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尽-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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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卅叹口气,犹豫了一下,拍着大腿缓缓说道:“这办法就是……就是由我引开小鬼子的注意力,然后你们趁机冲过山谷。”
“啥?”郑东贵傻了眼,问了半天没想到会问出这么个结局。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小鬼子的目的,我闹了这么大动静,小鬼子一定恨不得把我剥皮抽筋,我们这些人当中,有谁能把小鬼子吸引住?”陈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只有我——陈卅。”
众人低下头,默然无语。
陈卅瞧了瞧众人的脸色又道:“如果我是小鬼子,一定会考虑山谷是陈某人的必经之路,如果不出意外,他重点防守的地方就一定是山谷。可是我偏不让他这么消停,他不是守在山谷吗?那我就去打八家,我就不信他老巢受到攻击还能有心情观山看景?”
“可是大胆啊!”郑东贵犹豫了半天问道,“你想过没有,小鬼子毕竟是一个中队,即便是他们在山谷设下埋伏,可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在八家也至少要留一个小队,你这一去仍然是凶多吉少啊!”
“现在的问题是,只有我一个人还不行,我需要再有一个人来配合。配合好了,小鬼子就有可能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八家。一旦山谷的小鬼子出现异常情况,你们就借着骑兵的优势快速插过去。这是一着险棋,如果小鬼子的指挥官看破了我的计划,我们很可能会全军覆没。如果我们不去试一试,恐怕就连这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陈卅说罢抬起头,“我的话说完了。现在,你们当中有谁愿意和我闯这龙潭虎穴?”锐利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看得众人不敢直视,纷纷低下了头。
“怎么?连一个不怕死的都没有吗?”陈卅的脸色变得很难堪。
众人没有回话,呆呆站着低头不语。此时此刻的陈卅,那颗滚烫火热的心渐渐冷却下来,他没说话,只是苦笑地瞧着这班兄弟。
“江永,你敢不敢?”
“我……我……”江永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
陈卅无奈地叹口气,站起身背着双手在雪地里来回踱步,凌乱的足印,显得格外深邃悠远……
“大胆啊!这个……”郑东贵咕哝了一句就此再无下文。
陈卅摆了摆手,紫红的脸上透露出绝望和凄凉:“你啥也不要说了,我陈大胆既然把你们当成是自家兄弟,那么为兄弟去死,我无怨无悔。牛不喝水强按头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你们自己多保重吧!只要以后你们能继续打鬼子,就不算辜负我陈卅为你们舍掉的这条命。”
“兄……”郑东贵无话可说,直视死亡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即便是久经战阵出生入死的战士,在战场上面对横飞的子弹也会心存一份侥幸,希望这颗子弹击中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直接面对死亡的威胁,能够站出来敢于正视的,千之八九而已。
众人自觉惭愧,有人想解释几句,可是一望到远处那高山白雪,一想起山后的明朗世界,不由将要说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陈卅紧了紧腰间的皮带,默默检查着自己的枪支弹药,深深呼出胸中那一口污浊的闷气。正当他转身向众人告别时,突然从人群中一瘸一拐走出来一个人。
“瘭子,你要干啥?”陈卅大声问道。
汤二瘭子吸了吸鼻子,无声无息憨笑着走到他身边。
“瘭子!这可不是开玩笑。你别闹了,赶紧给我回去!”陈卅的胸中温暖了许多,一团热气刹那间涌遍全身。
“呵呵……我……就喜欢……跟着你……”瘭子双手插在袖筒里,用肮脏的袖子蹭了蹭鼻涕。
“瘭子!我这可是去送死啊!”陈卅的眼圈红了。
“死……呵呵……算个啥?呵呵……”瘭子脸上依然是那么的天真无邪。
陈卅在瘭子的肩上轻轻一拍,哽咽着说道:“好兄弟,你这份心意哥哥领了,可是哥哥不能带着你。明白吗?哥哥这次要干的,是一去不回的买卖!”
