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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硝烟散尽-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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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你?(什么)”中野瞪圆了眼睛。
  “这个……我们实在分不清哪位是尊夫人。”
  “叭嘎!”中野暴跳如雷,抡圆了巴掌扇得喜多军曹花费毕生去分辨东西南北。“你就是一头猪!”中野喊道,“没长男根的,肯定是我的家人!”中野不愧是一位优秀的帝国军人——在如此巨大的打击之下,他依然保持着清醒头脑。
  可是从锦州闻讯赶到义县的青木秀雄,就表现得差强人意了。读罢陈大胆留下的讨逆檄文,气得他拔刀砍碎桌子,并把屋内的“榻榻米”(日本地席)插了无数个小洞。
  “青木阁下这是怎么啦?”张翻译官小心地询问中野。没等中野解释,青木大声咆哮道:“该死的陈四海!你居然如此胆大,我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中野无奈地摇摇头,低声对张翻译官说道:“张桑,这是中佐阁下永远的痛。”
  “噢?”
  “陈四海不应该提‘奶奶’两个字。想当年,明治大帝为了打败清国海军,下诏百姓为帝国捐款购买战舰。中佐阁下的奶奶——当时还是一名学生,她向嫖客出售自己的初夜权,并将所得收入全部捐献给帝国海军。”
  “噢……”
  陈卅等人是幸运的,他们在中国百姓的掩护下,顺利翻越了城墙。天亮时分,当众人冲进城外的一片树林之后,郑东贵仰躺在地上,喉咙里拉起了风箱。
  “谢天谢地啊!我居然还能活着。”像是在沥青里打个滚的郑东贵,嘴里直念“阿弥陀佛”。
  “名号算是闯出来了,”陈大胆心里舒坦,暗自琢磨,“就差‘四梁八柱’外加小崽子。(指手下的土匪干部和喽啰)”心里想着,目光不知不觉瞄向了这几个浑身焦黑的东北军。 
  郑东贵摇晃着身子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拄着一根枯枝就要向西离去。
  “你干啥?”陈卅问道。
  “噢!”郑东贵转身一抱拳,“陈老弟活命再生之恩,郑某没齿难忘,他日如有用得着郑某之处,郑某定当结草衔环……”
  “行啦!行啦!”陈卅没吃这套,他没客气,直奔主题,“我说老郑!你也不用他日来世的,现在把人情还上不就行啦?”
二十
  “现在?”郑东贵瞧瞧自己那一身油泥,还真想不出该怎么报答这位仁兄。
  “你跟着我干不就行啦?”
  “跟你干?”郑东贵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算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年,这事没得商量。”
  “我说老郑,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爷们?噢!你就眼看小鬼子熊咱们,连个屁也不敢放啊?你还是东北老爷们不?”
  “我先声明!”郑东贵靠住树干,举起右手说道,“打小鬼子,我郑东贵不含糊。可要是当胡子,对不起,兄弟你另请高明吧!”
  “你说啥?”陈卅瞪圆了眼睛,“你看不起这些三老四少是咋地?胡子哪儿点不好?我就觉得胡子要比你们正规军强!你看看东北,狗日的小鬼子一放枪,你们这些正规军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整个东三省就是我们这些胡子在跟小鬼子干!”
  
  “我不跟你胡搅蛮缠,”郑东贵礼貌性地拱拱手,“人各有志,你今天就是说出天花来,我也不能和你穿一条裤子。没办法,我是军人,我是东北军的军人。我得去找少帅,跟着少帅干那才是正经出路。”
  “嗨!”陈卅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当你要啥?闹了半天,你不还是要当胡子吗?”
  “你说啥?”郑东贵不愿听。他脑子转不过陈卅,所以在反应上处处落下风。
  “我说老郑,你也不打听打听:东北这些绺子那提起张少帅他爹张大帅,谁不佩服得五体投地?张大帅可是咱们吃打饭的老祖宗啊!谁不知道张小个子是怎么起家的?他那是背靠青麻坎,脚踏八角台才打出的这片天下。你去投奔他家少掌柜的,那不还是当胡子吗?”
