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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主人何为言少钱-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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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离魂变

  于是,才走出三步的燕少千停住了。
  痛,痛到浑身的每一寸都背离了自己的意识,肉体从里到外都在遭受着凌迟般的痛楚,她动不了,一切的力量都用来阻止自己叫喊出声,所有的意志都用来忍受将要昏厥的感受。
  是的,燕礼恭催动了半月相,他不能就这样让一个不愿成为隐患的隐患自由地离开,这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威胁,还是一种失败。
  越微人则是处于两难的境地,如果他舍不得燕少千痛,那么结果就是燕少千带着半月相回到慕华山庄,然后他们一起等待着一个极有可能出现的可怕情形。
  可他若放任燕礼恭折磨燕少千,那么更痛的显然是他自己,所谓“打在儿身,疼在娘心”说的便是他了,只是如今换成了“伤在徒儿身,疼在师父心”。
  最终还是心疼燕少千的心思占了上风,可他刚要阻止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菡萏池”中水浪翻滚,红莲怒放,燕少千身后辉光大盛,隐约可见巨蟒之形。
  燕礼恭也很吃惊,但他依然没有放过燕少千,一定要让她晕过去,否则他必是满盘皆输。
  瞥了越微人一眼,那般美丽的男人,原是令他惊艳的,那般强大的男人,原是让他敬畏的,不过此时他却陡然生出了几分不明的厌恶。
  也许,只因为,那个男人太过关心自己的侄女。
  燕少千终究还是支持不住,她一倒地,燕礼恭就对着旁边两个紧张的男人吩咐了几句话,不错的,是吩咐,用帝王的口吻、客气地命令道:“劳烦韩太傅准备车驾,稍后朕要回宫,太傅就先在府中歇着吧,这几日早朝就免了。至于你,请便吧。”
  越微人震怒,方欲发作,燕礼恭便阴翳地一扫,阴冷道:“你想拿少千赌一把吗?”
  无论是怎样无敌的高手都有自己的命门,一旦击中,就如同蛇被打了七寸,必死无疑。而越微人的死穴正是燕少千,无论是作为单纯的师父,还是再复杂一点的男人,他最在意的永远都是这个陪伴了自己十三年的女子。
  所以,他不敢赌;所以,他只能按捺住自己内心最愤怒的心情;所以,他只能看着燕礼恭这小子把痛得昏过去的燕少千带回皇宫。
  重新回到昭德殿的燕礼恭突然涌起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不过他很不愿意“事事休”发生在他身上。再次坐在那张刻了九龙的椅子上,燕礼恭不知到底该如何形容他方才所受到的刺激。
  看了看侧卧在地的燕少千,他说不清自己有什么打算,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打算。
  燕少千还没有醒过来,他有一点担心,但他很快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他只是担心这个潜在危险的存在而已。
  燕礼恭蹲下身来弄醒了燕少千,眼光隐晦,“你给朕好好呆在这皇宫,做满三年的御前一品带刀侍卫,否则,朕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你在吓唬谁?”燕少千一脸不屑,她当初留下来,一为韩家父子,二为身世之谜,绝不是因为蛊虫在身。如今,燕礼恭拿这来威胁她,算是用错了方法。
  “朕是警告!”眯起的眼眸明显地昭示着极度的不悦。
  燕礼恭该怎样描述他此时的想法呢?他很想杀了她,一为她大不敬之罪,二为一劳永逸地绝了后患;然,他又抑制不了那种内心涌动的亲切感,他隐隐约约地有些舍不得,但很快又自我解释为:璞玉未琢便要碎了,甚是可惜。
  燕少千依旧故我、不屑地无视融帝的愤怒,甚至,她开始挑衅:“怎么害怕了?怕我夺了你的帝位吗?”
  薄情的唇角勾出一个讽刺的笑,燕少千不阴不阳起来也是煞有介事:“不用担心,我不会跟你抢的。”又觉得不够,于是加了一句:“我不稀罕。”
  她成功地唤醒了燕礼恭内心的阴霾,燕礼恭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巴掌,“放肆!”