瘭子的小眼睛眨了眨,回身又瞧了瞧那些呆若木鸡的战友,嘴里只是默默重复着一句:“呵呵……我就要……呵呵……跟着你,呵呵……我要……花生米……”
陈卅无言以对,他抱着瘭子的肩膀用力摇了摇,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好兄弟!既然这样,那咱们哥俩就一块上路吧!”说着,他牵过战马将瘭子亲手扶上了马背。
九十三
救国军其他人走到一边,纷纷掏出弹药放在一座坟头上。李通财用袖子擦了擦机枪,有些依依不舍。
陈卅背起弹药机枪跃上马背,挥手扬鞭大声喊道:“都走吧!你们过了山谷后听我的消息!”
“大胆……”郑东贵的眼睛湿润了。
“别那么婆婆妈妈的,男人活着就要有个男人样,把眼泪给老子憋回去!老百姓还指望你们去打鬼子呢!”说罢他双膝一磕马腹大喝了一声,“驾!”
第三步兵中队的谷田中队长焦急地瞭望着山谷那条小路。从早晨接到上司通报他就开始着手准备。八家守备队两个小队的士兵已经进入预设阵地,机枪、步枪、掷弹筒、迫击炮全部对准山谷那一片狭窄的通道。
陈卅并没有将敌人估计错,而谷田也没有轻视这个狡猾的对手。两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对方有没有可能出现失误。
“八家的防备应该不会有问题,”山谷崖顶阵地中的谷田暗自盘算,“从情报分析来看,土匪只有三十几人。凭借我们大日本这八十多个帝国勇士,陈卅这回应该是在劫难逃了吧?”
陈卅也没有停止思考,他一直琢磨使用什么办法才能让鬼子乖乖回到八家。不过,万一小鬼子放弃八家死活都要固守山谷那该怎么办呢?这些复杂问题想得陈卅头痛不已。
在八家附近一片河滩地中,陈卅和瘭子舍弃战马反穿棉大衣,向村子匍匐前进。快接近寨门的时候,陈卅发现旗杆上悬挂着的红灯。“看来这是小鬼子报信用的信号灯啊!”正想着,瘭子轻轻捅捅他,从瘭子手指的方向,陈卅发现了藏在暗处掩体里的机枪。“果然是有防备。”陈卅将头埋在雪地中,冰冷刺骨的雪水使得他混乱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不能跟鬼子硬拼,要想办法混进去,只要是离开这片开阔地,哼哼!小鬼子,你就等着慢慢享受吧!”两个人斜行移动五十米,寻找进入村子最佳的突破口。瘭子似乎对这一带很熟,东瞧瞧西看看,不久就在一处篱笆墙外找到一口狗洞。
“呵呵……”瘭子拨开被玉米秸堵住的洞口,龇着黄牙冲陈卅一阵傻笑。
“哎呀!你瞧我这命,呵呵!都混到这分上了。”万般无奈之下;陈卅自我解嘲,“韩信当年也钻过人家裤裆不是?我就委屈这一回吧!”这两个人谁都没忌讳那么多,陈卅反倒觉得偶尔钻钻狗洞感觉还不错,至少安全性是有了保障。爬进八家之后潜行一百多米,两位难兄难弟这才发现百十户人家的村子里,除了巡逻的鬼子兵外,竟然空无一人。“这太阳刚落山就都睡啦?不会吧?”陈卅觉得情况有点反常。
汤二瘭子从篱笆上探出小脑袋,四下瞧了瞧……
“瘭子,看啥呢?”陈卅低声问道。
瘭子没说话,吸着鼻涕瞧了瞧街口,街口地面一片乌黑,透过雪光的反射,陈卅隐隐觉得那是一大摊的血迹。找处顺风的地方仔细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当初鬼子占领八家后,为了防止驻扎骑兵的消息走漏,将全村八成以上的人口全部诱到村外枪杀。陈卅的突然出现,骑兵的全军覆没,使得鬼子将怒火全部转嫁到那些残存的村民身上。在一天前的下午,凶残的鬼子将这些村民驱赶到街口,全部用刺刀挑死。这就是陈卅爬进村子后,为什么没发现村民的原因。
