,孟知年脱开他的手臂,走出回廊,踏进落雪中,让雪花贴在自己的脸上。

  这样一个时刻,几乎就像一辈子了吧。远方正有一些所在陷入于起义的浪潮中,但这里仍然如此安宁,这究竟是幸运抑或不幸。

  他随手折了一段枯枝,让潘筠舞几下看看。潘筠照做了,挑了孟知年两下,让他也折一段来,两人就在这雪地中拆了几招。很久没对手过了,套路还是很熟悉自然,孟知年的狐裘带得雪花如团乱舞,领上连的帽子向后滑落,一绺头发正飘在脸颊边,就此停下。

  自从再见面,潘筠喜欢偶尔牵着他的手,有时挽住手臂。这次,潘筠停下来,把枯枝轻轻抛在地上,过来帮他把帽子戴起来,又把领子围严实,看着他略带熏醉的双眼,目光中好似涌起柔情,但随后又避开。

  孟知年若无其事,微笑道:“你看我是不是老了呀?筋骨都僵了。”

  潘筠道:“你就没认真,仗着有人前后保护,自己也不用功了。”

  孟知年笑了几声,看似有些困了,道:“真冷,晚上来陪陪我吧,你家孩子要不要人陪?”

  这口气非常清淡,真的只是陪伴的意思。

  潘筠说好。

  十二 荒地

  他们没有睡在过去潘筠和琼玉的房间,而是另收拾了一间厢房。少明正在很听话的年纪,已经睡着了。孟知年跟着潘筠去看,见潘筠给少明掖被角,又抚了一下他的头发,那样子非常淡定慈爱。

  孟知年想,少明真是个很幸福的孩子。

  潘筠倒是觉得,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对自己的孩子总要关心,像那一家的三个孩子,女孩子要习武,男孩子要读很艰深的书,不这样教养,以后怎么能长成呢?

  孟知年微笑着,仍笑着。

  孟知年道:“不一样啊。”

  潘筠想起来,略叹气:“对不起,不该这么说。”

  这有什么关系。炭火暖起来的时候,孟知年脱下狐裘,看看巾架都已经擦干净了,才挂上去。他问起那三个孩子,问出的都是一些奇特的问题,但潘筠都能答得上来。像,那孩子倦懒时说他懂了,你要怎么不拆穿他,又让他真的懂,之类的。潘筠觉得他问得有意思,还觉得他这人也很有意思,不觉微微地笑了。

  孟知年道:“那年太师出家以后,我也没有再回过旧府了。你知道吗?我最安心最喜欢的,还是以前和你一直去的那个地方。”

  潘筠觉得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回头看他:“你不是说,已经改建成行宫了?”

  孟知年笑:“没有。我舍不得。那是气话。”

  潘筠没有再说下去,跟他背对着各自宽衣,沉默中似乎都感到些许不自在。先后钻进被窝里,是两条被子,潘筠问他,冷不冷,孟知年说还好,两人都在理着被角,手恰好碰在一处,潘筠握了握他的手指,还是决定把两床被子叠在一起。

  安静下来,好一阵没说话。虽然在一个被窝里,两人却还是隔着一点点距离。潘筠把脸向着他,道:“我听说了一些事情,这次,起义的事。有朝上的人点头认可。”

  孟知年道:“是吗?”

  潘筠沉默,随后道:“你要小心自己,他们不是君子,什么手段都会用。”

  孟知年说知道。

  在被窝里,他们反而说起这样的事。

  潘筠道:“那年以后,你的身体是不是不如以前好了?”

  孟知年闭上眼睛:“没有吧,我不觉得。”

  潘筠微笑:“那就好。”停了停,“有些事情,我总觉得对你很抱歉。”

  孟知年感到手掌传来厚实的温暖,手指被摩挲着,内心却突然一阵止也止不住的荒凉,像陷在流沙中那样。这温暖好似干渴至极的人尝到的一滴水,不满足,却至终忘不了这清甜的滋味。他问潘筠:“其实在你心里,一定不希望我靠近少明吧?”

  潘筠道:“……什么?”

