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纵横by幽灵猫(强强he)-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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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颜?静颜,你还没睡,是不是?”
邢傲的声音响起,我闭着眼睛,不愿搭理他。
邢傲轻手轻脚的走到我床边,“静颜——我知道你还没睡的,你是不愿理我吗?
“静颜,我洗了澡,换了衣服了。”他在我床边坐下,小声说,“刚刚……我又想起以前,小的时候,我不懂事,每次和义父闹了别扭跑出去,都是你出去找我。我还记得,那次我跑出去,三更半夜的,在林子里迷了路,也是你找到我……”
我背对着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那个缩在大树下哭哭啼啼的孩子吗?当时什么情况?我好像记得我找到他时拉起来就狠狠的扇了两巴掌,当着我的面,他倔强的不肯哭出声来,只一边抽泣着一边狠狠的瞪我,手却还紧紧的拽着我的衣服。这个别扭的孩子。
“……那时我脚伤了,你背着我走的,在夜里走了半个多时辰。你那时很疼我的,后来,后来都变了……”小小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委屈。
后来?后来……是啊,后来都变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邢傲开始讨厌我,我也开始讨厌他……也许,就是从知道师傅的事开始吧?知道师傅为什么会在那里,知道师傅身上的伤是从何而来……
“……静颜,那时你打我,是心疼我吗?刚刚你又打了我,你其实还是心疼我的,是不是?”
我忽然浑身打了个颤,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邢傲已覆到了我身上,正低下头咬我的耳垂。
邢、傲!我一咬牙,猛地翻身坐起,一下子把邢傲格开,还没掌握好平衡,邢傲却又扑过来抱住了我的肩,“静颜!静颜!你是心疼我的,你明明是心疼我的!”
“放开我!”我大叫着躲开他的吻,“我才不心疼你!都是因为你!师傅死了,都是因为你!我恨你!邢傲!我恨你!”
邢傲的力气比我大,我本推不开他,他却一下子放开了手,黑暗中,我也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眼里满满的伤痛与质疑。
推开他,翻身下了床,我向门口走去,“出去!我想睡觉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密云散去,月光照了进来,屋子里亮了许多。
“静颜……”邢傲坐在床边,用力的咬着嘴唇。
“出去!”
邢傲看着我,眼里渐渐透露出某种坚决。他缓缓站了起来,走到我跟前,我可以看见他微微颤动的双肩,还有捏得紧紧的手。
“静颜……”他的唇哆嗦得厉害,仿佛费了很大的劲才抬起了手,撕拉一下,一身罗衫散地。
“邢……”
“静颜……”他拉起了我的手,按在他赤裸的身上,“静颜,你要不要我?你要不要我……”
月光如水,倾泻在那青涩的身躯上,他颤抖得像狂风中绝望的蝶,“静颜,你要不要我?你要不要我……”
啪——我反手给他一巴掌。
“静颜!”
“堂堂龙帝!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
“静颜!不要走!静颜!别不要我,别不要我!静颜!……你们都不要我,都不要我……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啊!”
我一下子冲出了门,我知道,我身后的房子里,那个江湖上令人闻风胆颤的人,正像个受了伤的孩子般小声的哭泣。
看着天上的月,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该死,我心痛那孩子,该死!
有什么东西,开始在我心中,决堤了……
5.