  “你说啥?”郑东贵不干了,东北军的弟兄也急了,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上来就要和陈卅“理论”。
  “哎?你别说,”宋先生突然叫道,“我想起一件事情,你们有没有兴趣听?”宋先生的一席话当时就将剑拔弩张的气氛缓解下来。郑东贵喘着粗气问道:“有啥事你就说!”
  “东贵,你知道少帅在哪吗?你要是知道,我也和你一块去。”宋先生擦了擦镜片,对准树叶间隙的朝阳瞧了瞧。
  “我怎么知道?自打从锦州逃出来,我就被关进了大狱。”
  “嗨……”宋先生叹口气,摇了摇头,“那就麻烦了。”
  “宋先生,你啥意思?”李通财接过话题。
  “咱们身上一没钱,二没粮,再加上没有向导,该怎么去找少帅呢?”
  “对呀!”陈卅一拍大腿,随后看看东北军的弟兄说道,“别看我,我身上也没钱!”
  “这是其一,”宋先生又道,“即便是咱们找到少帅,不知少帅该怎么安置咱们呢?他能否支持咱们去抗日呢?少帅远离故土寄人篱下,他的补给怎么办?他怎么养活这些兵?他是否还像在东北那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呢?”
  “不,少帅不可能不管我们!”一个圆脸叫马富的士兵大声反驳。
  “你拉倒吧!”陈卅一指穿了条花裤子的马富,“张少帅要是抗日,他为啥让出东北呢?要打小鬼子早就干了,何必还要等到这个时候?你指望别人,呵呵!还不如指望自己。”
  不知宋先生是否有意配合陈卅,这二位一唱一和,就跟那说对口相声似的:
  “我说宋先生!”
  “哎!”
  “你说咱还有指望吗?”
  “您指什么?”
  “我是说呀,咱抗日不能光指望别人是不?”
  “有道理。”
  “我就不一样啊!”
  “您怎么不一样啦?”
  “咱自己就和小鬼子干!”
  “噢?”
  “别的咱不说呀!打今天起,您问问小鬼子认不认识我陈大胆?”
  “那是……可这管什么用呢?”
  “当然管用啦!从今天起,老百姓肯定会支持咱们哪!到那时,咱是要人有人要枪有枪,要粮食有粮食要裤子有裤子……”
  “怎么还要裤子有裤子呢?”
  “那当然了,你没见到女人都把自己裤子给送来了吗?”说着,陈卅一指马富的下半身:一条花花绿绿的女人棉裤。
  这几句话,把马富羞得无地自容。一条裤子就暴露出这些人曾经干过些什么。陈卅笑嘻嘻地瞧着郑东贵,心想:“我看你小子还怎么说,老子就不信从沈阳到锦州这一路,你们就没当过胡子?呵呵……瞧不起胡子,有种你们别干胡子的行当。”
  郑东贵不停地吧嗒嘴。想走也不是,不走更不是。事实面前,强词夺理是没用的。
  “报告!”
  “进来!”青木躺在竹木摇椅上不住地捶着头。
  “中佐阁下,经过我们核实,关在义县警察署里的教书先生,实际上是满洲赤匪辽西地区的负责人——宋玉昆!”传令兵将档案双手递交青木。
  “叭嘎!”青木“腾”地站起身,看过文件后破口大骂,“这个中野,简直就是一头地地道道的北海道蠢猪!”
  摇椅一前一后,“吱吱嘎嘎”摇晃个不停……
二十一
  第4章
  “中野大尉!你知道被你放跑的宋玉昆是什么人吗?”虽然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在通话的一刹那,青木依然不知不觉流露出一丝气急败坏。
  “大佐阁下,我已经知道了……”中野的声音显得极其沮丧,“我对我的失职向您表示道歉。不过,缉捕他的时候,有人作证他只是个教书先生,所以……”
  “所以你们就玩忽职守,只把他关进了警察署是吗?”
