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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蝶杀-作者:余晗-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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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原来去白家老宅的人是你,我原来还以为是白太太李思悠呢。原来是你借了李思悠的名字而且还带走了邢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真正的李思悠又去了哪里?出国的手续又是谁帮你办的?〃
  〃我不知道真的李思悠在哪里,我出国的全部手续都是田穗儿帮我办的。那个女人,是很有本事的。至于让我用李思悠的名字,我当时也觉得有些不对,但因为急着离开这里,就没问那么多。〃
  〃可是你为什么要带走邢杉呢,你完全可以带自己女儿走的,你有女儿,为什么还要拐骗别人家的小孩呢?你夺走我的弟弟,害我爸妈感情彻底破裂,一个家瞬间少了两个人。〃邢杨情绪很激动,语气悲怆,握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桌面闷闷地一响。小彦伸出手去,握了他一下,以示安慰。
  〃我当时以为自己做得很对,这二十年来,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做得对还是不对,值得还是不值得,但现在,我后悔了。二十年恍若一场梦,醒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梦境里走得很远,回不去了。〃陈霓衫苦笑了一下,又叹了一口气,不待小彦他们发问,自顾自地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语气平淡。
  原来,自幼生于单亲家庭的陈霓衫性格孤僻,不太和伙伴们交往,但心中一直渴望着爱。在〃文革〃过后恢复高考的时候,她到学校补习,常常要很晚才能回家。有一天在放学路上碰到一群流氓阿飞,对她欲行非礼,是当时的刑警队长邢卫国救了她。这个花季少女的心里自此便有了邢卫国的影子,渐渐地发展成为刻骨的爱。
  邢卫国有妻子,虽然他们感情不好,常常吵架,但道德上的约束和本质上的善良让陈霓衫从来不对邢卫国要求什么,有一天邢卫国和妻子再一次吵架,喝得酩酊大醉的他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与陈霓衫发生了关系,这样就有了陈帆。
  但是没有人知道陈帆的爸爸是谁,连邢卫国都不知道。陈霓衫因了心中那份执著的爱,冒着巨大的压力将陈帆生了下来,她从此避开邢卫国,因为她不想自己给他带来任何麻烦。因为一旦事情败露,邢卫国失去的不仅仅是他看来完整的家庭,还有他挚爱的事业。就这样,陈霓衫,一个十九岁的年轻姑娘,默默地咽下所有的苦水。
  陈霓衫常常悄悄地跟在邢卫国上下班的路上,只为了远远地瞧他一眼。她想象他心里有她,想象他只爱她一个,这是在那些苦难的日子里,她唯一的安慰。
  然而幻想被打破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发现邢卫国与一个年轻女子过往频密。几乎在所有业余的时间里,邢卫国都和那个女子在一起,那个女子,她后来查清楚,是市委书记家的小姐,富商白家的媳妇儿李思悠。
  她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一下子就发疯了。她可以容忍他有妻子,但是她不能容许他喜欢上别的女人。因为在那些艰苦的日子里,邢卫国的爱情是她活下去的重心,可现在重心偏离了,于是,她的生活整个失衡了,如失去引力的星球,在外太空失了章法地乱飞乱撞。
