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亚-草莓涩天空-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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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第一次见到这间仓库,那又破又旧、完全无可救药的模样;接着仓库被
清空了,四面全是墙壁;然后工人开始进驻,拥有高度破坏力的工具开始疯狂
的将仓库摧毁——投影照片伴随着乐曲一幕幕上演,有些是彩色照片、有些是
黑白照片,那里面有乔立、有蒂娜、有喜美跟比尔,还有我。
那些照片有些我已经看过,有些却是在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所拍摄的,每
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好生动!我仿佛可以听到当时的对话、看到当时的情景。阿
蜜说得对,幸好我来了,否则我将错过我这一生最精采的片段。
「这是给我们自己看的,这种时候观众们根本不会回头看投影墙,不过电视
转播的时候可能会看到喔。」蒂娜点着烟,微笑着说道,根本无视墙壁上大大
的「禁烟」标志。
「妳拍得真棒……」我又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可是我在这里已经流过太多眼
泪,连这种时候也掉眼泪的话就太过分了,于是我只能强忍住感动,不让泪水
掉下来。
「妳以后都不来上班了吗?」
「我……开学了……」
蒂娜看了我一眼,那表情似笑非笑。「乔立知道妳来吗?」
我连忙摇摇头。
蒂娜笑着望了我一眼。「妳真是个傻孩子。」
我正想开口问为什么,乐曲已经结束了,观众们热烈的掌声响起,舞台上的
幕正缓缓落下,而梦十三像是装了某种雷达似的,眼神立刻抓住蒂娜。
「我该上去啦,那家伙非要人在后面抽他才能在舞台上表演。」蒂娜叹口气,
扔下手中的烟。
原来这就是梦十三可以突破心魔站上舞台的原因吗?我惊讶地望着蒂娜的背
影,他们两人身分背景相距如此悬殊……噢天哪!真的无法想象耶!有严重洁
癖的梦十三跟邋遢、不拘小节的蒂娜……
原本已经走上舞台的蒂娜这时候又回头了,她走到我面前,很认真地开口:
「妳该留下来等表演结束,乔立会很高兴的。」
几分钟过去之后,原本应该是开幕曲的「边界」开始了,我热泪盈眶地看着
三名「飞天」神奇地从城堡的一端飞到舞台上,看着迷幻炫丽的灯光引来观众
们阵阵惊呼。
多么美丽、多么令人震撼、多么令人感动的一刻!直到此时,我的暑假才真
正结束,而这是一个最最刻骨铭心的暑假。当高亢的女声开始唱着:「你跟我
中间有个无形的边界,一边是你,一边是我……」
「我跟妳之间有道无形的边界,一边是爱情,一边是离恨……」
我离开了那里。夏末山上的气候已经有点凉了,我听着「边界」的熟悉旋律,
抬头看着满天星斗,奇异的,眼眶里已经没有了泪水。
这里也是我的「边界」了吧。
幼稚、天真又无知的我,跟已经知道要学着长大的我。
我没有留下来等结束,因为对我来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第十章四辆摩托车在黑夜中呼啸,阿蜜带头的车速度最快,仿佛背上长了翅
膀似的,几乎在河堤上飞了起来。
「阿蜜!妳小心一点啦!」阿孝载着我,好不容易才追上她。在风中,阿孝
吼叫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妳疯啦!不要命啊!摔下去不成肉泥才怪!」
