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刻拍案惊奇-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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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了,杜氏起来梳洗罢,对智圆道:〃我今日去休。〃智圆道:〃娘子昨日说多住几日不妨的,况且此地僻静,料无人知觉,我你方得欢会,正在好头上,怎舍得就去,说出这话来?〃杜氏悄悄说道:〃非是我舍得你去,只是吃老头子缠得苦,你若要我住在此,我须与你两个自做一床睡,离了他才使得。〃智圆道:〃师父怎么肯?〃杜氏道:〃若不肯时,我也不住在此。〃智圆没奈何,只得走去对师父说道:〃那杜娘子要去,怎么好?〃老和尚道:〃我看他和你好得紧,如何要去?〃智圆道:〃他须是良人家出身,有些羞耻,不肯三人同床,故此要去,依我愚见,不若等我另铺下一床,在对过房里,与他两个同睡晚把,哄住了他,师父乘空便中取事。等他熟分了,然后团做一块不迟。不然逆了他性,他走了去,大家多没分了。〃老和尚听说罢,想着夜间三人一床,枉动了许多火,讨了许多厌,不见快活;又恐怕他去了,连寡趣多没绰处,不如便等他们背后去做事,有时我要他房里来独享一夜也好,何苦在旁边惹厌?便对智圆道:〃就依你所见也好,只要留得他住,毕竟大家有些滋昧,况且你是我的心,替你好了,也是好的。〃老和尚口里如此说,心里原有许多的醋意,只得且如此许了他,慢慢再看。智圆把铺房另睡的话,回了杜氏。杜氏千欢万喜的住下了,只等夜来欢乐。
到了晚间,老和尚叫智圆分付道:〃今夜我养养精神,让你两个去快活一夜,须把好话哄住了他,明日却要让我。〃智圆道:〃这个自然,今夜若不是我伴住他,只如昨夜混搅,大家不爽利,留他不住的。等我团熟了他,牵与师父,包你象意。〃老和尚道:〃这才是知心着意的肉。〃智圆自去与杜氏关了房门睡了。此夜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快活不尽。
却说那老和尚一时怕妇人去了,只得依了徒弟的言语。是夜独自个在房里,不但没有了妇人,反去了个徒弟,弄得孤眠独宿了,好些不象意。又且想着他两个此时快乐,一发睡不去了。倒枕捶床了一夜,次日起来,对智圆道:〃你们好快活!撇得我清冷。〃智圆道:〃要他安心留住,只得如此。〃老和尚道:〃今夜须等我象心象意一夜。〃
到得晚间,智圆不敢逆师父,劝杜氏到师父房中去。杜氏死也不肯,道:〃我是替你说过了,方住在此的。如何又要我去陪这老厌物?〃智圆道:〃他须是吾主家的师父。〃杜氏道:〃我又不是你师父讨的,我怕他做甚!逼得我紧,我连夜走了家去。〃智圆晓得他不肯去,对师父道:〃他毕竟有些害羞,不肯来,师父你到他房里去罢。〃老和尚依言,摸将进去,杜氏先自睡好了,只待等智回来干事。不晓得是老和尚走来,跳上床去,杜氏只道是智圆,一把抱来亲个嘴,老和尚骨头多酥了,直等做起事来,杜氏才晓得不是了,骂道:〃又是你这老厌物,只管缠我做甚么?〃老和尚不揣,恨命价弄送抽拽,只指望讨他的好处,不想用力太猛,忍不住吁吁气喘将来。杜氏方得他抽拽一番,正略觉得有些兴动,只见已是收兵锣光景。