  她找过李思悠询问,但李思悠态度冷淡而且傲慢,拒绝告诉她邢卫国找她的原因,而邢卫国也不讲。她认为他就这样背叛了她。在那些日子里,陈霓衫时时经受着生与死的煎熬,胸中的怒火总是合身扑出又艰难返回。爱,到了极致,稍有风吹草动就容易发展成恨的,何况她以为是他欺骗了她,以为她的邢卫国队长另有所爱呢。
  所以,她要报复。
  看着长得越来越像邢卫国的女儿,陈霓衫便泛起莫名的厌恶,她以为那是她被骗的证据,仿如邢卫国对她的炫耀,命运对她的嘲弄。自此,她再也没有抱过女儿,亲过女儿,而且连日常母女的那份亲热都不见了。对女儿的生活也不再打理,这时,是陈帆的外婆接下了照顾外孙女的重担。这一接就是十多年,直到她去世。第73节:第九章陈霓衫(7)
  陈霓衫开始马不停蹄地忙于学习,工作,和朋友聚会,不给自己独处的时间和空间,像是一只疯狂旋转的花瓶,不给自己片刻的安静。因为减速和暂停将意味着无可挽回的粉碎。然而徒劳,她依然没有办法忘掉邢杨,没办法忘掉他加诸于她的屈辱。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她要让他痛苦。在她还没有想到要如何报复邢卫国时,邢杉小小的身影闯入了她的眼睛,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把目标锁定在这个还在上幼儿园小班的小男孩的身上。
  一九八七年,陈霓衫带着邢杉不声不响地从本城出境,自此便杳无音信。许多年以后,她来过一封信,家人按地址联系她,却又无回音了。就这样,直到陈霓衫的妈妈去世,她都没有回来过。对女儿更是抛之脑后,不怪陈帆会恨她了。
  〃你对李思悠的情况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栗小彦怀疑地问,〃也没有听田穗儿讲过?〃
  〃曾经寄过一封信,是田穗儿寄来又让我回寄的。〃
  〃怎样的一封信?〃栗小彦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是要求和白鹤翔离婚的?〃
  〃是的,而且信件是李思悠的口气。然后我就知道田穗儿嫁给白鹤翔了。不管穗儿用了什么手段,她毕竟很用心地帮过我,做这么一点事,对我来说,是应该的。〃陈霓衫依然语气平淡。
  〃你把他怎么样了?我是说邢杉。〃邢杨语气里没有一丝情绪,不带一丝情绪其实就是有情绪,显得冷漠而且凶狠。爱情是个奇怪的东西,不威胁到哪个家庭时,它是好的,可是一旦破坏了哪个家庭,在这个家庭成员的心里便是万恶的,是罪不可赦的了。就像现在,栗小彦对陈霓衫充满了同情,而邢杨却恰恰相反,他对这个爱上自己爸爸的女人恨之入骨。当然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弟弟这许多年的生活,那毕竟是他离散了二十年的手足。
  〃他很好,出来时年龄很小,对很多事都记不清的。他叫我妈妈,而我也完全按他的兴趣爱好来培养他。初到他国,我们的日子很艰苦,但我们相依为命。我挣的所有钱都供他读书,送他去学自由搏击,我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我想象着那个骗子邢卫国将为自己的不负责任付出代价,他失去亲生儿子的痛苦将随着邢杉一天天的长大而备受煎熬时,我就莫名地快乐。但是,到头来发现一切都不过是一个噩梦,而这噩梦的导演者却是我自己。〃陈霓衫的头慢慢地低了下去,声音在瞬间变得沧桑而衰老。
  〃你后悔失去了邢杉?〃栗小彦还是没有弄清楚陈霓衫忽然明白下来开始对以往追悔莫及的缘由。
  〃不止是邢杉,还有我的女儿陈帆,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不配做母亲,是我害死了女儿,我对不起她啊。如果我不那么自以为是,如果我不出国,不接受田穗儿的恩惠,也就不会害了邢杉,和李思悠更加没有任何瓜葛,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个误会,让我白白损失了二十年的光阴,二十年我都生活在仇恨里,生活在对爱人的怨愤里,对女儿没尽母亲的责任,对母亲没尽女儿的孝道,我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呢。〃泪水顿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陈霓衫摘下眼镜揩了一下眼泪,泣不成声。