阿蜜就算听懂了,也没什么反应,她一样不要命地带头往前直冲,速度快得
教我手心忍不住冒出冷汗。
「哇!那女人是疯子啊!生人勿近!」后面的阿硕拉开嗓子鬼叫。
终于到定点了。阿蜜率先跳下车,头也不回地直接跳下河堤。
我们几个只好跟着下去,还好河堤边还有几盏路灯,省去我们摔断脖子的危
险,但尽管如此,阿硕还是摔得灰头上脸。
「胖子就是麻烦……」
望着阿蜜在黑夜里身轻如燕的背影,我不由得要想自己什么时候才会有这种
勇气?在夜里不要命的飙车、在生活里不要命地用力爱、用力恨——「吼!妳
是有练过轻功哦?跑那么快。」阿硕慢吞吞地爬到阿蜜身边,恨恨地用身上沾
住的草扔她。
「这里很舒服喔。」阿蜜早就躺平在草地上仰望着满天星空。
「地上说不定都是狗屎。」LEO 老气横秋地玻ё叛劬ψ邢复蛄坎莸兀蠢词�
真的想在上面找出几块狗屎。
阿硕跟阿孝倒不介意,他们两个很快并肩躺下。「哈!台北的星空也不过是
长这样而已嘛。」
「说得好像你们两个没见过似的,你们不是北部人?」
「是北部人,但并不是台北人。」瘦高的阿孝纠正。
「呜……骑一整天的车了,我屁股好痛,脸都歪掉了。」胖胖的阿硕边哭诉
边躺在地上。「COW ……爽!快累死人。」
「那你到底是爽还是累?」阿孝踢了他一脚。「肥油那么多,避震效果比较
好耶!像我这么瘦,一路摇上来全身骨头都快散了咧。」
「哈!谁叫你们那么笨,干嘛不搭车啊?从台南骑车上来,真的疯了你们。」
「比较省钱啊……其实是订不到车票又不想搭野鸡车啦。不过刚刚算一算油
钱,我又很想打人了……」阿孝扑过去掐着阿硕的脖子咆哮:「是谁说骑车比
较省钱的啊?你白痴啊你!贵爆啦!」
「呃……是油价上涨……呃啊,杀人了!」
「你们两个实在满白痴的。」LEO 边笑边叹息着坐下来。「哪有人会从台南
骑车到台北啊?真的很蠢耶。」
「可是为了来看看小妹……跟阿蜜,骑这点距离也不算什么啦,算是经验嘛。」
阿孝从阿硕身上滚过去,又换来阿硕几声惨叫。
我眼眶立刻红了。
「我也没想过他们两个这么白痴,要来也不早点讲,我晚上在KTV 有班耶,
害我跷班,全勤奖没了啦,呜呜呜!」阿蜜假哭了几声。「不过算你们有义气
啦,来,请你们喝啤酒。」
阿硕立刻欢呼着把阿蜜手上那一大袋便利商店买来的战利品打开。「耶!中
秋野餐耶。」
「应该搞个烤肉。」LEO 笑嘻嘻地说。「要不然等一下去我家烤肉好了,我
老爸老妈准备了一大堆。」
「省省吧,在这里吃吃喝喝就很幸福了。」
「嗯。」怕他们看到我的眼泪,我也躺下来仰望着天空。月亮真是好圆好圆
啊。「我好像没看过这么圆的月亮,以前中秋节老是下雨。」
「对啊,去年我好像跟同学在宿舍里面烤肉,搞得整间宿舍都冒烟,还差点
被舍监轰出去。」阿蜜笑着说。
「我忘了去年我在干嘛了。」阿硕做出用力想的表情。
「你还能干嘛?还不就是吃吃吃。去年你在我家门口吃烤肉啦!活像只流浪
狗一样。」阿孝一边喝啤酒,另一手打开几包零食,正在大啃特啃。
「去年我跟老爸老妈回爷爷奶奶家去烤肉了……」我说着,声音不争气地有
点哽咽,毕竟今年是我生平第一个「失恋的中秋节」。
「嘿!」阿蜜从草地上跳起来揽住我的肩笑道:「今年可就不同啦,今年我
们有「五福星中秋大团圆」咧。」
「对对!五福星喔——吼!好老的电影喔,阿蜜妳到底几岁?是不是老早破
三十了啊?怎么连那种电影也知道!」
我被阿孝的话逗得笑了起来,而阿蜜则是阴险地用力摇了摇啤酒瓶,然后出
其不意地发动了啤酒气泡攻击!
「哇!好浪费!」阿硕竟然立刻飞扑过去用嘴巴接着喷出来的啤酒。
「COW ,真的超像流浪狗,还是特大号的。」LEO 「斯文」地评论。
而我则是又哭又笑地拥抱了阿蜜。我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悲伤?高兴?