  燕少千依旧笑得很讽刺,“恼羞成怒了?我以为修养上佳的融帝是个耐得住性子的翩翩佳公子呢,也不过如此。”说着站起身来,固执地朝昭德殿外走去。
  燕礼恭也不拦着她,因为他知道那人走不了。果然,还未走上三步,燕少千就倒下了。
  “不要试着挑战朕的耐心,这样,受苦的肯定是你自己。”看似善意的奉劝,配上那阴翳的脸色,正在告诉燕少千他绝不是在说笑。
  然,燕少千是什么性子,倔犟起来又岂是一句话就能摆平的?此刻她又站起来,继续朝殿外走去。同样,还未走上三步,又倒下了。
  也许有人会怀疑:燕少千怎会如此不济?事实上,这不是济与不济的问题。血液奔涌,却如刀锋般剖开筋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有除了痛之外的任何感觉。
  但,她不能屈服。或者说,她不愿屈服。
  一次又一次因无法支撑而倒下,一次又一次因挣扎而站起,从殿中央到大门短短百步之遥,竟走了一个时辰有余。
  子夜了,昭德殿内寂静无声,还有两步,燕少千便可以迈出殿门,可她已经筋疲力尽了。黑色的天蚕锦被汗水浸得湿透,粘在她的身体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燕礼恭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看热闹的兴致,缓缓地踱步到燕少千跟前,扬手就是一巴掌。“朕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是人话都是听得懂的。”气喘吁吁的回答,其言下之意明显就是“你说的不是人话。”
  挥手又是一巴掌,“向朕低头有这么难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冷光四溢。
  燕少千不语。
  “都痛成这样了,都不肯向朕低头吗?”挑起燕少千的下巴,燕礼恭紧蹙的剑眉显示着一种难言的困惑,言语中泄露出不易察觉的温柔。
  依旧沉默。
  “朕是很心软的,至少,对你是心软的,你痛朕也不好过。”诱骗似的开口,两个人,没有谁相信这是实话。
  只有天知道,那里面有十二分的真心。
  “只要你开口求朕,朕就饶了你,君无戏言。”引诱的姿态,哄骗的口气,燕礼恭都快佩服自己的耐心了。
  唯独燕少千还是无动于衷。
  不是她想无动于衷,而是,身体里一种奇异的感觉让她忘记了周遭,甚至,没有听到燕礼恭的说辞。她伏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自我保护的姿态。
  长发披散开来,露出雪白的脖子,上面有蛇鳞浮现而出,与此同时,一道墨黑的影子出现在燕礼恭的面前。是燕少千的样子,却如冥灵一般,透过去可以看到后面的门,一瞬间又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影子消失了,蛇鳞却没有消退,燕礼恭呆呆的看着蜷缩着昏睡的燕少千,一种恐惧感袭上心头。
  她会死吗?她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吗?她的灵魂会消失吗?她的肉体将会被其他东西侵占吗?燕礼恭脑海里徘徊的都是这些问题,与帝位无关,与亲缘无关。
  他一瞬间忆起燕少千与自己一道用晚膳时曾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燕少千看着满桌子的菜,问他:“极少有时鲜上到桌上,为什么?”
  他凉凉地反问一句:“若朕吃时鲜上了瘾,不是正当季节的时候,朕又想吃得紧,御膳房该当如何?”
