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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上官鼎七步干戈-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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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老公走上前去,一步一步,好像是那张白纸便是京命符一般,只见那“豹”字下面,写着一行小字:“五日之期”。

  杜老地退了三步,喃喃道:“豹人……南海豹人……这疯子五日之内要到这里来……”

  众人一言不发,气氛紧张之极。不知过了多久,张子岗道:“咱们走吧!”

  曲万流沉声道:“正是。”

  他们走出庄门,仍是一片沉静,居然没有人嘲笑他们,那两个书生道:“咱们犯不着和豹人这疯子碰,走吧——-””

  两个书生转身便走,社老公冷笑道:“二位还是留个姓名走吧——”

  左边的书生道:“小生姓温。”

  杜老公讽刺道:“原来是铁剑秀才和金笛书生,多承两位不趁火打劫美意,老朽谢了。”

  两个书生也冷哼了一声,大步而去。熊竞飞眼着那个“豹”字,歪着嘴角道:“一个人斗你这疯子不过,到华山去把老哈找来,咱们斗斗看吧。”

  他摸了摸双剑的穗丝,也大迈步而出。

  霎时之间,在门清静下来。董其心从树后走了出来,杜老公望着那张白纸,长叹道:“怎么这个疯子会跑到咱门这儿来?又是这个时候——一”

  他望了望手中那柄光亮闪闪的小划,心中一阵寒意。

  夜又深了。

  “竹篁小宅”在庄院南边孤立着,其心紧张地摸了摸怦然的心跳,他正探听着一桩新的秘密。

  其心匍伏在竹丛中,竹叶覆在他的额上,又痒又刺,他左等有等,慢慢地焦躁起来。

  月光射在竹枝上,地面添了杂乱的黑影。

  忽然,竹林沙沙地响着,董其心屏住气,双眼紧盯住响声起处,他不能自制地有股莫名的兴奋。

  于是,两个人的侧影投在地上,董其心在黑暗中几乎不能分辨出他们来,那两个人默默而且迅速地走入了屋子中。

  董其心不声不响地也绕到窗子下。

  那是一间竹屋,处于竹林之中,门中悬有一个匾额,上面写着“竹篁小宅”,或许是天热的缘故,那扇窗子洞开着,这倒方便了董其心的窥探,董其心要微微低伏,才正好眼与窗齐。

  “竹篁小宅”在庄内一个清静的所在,只有一间宽敞的房间,壁上挂了几幅山水字画,可见屋主人倒也颇知风雅。

  室内点着几支碗口粗的蜡烛,虽是如此,光线仍是十分暗淡。董其心身子贴住墙壁,气静听室中动静。

  只听其中一人道:“还是不够像他,倒像他的弟弟多些。”

  另一人道:“他们兄弟俩面貌究竟有何差别?”

  这人鼻音甚重,声音颇为奇特,董其心一听便知道是那个怪客——孙大叔了。

  那人答道:“他眉间有一颗小红痣,额头比较挺出。”

  大叔道:“”那也容易,我明早就可以改好了。”

  那人笑道:“那么一切就拜托您了,我明晚来取。”

  说着,轻轻地放了一件东西在桌上,董其心一飘眼,只见两人都站了起来,从两人身后望去,依稀可见有一个土制的物品,放在桌上,显然刚才两人就是在讨论此物。

  大叔道:“我送你一阵。”

  那人谦辞道:“不必了。”

  大叔笑道:“月下漫步也好。”

  两人走了出去,董其心略一犹疑,轻轻翻身入内。

  方才因地在屋外,故看得不算清楚,这时才发现屋中堆满了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有雕刻刀,一堆堆的粘土,一些白色的石头,还有已制好的假面具,这些假面具,真是老少俱备,男女都有,也有狰狞的恶鬼,映在昏黄的烛光中,更是吓人。

  他深怕那怪客回来,连忙走向那桌子,他轻轻拿起那物一瞧,不由一怔,原来是一个土制的假面具,令人骇然的是却与他父亲长得真是一模一样。

  他想:难道他们方才说的便是父亲么?不对不对,因为我没有叔伯,父亲又哪来兄弟呢?难道是个巧合?但是天下哪有这等巧事?