感动?兴奋?遗是每一种都有一点?我只知道我喝光了阿蜜递给我的啤酒,抬
头望着那白亮得几乎有些刺眼的月亮,突然感受到我的青春。
是在哪里读到的句子呢?
青春定一种最为奢侈的礼物,无人能抛弃,无人能珍惜,失去的人将永远缅
怀,而拥有的人啊,唯有尽情挥霍。
我到现在才感受到自己的青春,会不会显得有点晚呢?
「小妹,要不要我们去把那个家伙打一顿?」阿孝一边咕噜噜地喝着啤酒,
一边拍着胸脯,很有义气地说道。
「啊?」
「你们说的是「哪个家伙」?是那个记者?小妹的前任混蛋男友?还是小妹
的老板?」
「一次打三个会关比较久吗?」阿硕问了很实际的问题。
「你猪脑喔!打人打到被发现哦?」
「这种事我要考虑一下。不过反正我毕业论文恐怕也交不出来……我可以帮
你们盖布袋吗?」LEO 笑着说。
「好老套喔!所以说男人这种生物,满脑子除了雄性激素就是暴力因子。」
阿孝回头看了阿蜜一眼。「呃?LEO 你帮我解释一下,她现在到底是不是在
污辱我啊?」
「……你真的念过大学?」
我再也忍不住了,又是一阵大哭大笑。
「唉,妳这傻瓜。」阿蜜叹口气,揉揉我的头。
「我们可以永远这样在一起吗?」阿硕塞了满口的零嘴,突然这样说道。
「喂!想太多了吧?等你体重一百公斤的时候,我就跟你绝交了,谁要永远
跟个大胖子在一起?还有,拜托你不要要浪漫!一团肥油耍浪漫很思耶!」阿
孝做出一脸嗤之以鼻的表情。
「一百零一啦,」阿硕抗议。「给点宽限期嘛。」
「咦!我们眼前这根大蜡烛就是一〇一了吗?」
真的,河堤遥远的另一边就是一〇一大楼,斑斓炫丽的色彩在月夜下显得如
此美丽。
「是竹子。拜托你们看点电视,人家一〇一大楼的设计理念是竹子。」
「是竹子吗?怎么看都像是蜡烛啊……」
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吗?我也这样想着,可以吗?
趴在阿蜜的腿上,我听着他们胡说八道又笑又闹。
我的伤痛好像正在慢慢痊愈,好像可以听到皮肉一寸一寸愈合的声音。
那是关于被背叛的伤口。我知道我只是认识了一个坏人,而我的身边满满的
全是好人。
至于关于爱情……关于爱情的那一部分,我似乎可以看到自己柔软的感情,
原来那并不是鲜血淋漓的刀口,那就像……就像一个离我愈来愈远的迷离梦境,
好美好美,美得令人忍不住落泪。
我伸手想握住那美梦,里面有乔立漂亮深邃的双眼,有他温柔宽厚的肩膀,
有他细致修长的双手!还有他深情绵长的吻,那天旋地转的瞬间……
可惜太过美丽的东西只适合梦幻,只宜深深地埋藏在心里,让它长成一棵树,
永不枯萎,长年恒绿。
「为我们的友谊干杯!」突然,目如此豪气地高举着啤酒瓶。
「为我们的青春干杯!」阿蜜也举起了酒瓶。
「为……为永远在一起干杯!」阿硕如此坚持。
「那我为今年圆得要命的月亮干杯!」阿孝嘻嘻一笑。
轮到我了,他们每一双灼灼发亮的眼睛都盯着我看,而那四双眼睛里承载着
四份难得可贵、无可取代的友谊。
我突然感到自己重新又有了勇气,突然感到此时此刻的自己是如此的所向无
敌。
于是我也高高举起了我手中的啤酒瓶,朝着月亮大吼:「为爱与勇气干杯!」
「唉唷好俗喔!」阿蜜哈哈大笑,却还是高高地举着杯子。「好吧好吧,就
算为了妳这傻瓜好了,让我们一起——」
「为爱与勇气干杯!」我们五个人不约而同地齐声大笑。
★ 寒寒 寒寒 寒寒 ★听说又有台风了。今年的
台风特别多,傍晚下课时台北的天空真的又染得通天艳红。
以后是不是每次只要看到这种草莓色的天空,我心口就会感到微微纠结、微
微疼痛呢?