“别看了瘭子,咱们走吧……”陈卅叹息了一声说道,“这肯定是咱们中国人的血。”
瘭子没说话,也没笑,他在墙角踢了踢,从冰雪下面拾起一个带血的拨浪鼓。轻轻晃动一下,从拨浪鼓那破裂的鼓皮上发出了阵阵的呜咽声……
陈卅紧绷着面孔,将手中二十响盒子炮的机头轻轻掰开。“叭!”他突然抬手就是一枪,躲在墙角正向他瞄准的鬼子兵摇晃了一下身体,一头杵在尖锐的篱笆墙上。热气腾腾的液体从他后脑钢盔碎片间泉涌而出……
“瘭子,小心!”陈卅一脚踹倒瘭子,抬手又是一枪,躲在房顶上拼命拉动枪栓的鬼子兵向后重重一仰,从屋檐直接砸落进猪圈。
“瘭子!跟在我身后,给我压子弹!”陈卅大喝一声,左手在腰间一拽,双手举着快慢机盒子炮向墙角一靠,两眼在瞬间布满了浓烈的杀机。
几个鬼子兵猫腰贴在墙边慢慢靠近,陈卅冷笑着暗道:“贴墙角就能躲过子弹吗?你当我陈大胆那么多年的大炮手是吹出来的?”炽热的子弹从他枪管呼啸着快速击发,几个放弃活捉念头的鬼子兵撕心裂肺地惨叫着,喷着血雾打着飞旋从墙角甩到路口。
“快撤!”陈卅拽起瘭子,两个人灵猫一般的身形在破烂不堪的木窗前一闪,便消失不见……窗棂轻轻摇摆,一只臭烘烘的破鞋在天空转来转去,像长了眼睛一般,“噼叭”一声扣在鬼子军曹的鼻子上……
“叭嘎!”鬼子军曹扶了扶被打得七扭八斜的眼镜,怒气冲冲怪叫一声。毛茸茸的手掌一挥,命令部下向陈卅消失方向迂回包抄。
“兄弟,下回别再扔鞋,要扔就扔手榴弹,这玩意杀伤力大记住没有?”陈卅瞧着一脸开心的汤二瘭子,自己也忍不住“呵呵”笑起。
“呵呵……”瘭子的小眼睛贴在窗户纸向外望去,窗外,一只圆咕隆咚的眼睛也正在望着他,而且还是一眨一眨的。两个人两只眼睛零距离相互对视了一秒钟,突然“啊”的一声惨叫,汤二瘭子举着鲜血淋漓的手指,一瘸一拐从另一侧窗户迅速翻出。
“兄弟,别闹啦!咱们不能在一个地方久待!”
“呵呵……”
“山崎受伤啦!”一个鬼子兵喊道,“他的眼睛被支那人给捅瞎啦!”
“怎么回事?”眼镜军曹不耐烦地问道。
“他本来也想捅那个支那人,可是那个支那人出手比他还快。”
“叭嘎!”眼镜军曹气得大骂,“你们简直就是一群饭桶,打了半天,对手到底是谁?”
“老子就是你们要找的陈大胆!”黑暗处话音未落,眼镜军曹的左颊“突”地一跳,一颗子弹从他的右侧太阳穴呼啸穿出……
九十四
“他到底是谁?”鬼子兵听不懂中国话,急得“哇哇”乱叫。同样,陈卅也不知道鬼子在说些什么,他只是想尽力推荐自己,要鬼子明白究竟是哪位祖宗来了。
“手榴弹!快用手榴弹炸!”一个鬼子摸出手雷在墙上一磕,顺手扔向刚才枪响的方向。
“瘭子!手榴弹!快扔手榴弹炸死这群狗日的!”陈卅在万分紧急的时刻,居然和小鬼子想到一块去了。
“轰……”两颗手榴弹在天空一撞,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砖头瓦块四处横飞,所有的人都被震趴下了,就连陈卅和汤二瘭子也未能幸免,被气浪卷着从东墙飞到了西墙。
“瘭子!你扔得太近啦!”陈卅忍着剧痛;从狗洞连滚带爬钻出来,想了想;他突然喊道,“这不行啊!小鬼子听不懂咱说啥,打了半天他要是不知道咱们是谁该咋办?”
第16章
不用陈卅操心,小鬼子很快就知道了他的身份。鬼子从背后包抄上来,一个鬼子兵将汤二瘭子踹翻在地,举枪正准备直刺。陈卅腰间寒光电闪,飞抓扎进他后背,迅速掏出他活蹦乱跳的心。
“妈巴子的,敢动我兄弟?”陈卅劈手夺过他的枪,一脚将他踢进了灶坑。
“陈大胆!是陈大胆!”余下的日本兵盯着陈卅那把血淋淋的飞抓,眼睛里面泛着凶狠的寒光。
抱起瘭子翻过墙头,陈卅将他拖到磨盘后面低声问道:“兄弟,伤着没有?”