  燕少千撇了撇嘴:“真是不痛快。”
  “岂有你想的那般容易?这天下虽是朕的,可朕还不是任天下人摆布?”他开玩笑般说出最不堪的事实,微微耸了耸,故作轻松。
  那时的燕礼恭着了一身宝蓝色银丝盘龙锦袍,金冠束发,有一点瘦削的样子,若是那琥珀色的眼睛里沾了泪光,必是单薄又孱弱,不过,那样的燕礼恭似乎是不存在的。
  又过了片刻,燕少千举起酒杯,闲闲地吐出几句话:
  一杯酒
  二人对饮
  三分明月映
  连影四人举杯
  五巡过后情思醉
  六月天
  七星闪烁
  八仙围桌坐
  清冷九重云霄
  十分羡慕平常人
  “这诗算我送三十七叔的吧,名字就叫思凡。”
  没有人说过与她一样的话,没有人能像她这般懂这滋味的难耐。
  从未有人与她一般和他朝夕相伴、同饮同食,从未有人可将他这一国之君视作平常人。
  也从未有人能如她这般明了他每一字每一句的心思,只,她的心从不在自己身上……
  现在重新念来,确有几分思凡的意味。“十分羡慕平常人。”燕礼恭冷笑一声:“十分羡慕平常人,朕如今就是思凡,恐也没有什么回头路可言了吧。”
  良久,他又喃喃自语了一句:“你若是平常人,便是最好了。”尾音颤动,是一声轻叹,哀了碧落苍穹。

  第二十九章 帝王恋

  次日的早朝,燕礼恭没有上。即位五年,从未荒废早朝的燕礼恭旷朝了。
  此刻他身在爻园,守在燕少千的床边,一刻也不曾离开。燕少千还没有醒,也似乎不会醒,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颈上的蛇鳞越发的明显了,闪亮的蛇鳞,墨绿色的,透出一种神秘的光泽。
  微红的发丝散落在锦缎的被面上,有几分虚弱,衬着脖子显出别样的艳丽,燕礼恭伸出手,撩起一簇,细细地抚摸、细细地端详。
  而已达庆华的许驰远此时也得到了他的飞鸽传书:速归,潦草的字迹宣告着紧急的迫切。
  十年前,闻人辛第一次站在燕礼恭的面前时,就被那种阴冷的从容感征服了。事实也正是如此的,无论是什么时候,燕礼恭都没有露出过惊慌与忙乱。
  可现在,燕礼恭在慌张,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他如此失态?许驰远很想知道,但心里更多的是担忧。这种担忧于脑海中徘徊了不消片刻,便教闻人辛坐立难安。
  于是,交代了些事情,单策一骑,朝长安奔去。
  他走得太急,忘记了两样东西:一封传书,一块玉佩。
  传书上是御笔写就的“速归”,玉佩上是精工雕刻的“闻人”和九条五爪青龙。杜涵川就凭着这两样东西,还有四个字、九条龙,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局已经设了太久。
  许驰远怎会有闻人楼至宝“天罡破云弓”?怎会有闻人楼的掌楼印信?印信上又怎会有皇家标志?几个问题一问,答案便已揭晓。
  许驰远便是闻人楼楼主,闻人楼便是皇家暗卫藏身之处!
  燕少千相貌如此显眼,融帝早该知晓,不然,皇家暗卫是用来做什么的?更何况,那暗卫长还是许驰远?
  原来,这一切早已在融帝掌中。
  杜涵川强压着内心的震动将这一切收拾妥当,才去告诉韩若鲤:总督大人先行一步赶回长安。
  闻人辛风尘仆仆地赶到长安时已是酉时,回闻人楼歇了片刻,换了身墨色的衣衫就匆匆去了皇宫。
  然,燕礼恭不在昭德殿。
  许久之后,闻人辛在爻园找到了他。
  那不是闻人辛认识的燕礼恭,那样一个失了锐利阴冷的男人,不是他记忆中“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融帝。
  窗是敞开的,微凉的夜风透过开口吹了进来,晃动了昏黄的烛火,明灭之间映得不远处的二人如入画的影像。
  燕少千依旧昏睡着,微红的发丝越发的显出赤色的痕迹,散开,垂下,一绺握在燕礼恭掌中。
  燕礼恭坐在床沿、倚着床头,已经困得睡了。线条冷峻的面庞朝向内侧,琥珀色的眼睛虽然闭着,但隐约可以想象:那琉璃般的眼睛睁开的时候必是眨都不眨地望着那躺着的人。
  闻人辛陡然内心一阵绞痛,手脚亦是冰凉。只是不足三月的时日,难道冷血无情的融帝就这样将心交给了这个酷似肃王燕礼慈的女子?