  〃你说的误会是指什么?你是说二十年前看到邢卫国和李思悠的过往频密是假的?可是你不是说是亲自看到的吗?〃比起邢杨的激动,栗小彦出奇地冷静。
  〃我在遇到你们之前,在邢家见过邢卫国,我是特意去看他的,因为我已料到自己的结局,所以去了却这番心事。他很焦急地拼命给我解释当年的情况,而我也终于从他含混不清的话语中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邢卫国与李思悠根本就是清清白白的,完全是工作的关系,是在查案子,没有任何你想的那种感情,甚至他们当时几乎就是对立的,因为一方是执法人员,一方是违法的嫌疑犯。〃栗小彦把她想说的真相讲了出来。
  〃对!是的,当时邢卫国在查白家塑胶厂纵火案,根据蛛丝马迹怀疑是已嫁入白家的李思悠所为,故而才常常找她了解情况的。因为白太太李思悠身份特殊,邢卫国没敢太张扬,所以就显得诡秘了。而我被表面的现象迷花了眼,然后气血上涌,就昏了头了。把自己女儿都搭进去了。〃陈霓衫哽噎着再也讲不出话来。第74节:第九章陈霓衫(8)
  〃这样吧,你好好歇着,别太难过了。再想想有什么情况没有讲的,想到了就告诉我们。〃栗小彦望了一眼邢杨,两人站起身来,门外的干警便进来把陈霓衫拘了起来。
  〃当初看到陈帆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蛮像的,果然有渊源啊。〃邢杨不说话,栗小彦又感慨了一句,〃唉,上一辈子的事,怎么都要无辜的下一辈来承受啊。〃
  〃我不能原谅爸爸,原来以为都是妈妈不好,是她不体谅爸爸工作辛苦,不理解爸爸对刑警这份工作的热爱,现在才知道原来问题的症结根本不在那里。〃邢杨的话讲到这里的时候,变得有些咬牙切齿,〃那个骚女人,是她罪有应得。我真后悔自己没有早一步把她抓住,那样,弟弟现在就还是好好活着的,健健康康的。〃
  栗小彦对邢杨这样的态度有些反感,她潜意识里欣赏陈霓衫的痴情与专一,当下便语气冷淡地回击邢杨:〃不管怎么说,是陈霓衫把你弟弟养大了,竭尽所能地给他最好的教育,尽可能地满足他的要求。〃
  〃你不能这样说〃邢杨还要争辩,看到栗小彦脸上表情的不耐,便大度地笑了一下,〃好了,我们不争这个问题了,我们当前最关键的是把案子办好、侦破。〃
  栗小彦脸色和缓下来,〃你有没有觉得陈霓衫所说的杀人理由不够有力?你真的相信就因为她不让自己拐带邢杉的勾当暴露,不让别人分开她已经产生感情的邢杉,她就要连杀三条人命?〃
  邢杨不置可否,看得出来,他的情绪还没有平静下来,现在和他探讨案子是没有用的,栗小彦暗暗拿定主意,决定好好地调查一下陈霓衫。
  她不再说话,她的目光停留在远方的建筑物上,日头在正西方,红艳艳的,满天的云如烧着了一般,给周围的景物笼罩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她忽然想起魔幻大片,当正义战胜邪恶,当人们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的时候,那整个影片的色调就会明朗起来。她每到这时也会随着剧情神清气爽起来。可是,这蝶杀的案子,使她的天空整整阴郁了一季,陈霓衫的伏法使二十年前的那桩旧案初露端倪,而这漫天的彩霞是不是预示着明朗的日子就要到来了呢?老人们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那么接下来的日子,会不会是一个个的好天气呢?
  纵火案的真凶是李思悠,谋杀佟铜、杀死杜仰止的元凶是陈霓衫,那么其他的案子呢?白鹤翔的家人,和李思悠有关系,照她火烧白家塑胶厂来看,难不成李思悠和白家有仇?李克强及母亲宁秋榆也与李思悠有关系,宁秋榆夺了小姑李思悠应得的财产,然后把她赶出李家,那么李思悠对她有恨是理所当然的;除此之外,见过蝴蝶的人,比如她栗小彦,比如佟铜,比如顾澄,比如顾希和大群的公安干警等,却没有受到蝴蝶的任何威胁;而且陈霓衫杀害李思悠青梅竹马的伙伴杜仰止时,蝴蝶甚至前去营救,那么也就是说蝴蝶和李思悠有关,找到李思悠所有的谜底也就解开了。可是李思悠到底在哪里呢?原来知道的情况是她出国了,可现在出国的那个李思悠是陈霓衫,那么真的李思悠去了哪里?有谁知道?白鹤翔?宁秋榆?可是他们都死了。田穗儿也已经疯了。