  他正在莫名的惊疑之中,忽然听得竹林中沙沙之声又起,他连忙放下面具,疾退而去。

  第二天一清早,董其心做完了工作,因为心中有了问题,所以神色自然而然地也沉重了些。

  他漫步在花园中,那些红红绿绿的花儿,虽然对着他迎风招展,他却连正眼也没瞧上一眼。

  忽然,一阵劲风起自身后,他本能地吃了一惊,但百忙中他听出那是一枚小石子,纯以推力,奔向他的右肩,他知道是有人在开他玩笑,他假作不知,仍然漫步向前走着。

  那石子噗地一声,击中他的右肩,他惊喊了一声,身子一歪,倒在石板路上,嘴中伊呀伊呀地哼着痛。

  身后的桃花丛中,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董其心暗骂了一声:“小丫头!”

  小玲在桃树后拍手笑道:“笨死了,连躲都不会躲。”

  董其心从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转过身来道:“你为什么暗算我。”

  小玲听他口气十分严竣,以为他生了气,不禁也有点着急了起来,只见她双目滴溜溜地打了个转,道:“东地荷花开满了,真好看,我……我要请你看。”

  董其心一昂头道:“我不看。”

  小玲忍住大小姐脾气道:“就算我方才对你不起,你去看看可好?”

  董其心看她一下子由盛气凌人转为低声下气,虽然暗暗奇怪,不知是为何缘故,但也着实好笑,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玲道:“好了!你答应了。”

  董其心心想也没事做,不如去看看荷花,散散心也好,便自动地跟了去。

  东地是庄中平时宴会之所在,不但池中遍植荷花,养了五颜六色的金鱼,而且池畔环植垂柳,中间夹着挑花,甚是醉人。

  他们两个划了一只小舟,轻轻地荡向荷花堆中,大的荷花高可及人,荷花如冠,水面吸去了热气,荷香更使人清凉。

  董其心不由想起了家乡的一切,以前,他总是看着一大堆的小朋友,到溪中去游泳,白浪翻腾,天蓝如靛……

  于是,他记得自己是不告而别的,他记得小萍高兴地去找她妈妈,要求她妈妈答应收留他……

  干是,董其心的眸子中,晶然地含着泪珠。

  小玲惊呼道:“你哭啦?”

  董其心被她的呼声自回忆中唤回,他收敛了心神,勉强地笑道:“没有,我没哭。”

  小玲抱歉地道:“是不是我打痛了你?我下次再也不顽皮了。”

  董其心是个城府深而自尊自傲的孩子,被小玲险喝辱骂,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但是他此时被人看见了他脆弱的一面,于是他变得慌乱无以自持了,他要掩饰,于是他假笑嚷道:“不是的,来,让我们高兴一下,我来唱支山歌好不好?”

  小舟轻轻地摇荡了一下,小玲惊呼了一声。

  董其心抬起头来,信手撕下一片荷叶,嘴中胡乱唱道:

  “谁家院子一朵花

  眉毛细长眼睛大

  美丽眉梢最动人

  美丽的眼睛会说话”

  小玲笑道:“这是什么地方的山歌?”

  董其心道:“是西域的!”

  小玲吃了一惊道:“你去过西域?”

  董其心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不,是我父亲教我唱的。”

  小玲很关心地道:“那么你父亲去过西域了?”

  董其心被他问得苦笑了起来,道:“他的事情,我很少知道,因为他从不讲给我听。”

  小玲低头道:“我爸爸也是这样,常常一出去三五个月,都没有消息,真是让人家担心死了。妈妈就是知道他的事,也从不告诉我的。”

  董其心要掩饰自己的激动和软弱,他故意笑道:“我唱过了,你也唱个给我听听。”

  小玲犹疑了一下道:“我不唱山歌。”

  董其心催促道:“随便唱个什么都可以。”

  小玲红着脸,低下头来,轻轻唱道:

  “抄秋霜露重,晨起行幽谷,

  黄叶覆溪桥,荒村唯古木,

  寒花疏寂历,幽泉微断续。

  机心久已忘,何事惊糜鹿?”

