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爱小说网 > 名著电子书 > 春江花月夜 作者:于意云 >

第6章

春江花月夜 作者:于意云-第6章

小说: 春江花月夜 作者:于意云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健JΩ杆狄切∈κ逶冢π忠膊恢劣谌绱诵量啵衷谑翟诿蝗巳ソ兴乩戳耍缓笥痔鞠ⅲ敌∈κ宕厦饕皇篮恳皇薄�
  原来他是去了西域,为我寻药。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就算寻着雪莲又算什么呢?难道他真不知道我这病需什么药来治吗? 
  我勉勉强强能够行走了,但内力尽失,成了废人,才觉得山风猎猎,凄寒彻骨。师娘说我现在可不能和原来比了,忙着给我添置衣服。唉,能保住性命已是不错了,还计较什么穿多了不方便呢?但是,到晚上,再看见一轮浑圆的峨嵋山月时,心里怔怔地想着,上次在月光下,为什么要把心里话说出来呢?如果我只是点点头,说“下山去吧,行走江湖,去当大侠——这很好的”,我还会是现在这样么?也许只是独自伤心,却不会惹师父师娘担忧,不会惹两位师兄麻烦,然后再过两年,也和师兄们一起下山,也就慢慢地扬名立万、成了个侠女吧?可现在呢?小师叔不在山上,我也成不了侠女,而我期望的一切,不也都还是一片虚空、虚空一片吗? 
  晚上小师叔回来了,像往常一样邀我比剑,我说我已是一个废人,没法作他的对手了,他就笑嘻嘻地说:“那我和你呆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呢?”然后飘然而去。忽然间又听见江湖上盛传卫镜心的侠名,说他要娶张掌门的女儿,我万分疑惑,不是和唐家订的亲吗?他们又说不是张掌门,也不是唐家,是李大侠的妹妹,模样是没法挑了,武功也好,而且辈分相当……我满头大汗地醒来,听着外面忽忽的风声,想:功夫失掉了,不仅畏寒,受不得劳累,竟然连觉也睡不安稳了,这峨嵋山,真是呆不下去了啊…… 
  我下山了,偷偷的,连信也没留。等师父他们看见我把屋子里收拾得一片整齐,想必就能明白我去意已绝。我若还留在峨嵋,等小师叔回来,他怕是会依了我原先的心愿,在山上陪我一生一世。但那又怎样呢?我还能拿起剑来,和他在金顶高高兴兴地比试么?就算他天天夸我的眉毛好看,我还会像原先那样开心么?唉,以前是他想下山,我不要他去,到那时候,想必是我求他下山,他又不肯了吧……与其如此,不如不见,只是我这样下山来,太对不住师父师娘,太对不住两位师兄……可是,等他们看见我枕上的斑斑泪痕,大概也会原谅我的吧? 
  我茫然地走,不知走到哪里,也不知走了多久,好像走过了城镇,也好像走过了田野。衣服破了,头发乱了,脸也脏了,孩童们看见我,都笑着拍手,喊我疯子疯子,然后用石块丢我。那从孩子小小手里掷出的石头,毫无力道,打在身上,居然也是痛的……后来心痛发作,我昏倒了。 
  醒来看见金色的烛光,我以为又会看见师娘,却没有。一个相貌温婉的中年妇人在照看我。我昏倒在这家门口了,这家主人救我回来,给我吃了东西,又安排我沐浴更衣,然后那个中年妇人在灯下细细地问我,是哪里人氏,为什么一个女孩子独自行走。我只是垂下头,轻轻摇着。那妇人笑了,说:“看你也是规矩人家的孩子,想必有什么苦衷,不说也罢。只是你身体不好,暂且就先在我们家歇歇,什么时候想回家了,我们送你回去。” 
  这户人家姓公孙,家境很是殷实,夫妇两个都是忠厚的长者,只生有一个女儿,和我差不多年纪,那样沉静优柔,花枝一样。她和我做伴,却是寡言少语,不过就是看看书,绣绣花,然后和我一起在园子散散步。我为她折下一枝大丽菊,她惊讶地说我真厉害,居然能爬到假山上去。我笑笑,心想:要是告诉她这样的假山我以前能一跃而过,她该作何感想呢?她教我绣花,一针一线,细细的,就勾出了最秘密的心思。我看得出她的忧愁,一种夜幕般的忧愁笼罩着她和她的家人。她看着鲜花时会怔忪,而她的母亲,眼角常有哭泣后擦拭过的一抹微痕。为什么呢? 
