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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人间乐 诱部 明 田芝衡抄本-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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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忙走来一手扶住,笑嘻嘻说道:“愚叔今口此来,只不过便道与令尊叙些闲谈。因知贤侄童年俊逸,故请一见,何必行此大礼,以干过份。” 居行简道:“论子侄拜见固宜。既蒙吩咐,倒不如从了年叔罢。”公子听了,然后恭恭敬敬作了四揖,又与先生父亲作揖过,在下首偏座坐定。来应聘再将公子细看,果生得:气宇轩昂,满面春风和蔼;骨多带秀,微含霜冷清奇。问其年方十一,试其学腹五车。最爱头皮青绿,红绳挽就时新角;可喜面庞白粉,容光飞舞色惊人。休言有女争求婿,便是多儿也不嫌。来应聘看完,说道:“古称貌美潘安,贤侄实有过之矣。”因而茶罢,只不起身。居行简见掌珠举动宛似男子,心中甚喜,见他不去,不觉忘其所以,笑欣欣的说道:“今日老年弟既是有暇,何不暂屈书斋,一卮薄酒何如?”此时来应聘只苦心事一时不便说出,忽听见留饮,满心欢喜,竟不推辞。居行简遂一面吩咐童仆入内备酒,一面邀他同到书斋而来。这书斋一带三小间,收拾得甚是齐整,居行简闲暇无事,在内看书消遣。或是掌珠执经问难,翰墨之所故,此内中图书古玩无不雅洁。来应聘在内看了半晌,家人来请入席,大家不必谦逊,居公子只朝上作了三揖,然后坐在父亲身旁,面前另是一副小杯箸。来应聘此时已看得居公子十分中意,只是不好启齿,只得先说些朝政得失,又说些仕途窄狭。酒到就饮,饮半晌,居行简满心厌听,因叫人取过色盆,斟了一杯满酒自己立起身来道:“得失险易,不必在酒席间论定是非。不如借此杯中,以博今日之欢。乞老年弟行一令来,以便饮酒。”说罢,着人送到面前。来应聘想了一想道:“老年兄要弟行令,只得允从。”先吃了一杯令酒,取了六个色儿在手中,说道:“我想当日做穷秀才时,拿了书本,寒暑无间,所望者功名到手,衣紫腰金,脱尽寒酸。选了有司,一味悛剥民膏,何愁不富?财既充盈,就有喜庆之事。不是谋干升迁之喜,就有嫁娶生育喜欢。有了财喜,亦必要有福消受。有福消受,亦必要有龟龄之寿以享之。小弟今日所取的,是三为财,四为喜,五为福,六为寿。如若不遇,竟饮四杯。各说酒底,遇一者免饮一杯。”说罢,将色掷在盆中道:“取三财四喜五福六寿。”掷完,盆内却是有财福,而无喜寿,该补喜寿两杯。先吃一杯,补喜的酒,说道:“自喜恩深陪侍从。”后吃一杯补寿的酒,说道:“称觞献寿乐钧天。”说完,叫人斟满了令杯,送与王谦六。王谦六接杯饮干,取色儿说了下盆语,掷将下去,却是有财喜,而无福寿。遂吃了一杯补福酒道:“福随春色润家庭。”又补一杯寿酒道:“山翠遥添作寿杯。”说完,送与居行简。居行简亦照前掷下,却是无财无喜,该补财喜两杯。吃了一杯,说道:“年年喜见山常在。”又吃补财的酒道:“临财毋苟得。”说完,叫人斟酒送与公子。