我在校园里慢吞吞地踱步,眼睛一直离不开天际的色彩;整个天空都是红的,
别人也许感觉格外诡异,但我却感觉特别温馨。这会让我不由得回想起那天跟
乔立在山上的小教堂前的那一幕,那是爱情滋生的瞬间吗?还是爱苗燃烧的一
刻?
乔立现在怎么样了呢?
梦十三的演奏会快结束了,公司是否接到新的案子了?我从报章杂志上知道
梦十三的演奏会佳评如潮,要求加演的声浪不断。这对工作室来说是个很棒的
消息吧?可是梦十三已经不能没有蒂娜了,这又该怎么办呢?少了蒂娜的「飞
翔体」岂不是不完整了吗?
唉……有空担心别人的话,也许我真正该担心的人是自己吧。
前几天老爸老妈上来看我;他们两个看来一点都不心疼我一个人住在台北,
事实上完全相反,他们简直是乐呆了,好像重新拾回自己的青春年少一样那么
快乐。呜!为何我会有这种老爸老妈?最少也假装表现一下心疼不舍嘛。
老妈甚至问我几时再去找个工打打?理由是上了大学的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最好能负责自己的生活费用,好让他们两位「老人家」能有余裕出国旅行。当
然啦,如果我愿意支付他们旅费的话绝对更好。
哇咧!我老妈真是好幽默好风趣,她只差没说事实上我已经被扫地出门了而
已,听得我眼泪差点感动得夺眶而出咧。
为今之计,只好早早找个人把自己嫁掉——这是我那无情的老爸说的。吼!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会有这种父母!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叹口气。是啦是啦,我已经长大了咩,念大学了、自己
搬到外面住了,我该学着为自己负责了,所以啊,失恋这种事情就变成「帮助
我成长的推手」吧。
「王小明!」突然,不知道是哪个不识相的家伙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喊我
的名字。
我整个人警戒起来了,抱着我的小书包神经兮兮地四下张望。难道是我老爸
躲在草丛里吗?上天不会这样对待我吧?
「王小明!这边!」
声音是从校门口传来的,我回头一看——噢天哪!竟然是乔立!
大红色的天空衬得他牙齿好白、笑容好灿烂!可是……他非要用这种手段来
惩罚我吗?
我连忙跑过去对着他跺脚。「不要叫了!」
「为什么?我等妳很久了耶。」
「那也不用那么大声叫我的名字啊,很丢脸耶。」
「咦!妳怎么还是这么想?妳的名字很棒啊。妳看,只要一叫妳的名字,大
家都认识妳,因为实在太难忘了,所以妳就变成超级明显的目标,万一有坏人
想要绑架妳、欺负妳,也一定要考虑再三,因为大家都会看到而且记住唷!会
帮妳取这样名字的父母真是用心良苦哪。」
「……我爸给你多少钱让你来说服我不要去改名字?」
乔立笑了起来,那眼神好温柔好温柔!明明没什么温度的秋天夕阳,为何会
让人全身酥软、让人热得直冒汗呢?
「妳看,我一叫妳的名字妳就立刻成名了喔,大家都在看妳。」
「哇!你太过分了啦!」我又气又急、又甜蜜又心慌地拉着乔立往校门外跑。
「你怎么突然跑来?演奏会不是还没结束吗?」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所以想找妳去看闭幕。」他笑着扬扬手上的两张票。
「这次用观众的身分进去,就当是欣赏一场难得的演奏会。」
「是哦?那我先回家换件衣服!」
「不用了,妳现在的样子好得很,不需要换什么衣服。」乔立拖住我的手走
到一辆草莓色的小车前。「上车吧。」
「咦!咦!这是你的车?你的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