  那么还有谁可以提供李思悠的消息?没有谁了?案子陷入了死胡同?夕阳下的栗小彦脸上一片凝重,一片坚定,无论有多困难,她都相信希望,她坚信事情最终可以真相大白,而且她不允许这真相大白的日子拖得太久。
  而且,事实很快证明栗小彦是对的。'=BW('
  第十章情仇二十年'='我下意识地跟着闭了一下眼,在眼睛闭上前的那一刹那,一行艳红从眼前直飞而去,然后洇红了大脑中所有的场景,就像一块屏幕,瞬间染成一片血红的背景,背景的颜色还湿润着,红色的黏稠液体滴滴答答往下掉。第75节:第十章情仇二十年(1)
  第十章情仇二十年
  (一)主子与奴才
  栗小彦坐在陈霓衫对面,静静地看着陈霓衫。
  〃求求你们,把佛像还给我好吗?〃 看守所里的陈霓衫似乎一下子老去了十年。她头发蓬乱,脸色蜡黄,眼袋突出,嘴唇干燥。她眼睛直直地盯着栗小彦,像栗小彦身上就藏着那个佛像似的。
  看守人员已经告诉栗小彦,这两天每天晚上陈霓衫都被恶梦折磨,只要一入眼,她就会惊叫着被吓醒。至于梦里梦见了什么,她只是号啕大哭,并不透露。看来,这个陈霓衫所知道的东西,比她透露出来的要多得多。
  〃可以啊,佛像可以还给你,但你必须说实话。〃
  陈霓衫眼里掠过一丝慌乱,她低下眼睛看着栗小彦的手。〃不是都告诉你们了吗?〃
  〃这个你自己心里明白。〃栗小彦冷冷地说。这个女人的样子现在是够可怜的,但她必须硬起心肠来,在这个女人身上得到她需要的东西。〃你如果不说,我没有理由满足你的要求。〃
  〃你们可怜可怜我吧!这样的日子,还不如死了呢!〃陈霓衫突然号啕大哭起来。
  〃我是很同情你,但按照政策,你是不可能随身携带这个东西的。〃栗小彦故意淡淡地说,把一个毫不起眼的佛像举到陈霓衫眼前。
  果然,陈霓衫的眼睛出现了欣喜的光芒,但只一会儿,那光芒就暗淡下去,陈霓衫又低下头去。〃我答应人家的事,不能反悔。〃
  栗小彦知道这个女人的血性,心念一转,就说:〃那好,我问你问题,你可以回答的就回答,不能回答的就不回答。如果合作愉快,我……〃她故意停了停,看了一下手中的佛像。
  陈霓衫连连点头。其实,谁都知道栗小彦设下的是一个圈套,在这一问一答之间,不知道能套出多少秘密来。陈霓衫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但她现在在某种栗小彦不能理解的恐惧的驱使下,接受了这个危险的游戏规则。
  〃田穗儿给你帮那么大的忙,是为了什么?〃
  〃我们是好朋友。〃
  〃不对吧,据我们所知,田穗儿为人刻薄吝啬,再好的朋友她也不会帮这么大的忙。而且,听说你们在国外衣食无忧,以你的资历,在美国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收入。〃
  〃这么多的钱,也是田穗儿给你的吧!〃
  ……
  〃你要么是帮了她很大的忙,要么是她有什么把柄留在你手里。〃栗小彦紧盯着陈霓衫的脸,当她听到后一句话时,她的整个身子明显地震动了一下。
  但她抬起头来,嘴里却挤出一句:〃没有的事,也许她突然哪根筋搭错了。〃
  〃不,你陈霓衫有可能在某些时候脑子搭错筋,但田穗儿,她这样精明势利的女人,不会做这样的买卖。〃
  这句话显然震动了陈霓衫,她脸上出现了一丝愤慨。是啊,像田穗儿这样的女人,怕是要得罪不少人吧!栗小彦又火上浇油,说:〃既然你要为朋友两肋插刀,那你就去为这份伟大的友谊忍受艰难困苦吧!〃她故作遗憾地收起佛像,做出起身离开的样子。
  〃不,你别走!〃陈霓衫腾地站起身来,绝望地叫道,〃她才不是我的朋友呢!〃
  〃凭什么?!每次都要我做出牺牲?从小时候起,她就在我面前摆架子,使唤人,不就凭着她长得好些吗?长得好就可以欺负人?就可以抢人家的男朋友?……我恨她,从小我就恨她!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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