瘭子笑了笑,没吭声。
“咱得想个主意,这要是被人围上再脱身可就难了。哎?你吃啥呢?”陈卅从瘭子嘴里掏出一块黏糊糊的东西,借着月光一看:原来是块日本水果糖。“你小子咋一见吃食就没命呢?”陈卅总算明白他为什么抱住鬼子腰带死活不放,原来其目的居然如此单纯。“还有没有啦?给我几块巧克力……”
“用手榴弹炸!”有的鬼子喊道。尽管陈卅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可是一看到有人伸手摸向腰间就全明白了。“嗒嗒嗒……”要说陈卅的反应就是快,没等鬼子拽下手雷,从他那挺歪把子机枪呼啸而出的子弹就将鬼子体内的血液一股股泼洒在墙壁上。
“瘭子!别捡洋劳啦!快把房子点着,把狗日的全给我逼出来收拾;别让他们打黑枪!”陈卅深知歪把子机枪的斤两,它是属于一种典型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理论上它可以无限发射弹药,但这仅仅是理论而已;子弹发射卡壳的几率要远远超过日本发生地震的概率。单靠理论能不能将小鬼子大卸八块,就连满洲国那位穿裤子都要靠别人帮手的执政溥仪,脑子里也是清清楚楚。
果不其然,子弹打出十几发之后,“咔”的一声,子弹卡壳了。“他奶奶的!”陈卅火冒三丈,抡起枪把在石磨上重重一摔,随手拔出大刀一声断喝,便抡圆手臂冲向鬼子……
“退弹!”鬼子小组长将枪栓用力一拉。
“噌!”陈卅手起刀落,率先将他连人带枪劈成了两半。被鲜血喷出的肠子,紧紧缠住陈卅的手臂。
随着“哗啦哗啦”退弹的声音,陈卅矗立在十几个鬼子的包围圈中。他冷冷一笑,双手握紧了刀把……
“把人都叫过来!”一个小鬼子剥下身上的衣服往地上重重一摔,“他只有一个人,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汤二瘭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伤。
“瘭子走了……”陈卅的鼻子一阵泛酸,“死得不孬……”布满血丝的眼睛泪光闪闪,“兄弟你先走一步,哥哥我随后就来陪你!黄泉路上,咱们弟兄接着杀鬼子!”
“他害怕了!”一个鬼子兵喊道,“支那人在流眼泪。”
“你!过来!”陈卅向那个精赤上身的鬼子组长喊道,“看谁呢?就他妈说你哪!别他妈咋咋唬唬,你不横吗?那就你先来!”
鬼子组长被陈卅看得很不自在,他挥挥手,屏退了身边同伴,拔出插在雪地上的三八大盖,号叫着,踏着周旋步,向陈卅慢慢逼近……
陈卅断喝一声,战刀如霹雳一般剁在鬼子刺刀的刀尖上。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中,小鬼子的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个踉跄,没待他停稳身子,雪亮的刀锋拦腰闪过。清脆的骨裂声中,鲜血爆喷的半截身子被陈卅一脚踹上半空……
“还有谁想试试?”陈卅将大刀横举在胸前,高声喝道,“你们还有谁想试试?你们不是号称啥狗屁武士道吗!那就拿出点真本事让爷爷看看,像这种窝囊废老子杀得不过瘾!”
“呀!”又一个鬼子端枪斜刺过来。陈卅纵身一扭,卷着劲风的大刀从鬼子的左肩“噌”的一声斜劈至右腿。
鲜血顺着刀尖缓缓滴落。陈卅面如寒铁,躬身擎着刀柄一动不动……
“还有谁?”他轻蔑一笑,“你们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哆嗦个啥?别怕死!把胆子放开了,咱们接着干!”
剩下的日本兵红了眼睛,他们纷纷脱下上衣,学着那位躺在地上兀自惨叫不已的小组长,将衣服往地上重重一摔。
“这就对了!”陈卅点点头,“你们那两下子不咋的,我还以为是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