    公子立起身来说道:“父执之前,焉敢放肆。但是年叔之令,小侄又不敢不遵,望先生、父亲恕罪容掷。”遂将酒折入小盅饮干,也照前掷将下去。却无喜在内。将酒饮完,说道:“喜有儿郎读父书。”说完着人斟酒,起身出位,送至来应聘面前。来应聘看了公子,接杯在手大喜道:“却果是喜有儿郎读父书。老年兄有此佳儿,必得才美之女配合才妙。今日小弟兴来,实不相瞒,意有所在。小弟只生一弱息,却与令公子同年,虽不貌陋,亦且聪明。若不弃嫌,弟与年兄今日结了儿女亲家,成就此佳儿佳妇岂不快美?”王谦六见他愿将小姐与居公子联姻,遂满口赞美的说道:“果是老先生眼力不差,这门生实系东翁千里之驹。小弟在此西席三年,公子每日进馆诵读只有一时在馆,诵读的不两三遍,就能背诵如流,到如今一日数行俱下,再读几年自是玉堂金马。就是前日居老先生入朝,他题了首入朝的绝句大有才情蕴藉。”来应聘听了忙问道:“这首入朝诗,年兄可还记得么?”王谦六道:“怎么记不得。”遂自念出道:
夙兴不寐去朝天,满腹忧民待生灵。
寂寞自回衙署冷,只留衣惹御香烟。
    来应聘听完,不胜击节道:“前一句为臣尽职,第二句忧天下之忧,只一待字,含蓄甚深,不敢越隙,空怀满腹。第三句自怜官非台谏,冷署鸿胪。第四句又以自慰,竟将居年兄描写曲尽,不意童稚有兴匪夷,真可喜也。真可爱也。”居行简只微微笑说道:“小儿雕虫伎俩,来年年兄教诲才是,怎么一味夸称?听了宁不有愧?我们且顾饮酒。”一面送盆到王谦六。王谦六也起了一令,令完,居行简也是行了一令,各各欢然畅饮。
来应聘因又笑向居行简说道:“我想令郎诗中,说衙署冷淡,若要热闹,有何难事?如今第一着热闹势利关头,只要奉承得几个宦官欢喜,功名自然炫赫。小弟不瞒年兄说,近日若不走这条路,怎得有此风鲜衙门,使人知畏。”居行简却听得甚不耐烦,又把好抢白他,只叫人忙忙斟酒,直吃饮得尽欢尽兴,方才告别,起身而去不题。正是:
趋炎小人事,宁澹君子心。
澹处终常久,趋炎不可钦。
    居行简同着公子别了先生入内,心中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埋怨夫人道:“我着人进来请公子出见,只不过一时难回来给事,妳只该推托事故,不出才是,怎么竟打发她出来?喜得孩儿乖巧不露破绽,绝不疑心。倘或败露,岂不是一场笑话。”夫人道:“我原不要她出来,恐怕露出本相。孩儿道:父亲既认为男子,安得不以男子见人。又说:司空惯家。故此放她出来。既不辱命,又何碍也?”居行简道:“妳道来给事定要见我孩儿,却是为何?”夫人道:“想必是他晓得我孩儿会读诗书,羡慕请见,也是年家子侄常事。今已见过罢了。”居行简道:“夫人有所不知。你我坐在衙中,哪晓得外面事情。不知谁人传出,说我孩儿人物清俊,文才秀美,歆动得满城中有女之家,要与孩儿为婿。他今日之来,竟有个先下手的为强,只因不曾亲眼见过,心还不定,今日见了,我看他光景,死心塌地要与我给个儿女亲家,岂不好笑。”遂将席间一番说话细细述知。道:“倘明日着人来议婚求允,这怎么处?”夫人道:“原来如此。以后有人来说亲只推说孩儿年幼,再过几年来说不迟。”说罢,也就不题。谁知这来应聘回家,将居公子的相貌文才,席间礼仪细细述出,直听得这个爱妾心花俱开。说道:“老爷千万替我作主,使我女孩儿结此姻缘,心愿足矣。”来应聘道:“我今日席间已曾露意。只是他父亲绝不招架,欲待再说,殊为失体,故此后来只是吃酒。”爱妾道:“他只不过一个穷官,你是风鲜,谁不愿巴结,何不明日再托一个势力之人去说。他难道自不思忖,有个不肯附就的么?”来应聘道:“他虽是穷官,到也立品,只是有些性子倔强,不顺人情的人。我只好慢慢托人宛转去说,再无不成之理。”这才是:
有女求佳婿,生男愿好逮。
谁知有圆缺,惹出许多愁。