  “大佐阁下,我承认这是我的失职,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亲手抓住宋玉昆和那个陈四海!”
  “叭嘎!你认为你还能胜任这个特殊使命吗?作为一名军人,在关键的时刻不下令追击逃犯,却把那些帝国士兵用于拯救你的家人!你的行为简直就是帝国军人的耻辱!”
  “大佐阁下!这是我的失职,我请求处分!”
  “我们已经损失了十七名帝国士兵和一名少尉,出于舆论的考虑,关东军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损失一名大尉!可是中野君,你必须用你的行动来证明自己是帝国最优秀的军人,明白吗?”
  “哈依!”
  “你要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短速度缉拿这股匪徒。否则,你就自己对军部的人去解释吧!”
  “哈依!”
  郑东贵不情不愿地跟在陈卅的屁股后面。由于面子问题,他对陈卅的提议,既没有表示同意也没表示拒绝。私下找到宋玉昆,他只是勉强地说了句:“反正我现在无处可去,就先跟着你们干。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干不好,那我还得走。”
  宋先生是个有学问的人,这一点大家都能感觉出来。陈卅喜欢讲戏文,他把背上的宋先生和自己比喻成“猪八戒背媳妇”,宋先生马上告诉他这是出自《西游记》高老庄一折,并且,还给大家讲了许多关于西游记的故事。最后,宋先生问大家:“你们想过没有,玉皇大帝为什么在一开始弹压孙猴子,可是到了后来却处处怕这个孙猴子?”
  “我只是看着热闹,没想过那么多!”陈卅答道。
  “大胆兄弟,这可就不行喽!”宋先生故作遗憾。
  “咋不行?谁听戏文还想那么多?”
  “你不是总说张大帅是你最佩服的人吗?可你知道张大帅是怎么起家的吗?”
  “他不就是背靠青麻坎,脚踏八角台吗?这和戏文有啥关系?”
  “没这么简单,”宋先生清清喉咙说道,“当时依靠青麻坎这股大绺子的小绺子不下几十股,为什么只有张大帅干出来一番事业呢?”
  “这……我还真没想过。”
  “张作霖张大帅目不识丁,可是,他和别人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善于思考,善于把握住形式!”
  “宋先生!啥叫善于把握形势?”对于这种新名词,陈卅很好奇。
  “就是说,他能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加以琢磨,就是寻思。然后对自己的将来进行充分地筹划,也就是打算。这就是他能够成功的先天条件。”
  “那后天条件是什么?”郑东贵等人也竖起了耳朵。
  “所谓后天条件,就是善于联合,他团结利用周边的一切力量,最终打败了敌手,取得奉天的军政大权。”
  “宋先生,我明白了。”陈卅突然感悟道,“你是想说咱们抗日也不能单枪匹马和小鬼子干,还得联合其他绺子的弟兄是吗?”
  “对对!”宋先生高兴地点点头,“大胆啊!你很聪明,有些事情一点就透。”
  “张大哥也这么说过我。”
  “张大哥?哪个张大哥?”宋先生不太适应陈卅那没头没脑的跳跃性思维。
  “他叫张贯一,是我在奉天大狱认识的。”
  “噢……”宋先生点点头。
  “对了宋先生,要照您说,咱们首先该怎么干?”
  “首先,咱们得招人弄枪,没有人没有枪不行,总不能凭咱们这几个人赤手空拳和小鬼子干吧?”
  “那是,那是!”
  “其次啊!咱们得找一个落脚地方。树无根不活,咱们要想干出一番事业,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地盘才行。”
  “这也对!”
  “最重要的是,要联合一切抗日武装和抗日民众。没有他们的支持和配合,我们也成不了大事。”
  “这就不好办了,”陈卅为难地摇摇头,“正规军就别指望了,他们一见我就说我是胡子。大绺子更不用说,六寨七山的人一提起我就咬牙切齿。难哪!”