  这是柳宗元的一首五律,题名叫作《秋晚行南谷经荒村》,端的是诗文如画,但董其心十字中倒有三字不懂,自是没什么兴趣;小玲渐渐恢复了冷静,心中真有说不出的惆怅。

  小玲唱完了,犹自低着头,不知是害羞呢?还是在等董其心的赞美?董其心意趣索然,轻摇双桨,口中:“天色晚了,咱们回屋子里吧!”

  小玲自幼娇生惯养,对董其心已是十分低声下气了,他听得董其心语气中十分冷淡,倒有些不欣赏自己歌喉似的,她哪知道董其心是满腹心事,心中不由地气愤起来,小姐脾气又发作了。

  她猛地一抬头道:“你不愿和人家在一起玩,人家也不希罕你!”

  说着双足一顿身形拔起,莲步而去,只见她身形轻灵,长袖飘飘,端的悦人心目。

  小舟吃她这一顿足,猛地一荡,董其心出其不意,哗喇一声,衣衫竟半湿了,他苦笑了一下,摇摇头,独自划舟登岸去了。

  月儿懒洋洋地升了起来,大地沐于金黄色的光华之中,竹林中黄黑相杂。董其心在竹丛中穿行着,因为和小玲东池赏行这一耽搁,他今晚来得比昨晚可要迟了些。

  他匆匆地赶着路,忽然,他听得沙沙之声,有人自竹望小宅的方向走来,那人身着青袍,落脚甚轻,功力显已到达火候,董其心忙止脚不前,伏身于一丛密密的竹子之中。

  只见那人,脸容隐在黑暗中,手提一物,飘然自宅中走过,董其心看得仔细,几乎惊叫一声,原来那人所提的,便是昨晚在竹英小宅中所见的假面具。

  见那人行了数步,忽然身形飞起,也没见他什么样的动作,人已升到竹枝之上。

  董其心忽又听得有人自另一方向走来,那人也是内家高手,待得走近.正是昨晚与孙大叔在竹英小宅中交谈的那人。

  董其心瞧他去势,像是往竹童小宅行去,分明是去取那假面具,但是为何,方才那青袍怪人又先取走了呢?

  后来的汉子,匆匆走过,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埋伏在旁,董其心纳罕不止,待得那人走远了,竹枝上的青袍怪客轻轻跃下,董其心见他面容长得与父亲一模一样,只是额头高了些,眉间外一颗红病,不由大吃一惊,他转眼一想,莫非此人已经戴上那面具,但依稀见他手中仍拿着一个面具,待要细看,不料那人忽然朝竹篁小宅的方向冷笑了一声,然后转身大步而去。

  董其心知道,竹英小宅已发生大事,他知道久留此地无益,不如潜行过去看看也好。

  他还没走近竹重小宅,忽听得林中哗喇喇地一声响,有一人跌跌撞撞地从竹丛中奔出,那人头破血流,面如金纸,正是方才往竹重小宅行去的人。

  董其心大惊。

  那人亡命奔来,口中已不能出声,此人功力甚佳,脚下甚是迅捷,尤其是舍命奔逃,更是迅如雷电。

  不料黑暗中那个青施怪客,忽然追来,只见他随意数步,早已追到那人身后,这分明是缩地成寸的最上乘功夫。董其心更是大骇。

  青袍怪人嘴中冷哼了一声,道:“留你不得!”