记忆里,师傅始终是个清淡的人,无名利之心,少争强之意,不论身处何种境地,总能坦然的笑对一切,曾经有人说,他是“游离于凡尘之间,超脱于红尘之外”的。
超脱于红尘之外吗?可是我却看过,那个平时无欲无念清冷如月的男子,一个人在房中时疯狂的画着画的情景。
有时画的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有时画的是一支箫。
他会痛苦的咬着唇,或是艰难的微微张着嘴,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不停的画不停的画。
那时我就知道,清冷淡漠如师傅,其实也不过是这红尘中的人,是被这红尘中的层层情网所捕获所束缚的一只蝶。我始终不知他痴痴恋着的那个人是谁,因为他甚至不敢叫出他的名字,不敢画出他的样貌。我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个人给他下了红尘醉。
红尘醉,迷魂引
风起时,他会敞开了门窗,看着风卷起满屋的画纸,醉倒在屋中,浓绸的化不开的思念,凝成了形,也不过是纸上一个个模糊的背影,一支支孤独的箫,一点点斑驳的泪渍。满纸的思念,满纸的无奈,满纸的凄苦。
只因恋着那个人,他心甘情愿的,醉了红尘,失了魂。他心甘情愿的承受着所有的痛苦,只为那一点点美好的回忆,或许还有许许多多明知无法实现的幻想。
情之一字,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如果可以,今生我都不愿理解。
那天晚上,看这天上那轮冷月,忽然就想起了很多东西,想到那头被驯服的狼,想到那个疯狂的画着画的人。
不该心软的,反复的对自己说,不该心软的。
反复的对自己说着,推开门,却见邢傲正弯腰想捡衣服。
仍旧是咬着嘴唇,隐隐还可以听到他低低的抽泣声,暴露在空气中赤裸的身体微微打着颤,他的动作很僵硬,也许还带着羞涩,见我开了门,他一惊,急着伸出手,因为颤抖,竟没能拾得起来,于是他更着急的弯下身去,胡乱的抓起衣服,直起了身子又意识到什么似的,死命咬着唇倔强的却又是一脸不知所措的望着我靠近,眼里一片水雾迷朦。
那一刻,想好的说词早已抛到了海角天涯,我忽然很想好好的揍他一顿。伸出手,却没落在他脸上,只是抢过他的衣服粗鲁的裹在他身上。
“静颜……”
我本想骂他一顿“不知廉耻”,结果却成了一边给他理着衣服一边恨恨的说,“自己的身体自己爱惜点!”
“是。”他小声的回答,抿抿嘴,又小心翼翼的开口,“静颜还是心疼我的。”
并不是询问的语气,我也觉得此刻的再多的反驳也是无意,于是不再理他,径直走到床边背对着他睡下了。“我困了,龙帝请回吧。”也许是自己也被自己的心软恼了,赌着气不愿再叫他师弟。出了口又后悔了,邢傲何等聪慧的人,怎会听不出我话里赌气的意味,这一点点外泄的情绪必是又被他抓住了。
邢傲沉默了一会,起了脚,竟又是向我床边走来。
“静……师兄——”见我有了动静,他连忙改口,一出口就是我的死穴,这个狡猾的孩子!
想着那晚已有了太多的意外,结果我那一晚还真疯了个彻底,竟让这个不久之前还想强暴我的人上了床。
“老老实实躺着,别给我乱动!”唉——这孩子,小时候怕寂寞没少溜到我床上过,那时是宠着他的,什么都由着他,什么时候开始竟要如此防范了?
苦笑,邢傲身材虽算不得魁梧,自幼习的却是这天下最霸道的枪法——诀。以他的力道,如果他真要做什么,我还真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嗯。”他一边答应一边伸出手搂住我的腰,见我瞪他连忙闭了眼睛,手还是搂得紧紧的。
罢了罢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闭上眼睛,没多久,听到邢傲在我耳边喃喃的念:
“静颜,我是真的想对你好,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做都是错的,你们都没教过我,你们从来没教过我……
“静颜,别离开我。我那时——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害怕,义父总是对我笑,可他心里是讨厌我的。你跟我不一样,你是孤儿,师傅是真的喜欢你,才收你为徒。我们三个人住在一起,可是你们什么都不对我说,你和义父相依为命,对你们来说,我是多余的……我一直想努力超越你,我想引起你们的注意,可是不管我怎么做,你们都不在意我,你们心里根本就没有我的地方……那次,前一天还在一起喝酒,第二天早上一醒来你就不见了,问义父他也不说,你……你要走,都不告诉我一声……义父也是,什么预兆都没有,就那么出了门,就再也不回来了……你们,你们连声再见都吝于与我说,我,我不知道,对你们来说,我到底算个什么?”说到后来,他的声音里满满的,尽是委屈无奈,“静颜,我一个人,好难受……别再离开我了,别再离开我了……”
恍恍惚惚的,就在他的喃喃声中入了梦,到了最后,我都不知是梦还是真实——我听见他在我耳边反复的说:“对不起,静颜,对不起……”
究竟对不起什么,他却没有说。
醒来时没有见着他,这孩子,前一天晚上还说要我别走,第二天一早却是他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没了踪影。
不愧是龙帝,在我面前那般的痴情,那般的疯狂,可龙坛的具体事务,却从未涉及半分!