  孟知年道:“那些事我没有一直记着,我知道你也有难处。我跟你好的时候很开心,现在做朋友,也挺开心的。”

  “我在少明这个年纪就想要当主君了。权势和富贵不算什么,可是我想要。我知道你想疏远我,你每次来,都连多一天也不肯停留。可是没关系,你能来就可以了。有你这样的朋友,挺不错的。”

  潘筠说不出话,脑子里有很长的一段空白。

  孟知年慢慢抽出自己的手,也许是酒劲还没过,他觉得心口又开始疼痛起来。心里是这样想的,可是说出来的时候,又觉得言不由衷,于是转身向着里面,打算睡了。

  潘筠侧头看他,其实看不见。

  潘筠觉得自己平静的心绪被一股执念擒住了,他说:“如果我想带你走,用我的余生补偿你,你愿意放弃这些吗?”

  孟知年没有回答,好像睡着了一样。潘筠无法就此罢休,靠近过去,道:“我们可以不当朋友。你若是愿意,我就带你离开这里。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们都没有死,都还有后半生。”

  孟知年听着,胸口渐渐有些起伏,装不下去了。他感到这些话比潘筠多年对他不闻不问更叫人绝望。不可实现,却近在耳边。

  他才刚刚说过他要天一殿,潘筠便叫他放弃。像十二年前那样,潘筠明明知道他孤独得像个鬼魂,却绝然地选择远避天涯。总是这样,再恼恨再不理,最后都是这种结果。十二年后,在已经扎住脚步,已经习惯疏离淡漠的时候,潘筠又对他说这样的话。

  孟知年开口,声音略微有点发抖:“我不愿意,我们就继续做朋友?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当我没有喜欢上你,过几年你再娶个妻子,然后我再恭喜你们百年好合,一直到老死我们还是朋友,是吗?”

  潘筠沉默,孟知年再也不能忍受,翻身起来下了床,往外面跑去。他穿过回廊,跑进大雪之中,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几乎站不住脚,喉头涌出一股热流,血红的颜色溅开在雪地上。

  潘筠追上来,拉住他,把他抱进怀里。

  潘筠说:“不是的……”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孟知年回过身,抱着他的肩膀开始哭,压抑而又伤心,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满脸都是泪痕。这些年,这些刻意遗忘掉的热烈情谊,他早就不想着再提了,可潘筠又回来,又一次次给他那样浅尝辄止的温柔。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可恶,这样叫他不能忘怀,狠不下心,绝不了情。

  潘筠也陪他一起哭了,不自觉的,他一直抚摸他的头发,脖颈,还有背脊,他们就这样在雪地里停留着,落了满身的雪花。

  潘筠想,算了,逃不掉。他觉得冷,他想孟知年也一定很冷,人在哭的时候总会格外脆弱,于是尽量地拢着那人的身躯,吻在那轻轻抽噎着的颈窝里。他想起有一天深夜,孟知年就要登位成为主君了,却在离这不远的地方站了整整半夜,漫无目的地站着,如果不是给他发现,就要站到天亮。

  潘筠总是在这样不好的境遇下捡到他,领着带回家里,而后叫他再也舍不得离开。

  两人都快要冻僵的时候,孟知年被潘筠半扶半拖着带回房里。衣上的雪花融成水,僵冷的非常难受,于是各自脱掉,摊开在桌上。孟知年筋疲力竭,卷起床被紧紧裹住自己,潘筠披上外袍,给他掖好被角,打算出去。

  “去哪里?”孟知年轻声道。他声音有些哑,还带着鼻音。

  潘筠回来,摸摸他的脸颊:“我去隔壁睡,不远。”

  孟知年没说话,自己往里面挪了一下。等他脱下外袍上来,过了一会儿,两人就依偎在一起。孟知年趴在他的胸口歇息,而后略起身,在黑暗中轻轻地吻他。饮过茶水之后,唇齿间只留下极淡的血腥味。潘筠扶住他的肩膀,回应着,慢慢翻过身,并用自己的手臂紧紧把他抱在胸前。

  很热烈,却没有情欲升腾。就好像那个不眠的夜晚,他们一边哭一边接吻,反反复复的,只是亲吻。

  在这样的一生里,有些东西必须要坚持,有些却势必妥协。人生不过一场空,最后谁也不知自己会终结在哪里。

  清晨的时候,潘筠在半梦半醒中,听到孟知年轻声咳嗽。

  他感到疲倦,顺手把枕边人搂在怀里。孟知年压着嗓子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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