晓得阳精将泻,一场扫兴,把自家身子一歪,将他尽力一推,推下床来。那老和尚的阳精将泻,不曾泻得在里头,粘粘涎涎都弄在床沿上与自己腿上了。地上爬起来,心里道:〃这婆娘如此狠毒!〃恨恨地走了自房里去。智圆见师父已出来了,然后自己进去补空。杜氏正被和尚引起了兴头没收场的,却得智圆来,正好解渴。两个不及讲话,搂看就弄,好不热闹。只有老和尚到房中气还未平,想道:〃我出来了,他们又自快活,且去听他一番。〃走到房前,只听得山摇地动的,在床里淫戏。摩拳擦掌的道:〃这婆娘直如此分厚薄?你便多少分些情趣与我,也图得大家受用。只如此让了你两个罢。明日拚得个大家没帐!〃闷闷的自去睡了。
一觉睡到天明起来,觉得阳物茎中有些作痒,又有些梗痛,走去撒尿,点点滴滴的,元来昨夜被杜氏推落身子,阳精泻得不畅,弄做了个白浊之病。一发恨道:〃受这歹婆娘这样累!〃及至杜氏起来了,老和尚还厚着脸撩拔他几句。杜氏一句话也不来招揽,老大没趣。又见他与智圆交头接耳,嘻嘻哈哈,心怀忿毒。到得夜来,智圆对杜氏道:〃省得老和尚又来歪厮缠,等我先去弄倒了他。〃杜氏道:〃你快去,我睡着等你。〃智圆走到老和尚房中,装出平日的媚态,说道:〃我两夜抛撇了师父,心里过意不去,今夜同你睡休。〃老和尚道:〃见放着雌儿在家里,却自寻家常饭吃!你好好去叫他来相伴我一夜。〃智圆道:〃我叫他不肯来,除非师父自去求他。〃老和尚发恨道:〃我今夜不怕他不来!〃一直的走到厨下,拿了一把厨刀走进杜氏房来道:〃看他若再不知好歹,我结果了他。〃
杜氏见智圆去了好一会,一定把师父安顿过。听得床前脚步晌,只道他来了,口里叫道:〃我的哥,快来关门罢!我只怕老厌物又来缠。〃老和尚听得明白,真个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厉声道:〃老厌物今夜偏要你去睡一觉!〃就把一只手去床上拖他下来。杜氏见他来的狠,便道:〃怎的如此用强?我偏不随你去!〃吊住床楞,恨命挣住。老和尚力拖不休。杜氏喊道:〃杀了我,我也不去!〃老和尚大怒道:〃真个不去,吃我一刀,大家没得弄!〃按住脖子一勒,老和尚是性发的人,使得力重,果把咽喉勒断。杜氏跳得两跳,已此呜呼了。
智圆自师父出了房门,且眠在床里等师父消息。只听得对过房里叫喊罢,就劈扑的晌,心里疑心,跑出看时,正撞着老和尚拿了把刀房里出来。看见智圆,便道:〃那鸟婆娘可恨!我已杀了。〃智圆吃了一惊道:〃师父当真做出来?〃老和尚道:〃不当真?只让你快活!〃智圆移个火,进房一看,只叫得苦道:〃师父直如此下得手!〃老和尚道:〃那鸟婆娘嫌我,我一时性发了。你不要怪我,而今事已如此,不必迟疑,且并叠过了,明日另弄个好的来与你快活便是。〃智圆苦在肚里,说不出,只得随了老和尚拿着锹镢,背到后园中埋下了。智圆暗地垂泪道:〃早知这等,便放他回去了也罢,直恁地害了他性命!〃老和尚又怕智回烦恼,越越的撺哄他欢喜,瞒得水泄不通,只有小沙弥怪道不见了这妇人,却是娃子家不来跟究,以此无人知道,不题。