  今日,燕礼恭没有束发,漆黑如夜的发丝搭在肩头,平添了几分柔丽,不似素来的俊朗冷清。依旧是宝蓝色的银丝盘龙锦袍,瘦削的身体就这么斜倚着,周身都是落寞的影子。
  悄无声息地靠近,在离燕礼恭只有一尺距离的地方伸出美丽的右手,缓缓地、极其轻柔地拨开那人的额发,露出光洁宽广的额头,下面是一双闭着的、可以顾盼生辉、勾人心魄的眼睛。
  情不自禁地抚上那人的眼睑 ,冰凉的手指刺激了那人的神经,指下的眼睛猛然睁开,一道厉光飞射而来。看清眼前的人是闻人辛,燕礼恭收起凌厉的眼刀,双眉倦怠,挥了挥手,闻人辛让到侧旁。
  坐直了身子,燕礼恭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微微动了一下已经麻痹的手脚,回头再看了看仍是昏迷不醒的燕少千,理了理被褥,没有再给闻人辛一眼。
  “陛下,发生了什么?”闻人辛被这种无视激怒了,然他更关心其中原委。
  燕礼恭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燕少千,那人睡着的样子与平日里清醒时是截然不同的:飞扬的长眉虽然依旧是斜斜地插入鬓角,但远不是飞扬跋扈的戾气,而是一种令人刮目相看的英丽。
  无情的慈悲目紧闭着,觉察不出其中的凉薄,反而油然而生出几分婉约,翘起的眼角如同一个欲将翩飞的梦境,遥远而旖旎。
  秀挺的鼻梁显示出一种别样的锐利,凛然而不可侵犯。还有抿着的刻薄的双唇,苍白得几近透明,但那种少见的羸弱让人心动不已。
  燕礼恭被蛊惑了, 着魔一般俯下身,可探到一半又止住了,突然间转过来正对着闻人辛,也一样静静地看着,毫不言语。
  闻人辛是个男人,是个极美的男人,美到有绝世的妖娆,如盛开的罂粟花。他还是一成不变的装束:一身墨色的长衫,浅绣银丝,隐约可见罂粟花招摇着绽放。头上向来空无饰物,柔亮的长发用一根同色的锦带系着,直直的垂在身后,动起来的时候,荡漾着一种勾魂的美艳,摄魄且迷人。
  与他相比,燕少千失色很多,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燕礼恭不言不语地走出房门,闻人辛跟随着,二人对坐在清辉遍洒的院落中,不知如何开口。
  石榴花已经开过了最盛的时候,几点残红在月下空自凋零,看得闻人辛又是一阵心酸:“陛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能不问,但问得很轻,燕礼恭只是刚好可以听到。
  微微摇了摇头,燕礼恭张开了紧闭着的嘴,原本饱满的双唇,今夜有些许的干瘪,吐出来的声音较平日也更为低沉沙哑:“朕,爱上了自己的侄女。”
  他已经想了整整一天一夜,自她昏睡开始,那极度的惶恐让他无法否认他对这个女子的感情,她的无畏、她的通透、她的才华,让他不可遏制地心动了。
  她明白他的无奈,她懂得他的意趣,但她毫不在意。她灼灼地发光,让人无法忽视,于是,他不顾所谓的亲缘,极不愿意且又无可奈何地爱上了她。
  他折磨她,可自己也会痛;他不折磨她,那他自己更痛。他厌恶那个与她相伴整整十三年的男人,却在对峙时发现自己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他恼怒,然他更慌张,他害怕失去。所以,即使用胁迫的方法,他也要留下她。
  可听到他如是说的闻人辛又作何感想呢?
  闻人辛明白燕礼恭对燕少千的感觉,从他看到守着燕少千寸步不离的燕礼恭时他便明白了,还有那人醒来后目光缱绻温柔的神情,让闻人辛很清楚地知道:这个自己爱了十年的男人终于把自己的心交给了一个绝对不可托付的人 。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燕礼恭会承认,承认自己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承认自己爱上了自己的侄女!
  多么荒诞啊!他千里迢迢赶回长安就是为了毁灭自己的一个念想。他本该继续怨愤下去,可身为暗卫长的自觉让他意识到:今夜燕礼恭对他说这句话决不只是知会自己一个事实。
  于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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