  一天我看见公孙小姐把一根梅花形状的簪子放在火盆里烧,等簪子烧红了,拿起来就要往脸上盖,却又下不了手,只哭着,泪水滴在簪子上,嘶嘶作响,冒出一股白烟。我冲上去一把夺过簪子,质问她要干什么,她才道出原委。皇帝今年要在民间大选宫女以充实掖庭,等圣旨一下,在各州各府选出足够的良家子送进宫去之前,天下人都不得婚嫁。以她的出身和容貌,万万是躲不过这一劫了。她的父母正在外面费力地给她寻婆家,一定要赶在下圣旨前过门,她万般不愿。她说她要等她的表哥,除了那个表哥她谁也不嫁,可那个表哥去年到波斯经商去了,根本不知道大选宫女的事情,就算知道了,不花上一年半载的又怎么回得来呢?她只好毁容……可要是毁了容,等她表哥回来了,还会不会喜欢她呢? 
  我笑笑说:“这有什么难办的,我替你进宫去不就行了吗?你就安安心心地在家等你的表哥,他要敢不喜欢你,你就一剑宰了他!” 
  她吓得脸色惨白:“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 
  我说:“这有什么不可以?我正没个去处,这好极了!” 
  公孙夫妇听说了我的决定,也是诚惶诚恐地说万万不可,我说他们现在要是不能把公孙小姐嫁给她喜欢的人,那就得听我的!后来他们双双给我跪下了,公孙夫人哭着说大恩大德没齿不忘,要我留下姓名,好给我立个长生牌。我说,我要进宫去,自然是姓公孙,留什么长生牌,让别人看见了,反而说不清楚,没准儿还惹出祸事来。 
  我就成了公孙小姐,几经周折后进宫去了。跟我一起进宫的女孩子们,有雄心勃勃要争宠献媚的,有万般无奈悲痛欲绝的,只有我平平静静一般无二。宫中的岁月不像人们想得那样热烈繁盛,也不像人们想得那样寂寞冷清。到底能活成什么样,完全看你自己。当你想热闹时,一个人也能玩出很多花样来;当你想安静时,完全可以把周围的人都看作不存在。总而言之,既然我不挖空心思地去邀宠,也就没什么失意打击。我觉得皇宫挺好,容我栖身,虽然我听说有的人忍耐不住什么把自己折腾死了。忍耐不住什么。忍耐不住。 
  日子就如古井里的水,水底也许沉着明珠宝玉,水面却一片宁静,镜子一样,能照出自己的脸,纤毫毕现。我有没有想峨嵋山、想小师叔呢?好像没有呵。只是我偶尔会用一根竹枝来挽头发;笼烟眉、柳叶眉、小山眉……那么多漂亮的画眉的法子,我都不用,只用青黛描出淡淡蛾眉。 
  在宫里,待过两年三年,无论是雄心勃勃还是悲痛欲绝,也都变得和我一样平平静静一般无二了,要不然就去疯掉或去死掉。她们变了,我也悄悄地变了,突然有一天感到小腹下暖暖的,仔细体察,丹田里一股热气慢慢升上来,虽然还很细弱,但却能在大小周天内游走完全。我才发现身体远比两年前轻健多了,原来在这无欲无求、无牵无碍的日子里,功夫竟然恢复了一成半成。 
  我这才知道步波心法第九层为什么只是“心无杂念”四个字,摒绝一切的思虑搅扰,先天本心流露,没有了凡俗念头的影响,即便没有刻意去练,真气内力也能顺着先前的路子渐渐生发。 
  功力在恢复,不由得要回忆以前的日子,别的倒也罢了,偏偏的就想玩剑。可这皇宫大内,那里去找剑,又有谁来作对手呢?想起师娘说的,功夫可以忘,诗是万万不能忘的,那就背背诗,默想着剑招,权当是在练剑了吧。可那些诗,我已经忘了四五停了,还记得的,也不完全,忽然又想:这皇宫里藏书不少,诗集总有吧?我去偷偷拿一本来,大概也不会有人知道。 
  内力恢复得虽慢,但我的行动远比常人轻灵敏捷,再依照步波心法的口诀要义修习,要在皇宫里来去自如是不成问题了。御书房后是一个书库,皇帝皇子们多年不来翻阅这些典藏,但每天还是有太监来洒扫,屋子里也还很干净,没什么灰,我进去了,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我在里面发现了一部则天武皇时太子贤率众编纂的《琼山玉彩》,收尽了古今天下的诗歌,于是我就抽出第一本,稍加掩饰,那些来打扫屋子的太监根本就发觉不了…… 