  “大胆啊!你别灰心,我相信只要我们以诚相待,始终高举抗日这面大旗,迟早有一天,这些人会理解会支持我们的。”
二十二
  “那要等多久?黄瓜菜都得馊了。”
  “你别着急,咱们可以打个赌:只要你这么做了,就会有人欣赏你支持你。”
  “那好,我就和你赌了。呵呵!别的不敢说,就说这些绺子。他们向来只关心自己的饭碗里有没有肉,你叫他们闲着没事去得罪日本人?我看宋先生你是输定了。”
  “那也未必。”宋先生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傍晚时分,几个人在一处偏僻的小山村暂住下来。郑东贵等人累得不行,喝过一碗苞米糊糊就躺下睡了。陈卅是出了名的精力旺盛,他钻进宋先生的屋子问东问西,和宋先生促膝畅谈。
  “大胆啊!”宋先生问道,“如果你要起事,想打什么旗号呢?”
  “抗日啊!”
  “抗日是没错。我是说,如果想让老百姓支持你,就必须要有个鲜明旗号作为部队名字。”
  “就叫‘常胜军’吧!”
  “常胜军?你为什么要用这个名字?”
  “不是我要用,我原来绺子的报号就叫‘常胜军’。”
  “噢?”
  “据我爹生前跟我讲:我们立柜的山寨本来是叫‘老九’。可是,报这个名号却没打赢过一场仗。所以,六寨七山的爷们就嘲笑我们是九路货色,而且还是下九流,比唱戏的能强一些。所以啊!打那儿以后,大当家的受了刺激,一气之下顺天意随民心,就把绺子报号改做‘常胜军’。”
  “噢……是这么一回事啊!”
  “你不知道,自从改了报号之后,我们绺子可就再也没输过,一直当到六寨七山的大把头。算命的也说这名字吉利,还告诉咱们大当家的千万别改名字,最好一直用它。”
  宋玉昆无话可说。土匪拉杆子起事讲究很多,一旦打了胜仗就会对“报号”看得比命还重要。陈卅如此,各地大大小小的土匪绺子都是如此。
  “宋先生,我想请你当我的‘闲员’。”
  “闲员?”宋先生一愣。
  “就是俗称的军师。”陈卅解释道。
  宋玉昆心想,“这个陈大胆倒是挺有意思,上来就任命这个安排那个,他倒是一点也不怀疑自己的领导能力?”宋玉昆是一位见多识广,心怀家国天下的人物。他很欣赏陈卅的抗日热忱,但是对于陈卅的性格、政治取向并不是十分了解。一个土匪出身的社会底层小人物,宋玉昆觉得这种人的思想,是属于那种容易受周围环境影响而波动的一类。这种人如果能教育好,则不失为一员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悍将,但是不小心波动了他的情绪,这个人很有可能又变回一个聚啸山林祸害一方的土匪。
  “大胆,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你将来是不是要当一辈子的胡子?”
  “不!”大胆坚决地摇摇头,“我当胡子,目的是要像张大帅那样福荫子孙光宗耀祖,当一辈子胡子哪行?我爹说过,当胡子的人都没啥好下场。”
  “大胆啊!你就没想过走别的路试一试?”
  “想过啊!我曾想去江西投奔共产党。可人家说共产党是红胡子,我一想这红胡子和胡子也没啥区别,所以还是自己拉杆子算了。”
  宋先生微微一笑,不由重新打量起这个陈大胆。
  “宋先生,您笑啥?”
  “我在笑啊!你陈大胆真是大胆。这世间除了你,还真就没有人敢明目张胆扬言自己要参加共产党。”
  “那咋地?我怕啥?左右也是个胡子,反正也是个掉脑袋,怕有个鸟用?”
  “大胆啊!有个问题我还想问问你:郑东贵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他们?跟着我干哪!”
  “郑东贵他们都是从正规军下来的,你真让他们当土匪,恐怕他们不会甘心。也就是说,他们是一群受过正统教育的军人。如果你不能给他们一个合理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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