却说杜氏家里见女儿回去了两三日,不知与丈夫和睦未曾?叫个人去望望。那井家正叫人来杜家接着,两下里都问个空。井家又道:〃杜家因夫妻不睦,将来别嫁了。〃杜家又道:〃井家夫妻不睦,定然暗算了。〃两边你赖我,我赖你,争个不清。各写一状,告到县里。县里此时缺大尹,却是一个都司断事在那里署印。这个断事,姓林名大合,是个福建人,虽然太学出身,却是吏才敏捷,见事精明,提取两家人犯审问。那井庆道:〃小的妻子向来与小的争竟口舌,别气归家的。丈人欺心,藏过了,不肯还了小的,须有王法。〃杜老道:〃专为他夫妻两个不和,归家几日。三日前老夫妻已相劝他气平了,打发他到夫家去。又不知怎地相争,将来磨灭死了,反来相赖。望青天做主。〃言罢,泪如雨下。林断事看那井庆是个朴野之人,不象恶人,便问道:〃儿女夫妻为什么不和?〃井庆道:〃别无甚差池,只是平日嫌小的粗卤,不是他对头,所以寻非闹吵。〃断事问道:〃你妻子生得如何?〃井庆道:〃也有几分颜色的。〃断事点头,叫杜老问道:〃你女儿心嫌错了配头,鄙薄其夫。你父母之情,未免护短,敢是赖着另要嫁人,这样事也有。〃杜老道:〃小的家里与女婿家,差不多路,早晚婚嫁之事,瞒得那个?难道小的藏了女儿,舍得私下断送在他乡外府,再不往来不成?是必有个人家,人人晓得。这样事怎么做得?小的藏他何干?自然是他家摆布死了,所以无影无踪。〃林断事想了一回道:〃都不是这般说,必是一边归来,两不照会,遇不着好人,中途差池了。且各召保听侯缉访。〃遂出了一纸广缉的牌,分付公人,四下探访。过了多时,不见影响。
却说那县里有一门子,姓俞,年方弱冠,姿容娇媚,心性聪明。元来这家男风是福建人的性命,林断事喜欢他,自不必说。这门子未免恃着爱宠,做件把不法之事。一日当堂犯了出来,林断事虽然爱护他,公道上却去不得。便思量一个计较周全他,等他好将功折罪。密叫他到衙中,分付道:〃你罪本当革役,我若轻恕了你,须被衙门中谈议。我而今只得把你革了名,贴出墙上,塞了众人之口。〃门子见说要革他名字,叩头不已,情愿领责。断事道:〃不是这话,我有周全之处。那井、杜两家不见妇人的事,其间必有缘故。你只做得罪于我,逃出去替我密访。只在两家相去的中间路里,不分乡村市井,道院僧房,俱要走到,必有下落。你若访得出来,我不但许你复役,且有重赏。那时别人就议论我不得了。〃
门子不得已领命而去。果然东奔西撞,无处不去探听。他是个小厮家,就到人家去处绰着嘴闲话,带着眼瞧科,人都不十分疑心的。却不见甚么消息。一日有一伙闲汉,聚坐闲谈,门子挨去听着。内中一个抬眼看见了,勉勉对众人道:〃好个小官儿!〃又一个道:〃这里太平寺中有个小和尚,还标致得紧哩。可恨那老和尚,又骚又吃醋,极不长进。〃门子听得,只做不知,洋洋的走了开来。想道:〃怎么样的一个小和尚,这等赞他?我便去寻他看看,有何不可?〃元来门子是行中之人,风月心性。见说小和尚标致,心里就有些动兴,问着太平寺的路走来。进得山门,看见一个僧房门槛上坐着一个小和尚,果然清秀异常。心里道:〃这个想是了。〃那小和尚见个美貌小厮来到,也就起心,立起身来迎接道:〃小哥何来?〃门子道:〃闲着进寺来玩耍。〃小和尚殷勤请进奉茶,门子也贪着小和尚标致,欢欢喜喜随了进去。老和尚在里头看见徒弟引得个小伙子进来,道:〃是个道地货来了。〃笑逐颜开,来问他姓名居址。门子道:〃我原是衙中门官,为了些事逐了出来。今无处栖身,故此游来游去。〃老和尚见说大喜,说道:〃小房尽可住得,便宽留几日不妨。〃便同徒弟留茶留酒,着意殷勤。老僧趁着两杯酒兴,便溜他进房。褪下裤儿,行了一度。门子是个惯家,就是老僧也承受了。不比那庄家妇女,见人不多,嫌好道歉的,老和尚喜之不胜。看官听说:元来是本事不济的,专好男风。你道为甚么?男风勉强做事,受淫的没甚大趣,软硬迟速,一随着你,图个完事罢了,所以好打发。不象妇女,彼此兴高,若不满意,半途而废,没些收场,要发起急来的。故此支吾不过,不如男风自得其乐。这番老和尚算是得趣的了。事毕,智圆来对师父说:〃这小哥是我引进来的,到让你得了先头,晚间须与我同榻。〃老和尚笑道:〃应得,应得。〃那门子也要在里头的,晚间果与智圆宿了。有诗为证:
少年彼此不相饶,我后伊先递自熬。
虽是智圆先到手,劝酬毕竟也还遭。
说这两个都是美少,各干一遭已毕,搂抱而睡。第二日,老和尚只管来绰趣,又要缠他到房里干事。智圆经过了前边的毒,这番倒有些吃醋起来道:〃天理人心,这个小哥该让与我,不该又来抢我的。〃老和尚道:〃怎见得?〃智圆道:〃你终日把我泄火,我须没讨还伴处,忍得不好过。前日这个头脑,正有些好处,又被你乱炒,弄断绝了。而今我引得这小哥来,明该让我与他乐乐,不为过分。〃老和尚见他说得倔强,心下好些着恼,又不敢冲撞他,嘴骨都的,彼此不快活。那门子是有心的,晚间兑得高兴时,问智圆道:〃你日间说前日甚么头脑,弄断绝了?〃智圆正在乐头上,不觉说道:〃前日有个邻居妇女,被我们留住,大家耍耍罢了。且是弄得兴头,不匡老无知,见他与我相好,只管吃醋捻酸,搅得没收场。至今想来可惜。门子道:〃而今这妇女那里去了?何不再寻将他来走走?〃智圆叹口气道:〃还再那里寻去?〃门子见说得有些缘故,还要探他备细。智圆却再不把以后的话漏出来,门子没计奈何。
明日见小沙弥在没人处,轻轻问他道:〃你这门中前日有个妇女来?〃小沙弥道:〃有一个。〃门子道:〃在此几日?〃小沙弥道:〃不多几日。〃门子道:〃而今那里去了?〃小沙弥道:〃不曾那里去,便是这样一夜不见了。〃门子道:〃在这里这几日,做些甚么?〃小沙弥道:〃不晓得做些什么。只见老师父与小师父,搅来搅去了两夜,后来不见了。两个常自激激聒聒的一番,我也不知一个清头。〃门子虽不曾问得根由,却想得是这件来历了。只做无心的走来,对他师徒二人道:〃我在此两日了,今日外边去走走再来。〃老和尚道:〃是必再来,不要便自去了。〃智圆调个眼色,笑嘻嘻的道:〃他自不去的,掉得你下,须掉我不下?〃门子也与智圆调个眼色道:〃我就来的。〃门子出得寺门,一径的来见林公,把智圆与小沙弥话,备细述了一遍。林公点头道:〃是了,是了。只是这样看起来,那妇人心死于恶僧之手了。不然,三日之后既不见在寺中了,怎不到他家里来?却又到那里去?以致争讼半年,尚无影踪。〃分付门子不要把言语说开了。
明日起早,率了随从人等,打轿竟至寺中。分付头踏先来报道:〃林爷做了甚么梦,要来寺中烧香。〃寺中纠了合寺众僧,都来迎接。林公下轿拜神焚香已毕。住持送过茶了,众僧正分立两旁。只见林公走下殿阶来,仰面对天看着,却象听甚说话的。看了一回,忽对着空中打个躬道:〃臣晓得这事了。〃再仰面上去。又打一躬道:〃臣晓得这个人了。〃急走进殿上来,喝一声:〃皂隶那里?快与我拿杀人贼!〃众皂隶吆喝一声,答应了。林公偷眼看来,众僧虽然有些惊异,却只恭敬端立,不见慌张。其中独有一个半老的,面如土色,牙关寒战。林公把手指定,叫皂隶捆将起来。对众僧道:〃你们见么?上天对我说道:'杀井家妇人杜氏的,是这个大觉。'快从实招来!〃众僧都不知详悉,却疑道:〃这老爷不曾到寺中来,如何晓得他叫大觉?分明是上天说话,是真了。〃却不晓得尽是门子先问明了去报的。
那老和尚出于突然,不曾打点,又道是上天显应,先吓软了。那里还遮饰得来?只得叩头,说不出一句。林公叫取夹棍夹起,果然招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