  看完第一本我就去换第二本,然后第三本。皇宫里没人知道我在读诗。我忙着一首首地看下来,从诗里寻出以前一套套的剑术,没怎么动练功的念头,内力长得却越来越快,这也不奇怪,为了不让人发觉,步波心法是没有丢开的,每天走路时都默念着口诀,体内真气流转,有时候宫人们都诧异说,公孙走路怎么这么快,而且轻得连声音都没有。我的步波心法到底恢复到了第几层了呢?等过了几年,看过上百本诗集,轻轻一跃,便能悄无声息地落在宫殿顶端那一片金黄的琉璃瓦上;下雪的冬天,旁人也没注意到,我走在雪地上,是不会留下脚印的。 
  我就在诗集和剑术中打发着日子,恍然发现左右宫女太监的脸已经变了好几变了。老了,死了,新鲜的又补充进来,看着一批一批雄心勃勃和悲痛欲绝被磨砺得麻木而平静。有那么一两次谴放宫女回乡,有人欣喜若狂,挤破头地为自己争夺机会。她们问我想不想回去,我笑着摇摇头。我舍不得那《琼山玉彩》。再说,我难道还能回峨嵋么?难不成还要行走什么江湖吗? 
  功夫好了,胆子也越发大了,有时候深更半夜万籁俱静时,干脆在书库里点根小蜡烛慢慢地看。偶尔会有蜡油滴在地上,引得第二天打扫的太监们一片惊怪。他们想看看到底是谁来过书库,但不管藏在哪里监视,那浊重的呼吸都把他们暴露得一干二净。我不进去拿书倒也罢了,若要进去,随手掷出点什么,点了他们的穴道,让他们都昏睡过去。等他们早晨醒来,一致认为昨晚撞上了什么花精狐怪,于是一起烧烧纸,再不多管。 
到底过去了多少年呢?我也懒得去数,终于有一天该看我大唐朝的诗集了。平心而论,只觉得前朝历代的诗歌,都比不上我大唐朝的作品,一篇篇看来,真是余香满口,心旷神怡,常常在书库里呆到蜡烛燃尽,然后拿一本揣在怀里,趁夜色返回。那正是黎明前,夜色浓黑如墨,我却意兴盎然,折一根花枝,玩一套剑法。整个皇宫都沉沉睡着,知道我的,不过是高天大地,点点星光和泠泠的月色吧。 
  一晚在书库里读到了张怀谷的《春江花月夜》,这同样名字的诗,陈后主写过,隋朝的皇帝也写过,但都不如张怀谷的这一篇。我反复读着,止不住默默背颂。那诗里写着道:“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我不禁想起峨嵋山的月亮来,从小到大,看她圆过无数,也缺过无数,我在月光下笑过,也哭过。我哭的时候,觉得她也是哭的,我笑的时候,她不也是在笑么?月朗风清的时候,师父师娘会率兴地比试一番,剑光闪闪如电,那风姿宛若天人。袁师兄和秦师兄是对手,而我就会和小师叔酣战一场,他就在月光下笑着,顽皮胡闹的神情。小师叔,小师叔,现在你在做什么呢?你再到金顶看云海了么?现在又是谁陪你练剑玩耍呢?你恐怕已在江湖行走多年,成了一个像师父当年一样负有盛名的侠客了吧?然后娶了一个像师娘一样美貌又体贴的、与你比翼双飞的侠女吧……可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太遥远了,远得就像天边的月光,我想像嫦娥一样飞到月亮上去,师娘说练好轻功就能飞。步波心法,绝世的轻功,修习内力的妙门,即便练到第九层,月亮离我还是那么远。我哭,我笑,她却未曾悲,未曾喜,只是洒下一片清凌凌的月光,照着,照着我的峨嵋和我的蛾眉,照着云海成茫茫的银色,就和那晚一样,从没变过,从没变过,等我们都老了,死了,等我们的武功练了,又废了,她不会变,不会变,哪怕是等到下辈子,如果有下一个萧紫烟在峨嵋遇到下一个卫镜心,就算他们能比我们今生快乐一点,他们看见的月亮和我们看见的又有什么不同呢?没有!没有!你那晚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对我公孙今日而言,已是一片月光,没有什么区别了…… 