    居行简只因无子,祝夫人将掌珠小姐改了男装,自己哄骗自己,以乐家庭。不料掌珠小姐自改了男装之后,渐次长成,行动举止,竟自认作男人,绝不露一毫女子之态。又常认真诵读,就像要做秀才、中举、中进士,解会、状元拿得稳稳的一般。父母见她聪明,只得由她情性。不期读到十二岁上,竟读得满腹文章,一腔才思,向来从不见人,今又接见了来给事之后,来给事跟随的人一发传扬开去,以致媒人日日到门讲求亲事。夫人只是极力推辞,说公子年迈幼小,不是议亲时候,再过几年不迟,怎奈回了这家,那家又来,先前还是缙绅富室,后来俱是当道显官,缠扰得无法可处。回又回他不得,应又应承不得,只终日含含糊糊,担了许多愁肠干系。欲待对人说明了是个女儿,又因白己现立朝堂,日与士大夫接见,一旦说明,岂不被人笑耻。欲要使掌珠仍改女装,深藏闺阁,使人慢慢的透露出来,以绝众人求亲之念,因又想道:“这事如何使得?再若知道是个女儿,有此才貌,一发来求的多了。你想长安子弟尽皆纨绔,半属富豪,哪一个可称坦腹?”遂想来想去,一时竟想不出什么妙策以回众人。往往忧愁,又当不得来给事托了王谦六,屡屡向居行简求亲。先前也回,无奈王谦六是在家中的先生,早晚劝允,居型简一日忽想定了一个主意,来寻夫人商量,以应将来。只因这一商量,有分教:
人心险恶原无准,一日风波十二时。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 怫意事尽成敌国 奏陈情怜准还乡
 
 
           词曰:
郎才秀美都欣快,倩托良媒无懈。谁道眼空世界,辞却人人怪。祸应急避须无怀,丹陛历陈年迈。归放无官松械,默默芥。 调寄《桃源忆故人》
    话说来给事,自从酒席间见了居公子是个粉妆玉琢,又(试问些古典,对答详明,见其)才华锦秀,岂有不爱!又听了这首做父亲的入朝诗,遂在(他)同寅面前无不时常夸说。又因当日席间曾说结为儿女亲家,心中十分拿稳。又托王谦六在内撮合,料这事决无不成之理。谁知说来说去,居行简终是含糊,竟无半句许允之意。来给事不是作了字来,就是着人来问王谦六。王谦六又不便裁答,只得因因循循,似允不允的意思回他。来给事见不允亲事,心中甚是不悦。因请了王谦六来,发话道:“可笑居年兄老来颠倒,这样不中抬举!我一个风宪当权,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与他结亲,有什辱没?有什不愿?他却如此推三阻四,不肯应承。只消我寻些事故,提起笔尖,看他这个少卿可做得安稳不安稳!”王谦六听得甚觉没趣,不便回言,只得连连告辞道:“小弟今日回去,若有好音,自当复命。”别过回到馆中,因劝居行简说道:“老先生既有令郎公子,如此美貌文才,日后自然要择名嫒贤淑以成佳偶。小弟闻得来老先生的这位小姐,虽是宠妾所生,也会读书能文,甚得其父之所钟爱,不啻明珠。向来慎于择婿,留心已久。今见令郎公子年相若,貌相当,实是一段良姻。他又苦苦来求,又且托小弟再三恳允,而老先生决不许可。只不知老先生有何高见,而不允其请也?”居行简道:“嫡出庶生何关轻重?大凡男女结亲,总同一理,无不慎重再三。小弟方才与拙荆商量,说弟只此一子,又且赋性娇柔。今若一旦妄许,焉知其女将来果是贤慧?倘或情性乖违,不能定准。所以古礼女子二十而嫁。况且小弟近见仕宦之家,往往贵财慕势,一有男女即想联姻,及到后来不是富贵浮云,就是男顽女劣,有乖懿行,甚至夫妇成仇,彼此怨恨父母误结此婚,往往有之。今日小儿年才十二,齿发未齐,虽不能遵古礼男子三十而娶,亦必在二十上下之间,使男女成交之时,审其贤良,观其四德,然后各因其材而使之婚配。所以古人有相女配夫,无不各得其所。何必在可待之年,以误儿女终身?故此妨命。”王谦六道:“老先生议论,实乃持正。但小弟想来,婚姻二字实有天意存焉。有强之不来,拂之不去。若据小弟看来,这段婚姻大有天意。既有天意,老先生亦当准今略古。若只一味拘循,未免不通于世。亦且仕途窄狭,时有风波,近闻吴家宰、钱司马、靳詹事俱托人来求允,老先生一概谢却。