即使是在他感情最脆弱的时候,也依旧有一半的灵魂,是属于那个冷静理智的龙帝的!
其实我是知道他的去向的——碎梦楼无故封了他们的水道,他亲自带着龙坛的部众去向碎梦楼挑战了。
轻轻笑了笑,以蠡仲的意思,本是不愿直接对上碎梦楼,可惜他们没能截得住碎梦楼北方的那单大生意,也就没了拿来和谈的筹码。
碎梦楼的那担生意,自然是地狱司暗中保了去,蠡仲想一石二鸟,可惜地狱司先了一步下手,乐得作壁上观,看两虎相争。
消息自然是我传出的,我知道这一役对上,对邢傲来说是多大的挑战,可我仍然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我是秦广王,地狱司十阎罗之一的秦广王。
邢傲没有跟我打招呼,想必他是知道的,知道是我传出了消息,知道我了解他的去向。他明明知道,却不提只字片语,他一边努力的想要维持我们之间的平衡,一边却不得不给我的脚带上重重的镣。
这个自欺欺人的孩子。
想邢傲必是早已做好安排,他走后也没有人为难我,日子也就一天一天这么混下来。直到某天,夜深之时,我的房里突然多出了几个覆面黑衣人。
为首的一个向我握拳行礼:“阁下便是地狱司秦广王么?我等奉楼主之命带阁下脱困。”
楼主?指的是碎梦楼么?
我微微一笑,终于来了,还真是让我久等了。
喵呜~~~~~~~喵呜喵呜~~~~~~~~~~本来想好好虐虐的,唉~~~~~~~猫猫心软阿T_T
再次感叹,我果然不适合当后妈,喵呜~~~~~~‘
6.
“阁下便是地狱司秦广王么?我等奉楼主之命带阁下脱困。”为首的黑衣人向我握拳行礼。
我微微一笑,“楼主?你们是碎梦楼的人?”
“阁下心知便好,请阁下随我们来。”
我只是把玩着手上的金属环,没有动,“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其一,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是碎梦楼的人?其二,即便你们是碎梦楼的人,我们地狱司与碎梦楼素无往来,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要救我?”