  我合上了书,闭起眼来。不知乘月几人归,呵呵,何尝有人乘月而归,亘古不变的,只是长江送流水,一去不复返了罢了。我终于明白师娘为什么说功夫可以忘,诗是万万不能忘的了。原来人间的悲欢离合,诗里早已写得清清楚楚。功夫会不会,真是无所谓,可不知道这样好的诗,却真是枉来人世。这大唐朝,不,只怕是全天下,古往今来,只要天上还有月亮照着,只要地上还有长江流水,只要这人世间还有离别的苦楚,就再也没有比这《春江花月夜》更好的诗了! 
  我轻喟一声挥出手去,正拍在一架书上,那楠木架子应声而倒,轰隆隆的,书落了一地。我一惊,只听见外面有人喧哗:“什么人在里面?”然后几个太监执着灯笼,连同夜巡的侍卫冲了进来。我长笑一声,双手一搓,诗集就成了万千碎片,雪花般纷纷扬扬,然后在他们错愕的一刹那,我翩翩地从他们的头顶掠了出去,留下一阵“妖精妖精”的惊呼。 
  第二天皇宫里躁动不安,宫人们切切私语,我想是昨晚“妖精”闹的吗?可是他们要来大举擒妖?是找和尚道士还是调御林军来?反正我是不怕的,大不了离了皇宫……她们却说皇帝新纳了贵妃,就是那个叫太真的女道士,也就是原来的寿王妃杨氏玉环,皇帝原先的儿媳妇哩! 
  皇帝纳了他的儿媳妇……那又怎么了?我只想笑一场,他敢娶他的儿媳妇而不怕天下人的指责,而卫镜心你呢?你明明喜欢我,也知道我喜欢你,却要偏说什么师叔不师叔、辈分不相当,空有一身绝世的武功,却连你自己喜欢的人都得不到,那武功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了呢……借问吹萧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慕仙,只可惜啊,回头看去不过是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你怕是寻遍了深山密林,找遍了井巷街坊,上天入地,却不知这世上早已没有萧紫烟这个人了,只有一个姓公孙的宫女,在这皇庭里,心心念念地,只颂着一首《春江花月夜》吧? 

(三) 

  我回头对小十二说:“我们快把香案搬回去,迟了,怕是公公们要骂的。” 
  宫扶花抢上一步:“我来!”右手一托,便把香案举了起来,笑着对小十二说:“这位小妹妹,你在前面带路。” 
  小十二看得惊讶不已,连忙答应着走在前面。我坐在沉香亭里,片刻后宫扶花拉着小十二一路飞了来。小十二一脸的仰慕迷醉,恍恍惚惚的,又兴奋难捺。我说:“怎么?” 
  小十二说,她领着这个仙姑到了披香殿,那些太监宫女正要训斥她怎么回来得怎么晚,一眼看见独手就举起香案的仙姑,都惊得目瞪口呆,然后仙姑就在她们身上碰了碰,她们就都倒在地上睡着了。 
  我说:“嗯,你平时也就这么出手了么?” 
  宫扶花说:“我若不点倒她们,只怕和师姐说话,就会有人来罗嗦哩。我平时可不敢随便就出手,师父不许的。” 
  我问:“你习武多久了?” 
  她说,八岁入门,到今年整整十年了。 
  我微微一笑:“那你师父有没有给你讲过为什么要学武?” 
  她说:“自�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3)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