  说着非指一点,前面那人似乎浑然不觉退者已至身后,这时吃他一点,脚步登缓。向前冲了三步,呼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青袍怪客抬头凝视明月,嘴中南哺地道:“竹屋中那人死状,竹屋中那人的死状……”

  他的脸容映在月光之中,不禁使董其心惊奇之极,怪人面容与他父亲董无公长得十分相傍,只是前额较挺,眉间有一红病。

  青袍怪客又道:“那竹屋中人尸体尚温,凶手走来远遁,待我看看……”

  董其心听他说厚稀奇,好像凶手与他很熟,而这个青袍怪客一举手一投足都似蕴藏着惊世骇俗的深厚功力……

  董其心心中一个寒噤,不敢往后想下去。

  青袍怪客冷笑一声,也迈开步子而去。

  董其心略一犹疑不知是往竹英小宅中去好,还是尾随青袍怪客好,他想:我还不如往竹篁小宅中去打探一二。

  他心念已定,忙向竹重小宅奔去。

  这时竹屋门扉洞开,董其心不敢轻入,绕到屋后窗下探窥,只见屋中陈设仍然如旧,那孙大叔闭目坐在椅中。嘴角兀自挂着笑容。

  董其心一怔,只因他见方才情景,还以为孙大叔睡着了,他暗自庆幸没有擅入,他伏在窗角屏住气息。

  但他又暗自纳罕,为何方才育袍怪客口口声声说及竹屋中那人的死状?而且孙大叔既然约了将假面具交给被青袍怪客所杀的大汉,却又为何坐在这里?这真使他百思而不得一解。

  他心中忽然起了一个念头——莫非孙大叔已死去了。

  他又看了孙大叔一眼,只见他仍闭目微笑,神情了无变化,董其小怕迟则生变,庄中或许有人来此,便暗暗拔了一根头发,轻轻吹入屋内,只因大叔是内家高手,虽轻如落发,在方丈之内,仍然瞒不过他,董其心等了半晌,见孙大叔犹无动静,方才翻窗入内,他蹑起脚步,走到大叔身旁,凑近一瞧,才知道大叔已死去片刻,气息全无了,但见他那样子,却又似乎安然入睡。董其心从未见过如此安静死去的人,怎不使他觉得惊奇万分呢?

  董其心检查了孙大叔的躯体,却发现不了一丝伤痕,其人骨肉松匀,更不似点穴所伤,看来看去,实在找不出一丝一毫可疑之处来。

  他回目四顾,房中杂物大部如旧,只有放置假面具的墙角,似乎有人移动过的痕迹,想来进屋中的数人都先后来寻找那假面具。

  董其心心正要抽身而退,他注意到大叔右手置于桌上,自指与常态不同,他凑近一瞧,才看出原来他食指上套了一枚极小的雕刻刀,本是雕刻面具时,专勾眉眼睫毛等精细地方的工具。

  而大叔的工作台,本是精钢制应,坚硬无比,那雕刀却是白金丝渗碎宝石制成,正可以在上面刻字,前面入屋的人未料及此,是以没有发觉。

  董其心板开大叔的手指,只见桌上骇然刻着三个潦草的小字——董无公!

  董其心两眼一黑,几乎昏倒,他的心思索乱已极!

  董无公!这是父亲的名字,父亲的名字!难道是自己父亲下的毒手?

  为何初次见大叔时,他长得极像父亲,为何后来又变了样子?难道大叔和父亲真的有什么关系?

  但是,原先竹枝上那人身形并不像父亲呀!不!那绝不是父亲呀!不!那绝不是父亲,可是——为什么大叔在垂危之际要刻下父亲的名字呢?

  一切的一切,对董其心而言,变得扑朔迷离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他意志混乱了。

  他不曾为了父亲的远离而伤心,因为一年虽长,仍有再见的时候,他也不曾为了远离小萍而动情,因为他会回去的,他更不曾为了被武当逐出而灰心,因为他根本不愿名列武当的门墙。

  但是,当他发觉父亲卷身于一件不可告人的疑秘中的时候,他失去了平素特有的镇静了。

  他用雕刀刮去了桌上的三个字,钢桌冷冰地贴在他的手指上,就好像他的心一般地冷。

  父亲及青袍怪客——眉心有痣的,竹枝上的怪客——也可能就是被误认为父亲的人,还有大叔这神秘的死状,以及青饱怪客那一身神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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