“我们不需要证明,阁下也并无选择。”
不错,够沉稳,不卑不亢,那个人果然会挑人才!心中暗赞,我依旧没有动,“我可以选择跟你们走,或是留在这里——跟你们走是生死未卜,留下来却无此顾虑。”
一阵低低的笑声传来,“不错,以那邢傲对阁下的‘厚爱’,阁下要留下来也不无道理。”他特意把“厚爱”咬得特别重,“在下赌的只是地狱司秦广王这个名号。”
说完,竟转身就走,似乎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呵呵,真不错,先出言暗讽,再明言相赞,一抑一扬,最后这一转身的坚决更如画龙点睛之笔,若是碰上血气方刚的,或是心高气傲的,必是再无选择的余地。
转转手上的环,我站起了身。
想来他们是早已打点好一切,一路行来,偌大的庭院除了几个昏倒在路边的守卫,竟没有半个人跑出来,清冷夜空中,我脚上的锁链发出的响声显得格外的刺耳。
我没有提,他们似乎也没有给我开的意思,只是三人在前两人押后由着我哐啷哐啷的随着他们走。
行至龙坛外的小林,隐隐错错的月光下,前面走着的人忽然微微放慢了脚步,有几个手还有意无意的紧了紧,只是一点点,若非特别注意,根本不会觉察出来。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双手迅速一合,脚轻轻一点地,凌空而起,便在月下跳起舞来。
我一动,最先有反应的便是身后的两人,蹭——我听到清亮的声音,如清风撩拨丝丝琴弦
舞讲究的本就是极至的意境,我才那么想着,身形一晃,已从两人中间侧身滑过,双手轻轻一带,两道蓝光如闪电般划过了他们的脖子。
抽到一半的刀一下失了势,两个人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
还有三个人和我正面相对,另有一人暗中施放冷箭。
“行云流水!夜岚刀!”不知什么人在叫,不错,我手上这对薄刀正是传说中的夜岚,连邢傲都不知道,失踪已久的夜岚,便是我手上这一对蓝色的金属环。
三道疾风近了,我在空中舞了个回转,身体一侧躲过两道,左手腕轻轻一转,将第三道风引开了方向。
又避过三只箭,我再次落了地,脚尖轻轻一点,向一人飘了过去。
月光下,我陶醉在自己的舞中。几起几落,宛若轻蝶。
冷箭渐渐停了下来,我听到了有人惊呼:
“惊穹……惊穹!”
来了,出来了!
“惊穹!惊穹!”
出来了!就现在!足尖轻轻点上一片空中的落叶,我向着那声音的方向飞了过去。
“惊——”
再没了下文,在那一瞬间,我的手轻轻舞动,极缓极轻柔又是极快极猛烈的擦过了他的脖子。
行云流水,这世上最美的舞,最可怕的杀招。
舞终
人亡
我停了下来,不过一会功夫,地上已多了五具尸首。我的面前,一人抱着脖子跪着,直直的望着我,长大了嘴想说什么,却只是不断的吐出浓稠的液体。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我笑了,“蠡仲,蠡仲,你看清楚,我是司徒静颜,不是师傅啊。”
蠡仲骇然的瞪大了眼睛,拼命的张嘴,还是发不出声音,却被自己的血呛住,止不住的咳起血来。
蠡仲本想杀我,碍着邢傲只敢暗来,可惜,我早知他有此念头,所以当那些人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便知他们不过是打着碎梦楼的号引我出来,我那番盘问不过是装装样子要他们放松警惕而已。
“师傅死了,蠡仲,师傅三年前就死了!这世上再不会有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你到了那边也见不着他的,相隔三年,你生生世世都不会再见着他了。”看着他,我笑得更加张狂,“你放心吧,师傅不恨你,他不恨你,更不会爱你!你这一生根本没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的影子!一丝一点都没有!”
蠡仲瞪大了眼睛,一手捂着喉,一手不知是向着我还是向着天上的月拼命的伸出来在空中无力的抓着,他就这样,在我的笑声中,倒了下去。
“师傅死了,三年,死了三年了……”看着他倒下,我终于敛住了笑。
刚刚划向蠡仲的那一刀,我故意放轻了力道,为的就是让他多痛苦一点,让他活着听我讲完那番彻底摧毁他所有希望的话。
这一刻,我早已在心中排演了不知多少遍,光是想这就让我兴奋无比。可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我竟一点畅快淋漓的感觉都没有!
有的,只是惆怅,无比的惆怅。
看看四周,六具尸体,刚刚还鲜活的六个人。那个领头的黑衣人也在其中,可我已经分不出哪一个是他了。
何其优秀,何其无辜的一个人。
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依旧是清清冷冷的。
我今生其实只看过一个人跳舞,他自舞自醉,长长的银发飞扬着与月色融为一体,轻盈灵透如同微风抚过时,水面上粼粼流动的月影。
那样的舞,这世上,已不会再有了……
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