倘能一一体贴老先生这般主见,自然无言。设或有人不能相谅,若道老先生不屑与此辈联婚,恐堕恶道,后悔晚矣!依小弟愚见,莫若允了一家,庶免物议。乞老先生与老夫人熟商为妙。”居行简听了这番说话,想了一想,复又笑了一笑,寻些别事与王谦六闲谈了半晌,遂别了入内,来寻夫人细细说知,道:“他们只知我恋此乌纱,以为荣贵,殊不知我弃掷有等鸿毛。我今想来与夫人在京数年,俱在半百之外,家园祖业久已荒芜。况且主上(虽是聪察,但)不理朝政,无奈奸佞滋生,边庭衅起,流寇纵横,吾恐将来便有不测之患。我今何不趁此告老归家,以乐吾余年。亦且使女孩儿别寻佳婿,不知夫人意下如何?”夫人听了,说道:“识时务者,吁为俊杰。老爷主见甚是有理。”居行简主意已定,遂写了一道表章,五更入朝陈奏。本内奏的是:
   鸿胪少卿居敬,谨奏陈情,乞骸归里,以彰恩恤事:臣闻幼学壮行,佐圣明而赞理,筋衰力惫,乞仁主以休归。征于古,验于今,朝朝不乏;矜于老,恤其衰,代代有人。是以臣心窃慕而景仰者也。臣今多年犬马,乞怜准恤之覃恩,时昔衔环,望赐归骸之圣德。修其墓,葺其庐,冀生死以图安;耕其田,课其子,报君亲于有待。茕茕之口,望帝阙以谢隆恩;孑孑孤身,瞻光天而祝圣寿。伏乞睿准行,不胜特命之至。
    天子看罢表章,准其所奏,着他致仕荣归。居行简领旨谢恩,回到衙中,即行打点起身。早已有二三知己,闻了此信,俱来饯别。这些求亲不遂的,只要与居行简为仇,忽听见他告老致仕,朝廷已准,一时没处下手,也只得罢了。居行简先与王谦六作别,然后从从容容同着夫人、公子,带领仆妇离开了京师,一路往南而来。此时居行简,一则离了是非险地,二乃夫妻儿女同归故乡,三来是告老致仕荣归,不比降官,故此沿途俱有官员迎送,也觉十分高兴。一日在舡中无事,与夫人商议道:“当日一时游戏,将掌珠女儿改了男装,是欲暂时(在闺阁)往来娱日,不过以真作假之事。又因资性聪明,延师教诲,以假作真。谁知播满长安。喜得是我早些见机,不致败露。不然贻笑京师,即欲致仕,也觉无颜。如今离京已远,不日将到家中,莫若改了女装进门,免得后来又有话说。”公子听了,笑说道:“孩儿改装,甚是容易。只是前日孩儿看见父亲本稿中,有耕田课子,今若无子而归,岂不有欺诳之名!况且长安这番求亲的,未必安心宁息,只怕将来还有其人。莫若依孩儿愚见,仍是男装到家。到家之后,料想不比京师,慢慢改装。若是有人知男,即以宜男见之;若是有人知女,即以掌珠见之。一如游龙变化,令人莫测端倪。不知父亲意下如何?”居行简听了,不禁大笑,对夫人说道:“这般说来,岂非夫人有女,我亦有儿,到也风流蕴藉。目所未有之事,有何不可!”大家说说笑笑,日在舟中,一路进发,不知不觉早已到了松江家中。未免料理一番之后,甚觉清闲散诞。居行简自与一班昔日老友,常带小童携樽挈槪吧轿仕律突āG矣幸患氖虏荒馨谕眩璐诵杏危诿郎倌曛惺背A粢猓胝浦樾〗阍褚患研觥6恐兴稣撸鍪峭饷部晒郏爸潦晕剩刂兴Ь刮匏ぁR耙桓霾琶簿阌耪撸豢傻谩>有屑蛑率死醇也痪踅荒辏庸右咽鞘逅炅恕�
    自从来家进门之后,绝迹不到中堂,却依旧男装。在后面花园中,有三间精致书室,遂日日到内,无非涉猎诗文,讨论古今。忽一日间,看书困倦,遂掩了书卷,凝神定目想了一想,不禁大笑起来。服侍(使女)听了,忙来问道:“公子方才看了哪篇得意,这般喜欢?”公子又笑,说道:“好笑!我竟忘了本来面目,只一味钻研穷究!朝中又不(开)科考较女才,何必终年矻矻,作老死牖下计?岂不可笑!”内有个使女名唤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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