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娘簿-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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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除了本科系外,她开始学习C语言。
对于这种简洁的程式语言,皓华很是着迷。她原本就慧黠,加上良好的记忆力和组织
力,学起来,分外的快。
因为学写这种艰深的程式语言,加上她的心境改变,一时写病毒的速度延缓了,只完成
了发作画面。
她细心的绘画了美丽温柔的,有着翅膀的小婴儿,躺在马槽里,花了许多时间,用合成
的方法,做出想像中的婴儿呢喃。
在念书念到非常累的时候,她就会拿制作病毒来排遣疲倦。现在制作的目的不是为了泄
恨,只是单纯的好胜而已。
因为不管她制作怎样的病毒,长江--江恺轩就是能够破解。
一定是我玩程式的时间不够久。一定是我还不够努力的学习。这种斗争让皓华觉得愉快。
生命是美好的。她的肚子虽然看不出来,但是医生说,她一切正常。为了她那喜悦的笑
容,医生将超音波照片,多拍了张给她。皓华慎重的护贝起来。
心脏。这么小的孩子,就有心脏在跳动。好像宣告世界,嘿!我还活着。
渐渐的,她对震岳温柔许多。毕竟那是我孩子的父亲。她这样想着。而淑真和玄玲对她
也越来越友善。
第一次,皓华放松了原本的戒备心。季常的信件还是收不到,但是,她那种无依无靠的
感觉,薄弱了许多。也不再那么依赖。
1999年,据说恐怖大王要来的这一年,还是照样庆祝着元旦和新的一年。
恐怖大王没有来,但是就在开年后的第八天,皓华从二楼的楼梯顶跌下来,撞到了头,
昏迷。孩子也就不保了。
从喜悦安详的天堂跌落,复入深渊之中。
从长长的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流产,皓华连哭叫也不能,只是怔怔的看着震岳。
这是为什么?脑子里蒙着一层雾。为什么?我怎么会从楼梯跌下来?我一直,一直都很
小心…为什么…
她只是怔怔。
“不要紧啦!”震岳发现她没事了,放下心来,“其实你生不生小孩,都不要紧,我的
儿子还不够多?又难说会不会生女的。”
她还是怔怔。
不,我不是不小心。我…我闻到香气。也只闻到背后的香气而已。然后呢?
我被推了一下。就一下。
世界翻转颠倒,当她摔到楼下时,像是听到凄厉的儿啼声。绝望的哭喊的声音。
眼泪缓缓的渗进枕头里。
“妹妹,可好些阿?”捧着花,穿着黑洋装的淑真,笑吟吟的走进来。
这香气。淑真身上的香气。
瞪视着淑真,她不知情的将花插进花瓶里,自说着,“你还年轻,将来的日子还长。”
叹了口气,“彦达的衣服只好收起来了。等家里再有小孩子的时候…呵…那些衣服,我本来
留着要给彦达的小孩穿的…”
“为什么这么做?”恨毒的眼光,巴不得把淑真的背烧个孔。
没有回头,淑真。“唷,妹妹,你怎么这么说呢?可不是我推你下楼的。”
“我哪一句提到是被推下楼的?”皓华的脸上凝着严霜。
冰冷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窜着。
第四节
13
“妹妹,你多心了。”这些年的养尊处优,让淑真有种反常的娇嫩,“我怎会做这种事
情?”她双手交叉着叠在膝上,神色愉悦,“无缘无故摔了,我担心的这样,你还疑心我。”
皓华定定的看了她很久很久,眼泪在颊上奔流,伏在被上,呜咽起来。
淑真安慰了她一会儿。回去的路上,一路走,一路浮现微笑。
这个家有哲平就够讨厌的了…有玄玲那个没用的儿子邵容就够让我恶心了…我怎能让
你…我怎能让你…再生下什么畜生来跟我们彦达争?
好吧,哲平是正室生的,争不得。邵容和我的彦达地位也差不多。怎能留你这继室生个
小孩来?
皓华…你比玄玲那只妖调的狐狸精还不要脸。拼命的讨张先生的好,好让他眼底只有
你,没有其他人…装着啃书的用功样…大学生?好了不起?
哼。
淑真想到刚刚皓华无能为力的眼泪,心里痛快极了。到了地下停车场,终于忍不住的大
笑了起来。那种疯狂的笑声,在空无一人的停车场回荡,像是来自地狱,修罗的呐喊。
她开心的飞驰而去,没有注意到,一双锐利的眼睛看着她。
来不及了?心里沈重的像是压着大石头,风尘仆仆的季常,搭电梯时,心里像是有着低
垂的云霭。
悄悄的站在皓华的床头,泪眼迷离的她,抬头。眼睛红肿,原本如初绽芙蓉的皓华,彷
佛刚受过风雨摧残。
“季常。”哽咽模糊不可或辨的声音,季常心疼的抱住她,让她靠在胸口哭,“我的孩
子…”
“我知道。好不容易接到你的信,赶紧连夜赶回来…来不及…没有将你保护好…”
冒着偌大的风险,连夜从大陆赶了回来…这让凄苦无依的皓华,觉得有点安慰。
“哭吧…哭吧…明天就…”
“我不是失足跌下去的!是淑真…”
“不要再说了!”季常把她抱紧,不让她再说下去,“说出来有什么好处?”
皓华只能呜呜的哭着。
“…听着,这也许很残忍,”季常直直的望着皓华的眼睛,“不要再生孩子了,好吗?
放弃生小孩的能力吧…”
皓华突然呆掉了。“你…季常…”谁都不站在我这边吗?
“我当然站在你这边。”季常看着她,疼痛。我的分身…“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
会有生命之忧。你确定这次要的只是小孩子的命?她们…那群贱女人!乖,皓华…听话…”
“不要…不要…”皓华紧紧抓着季常的衣袖,惊慌的说,“不要…我要孩子…我要自己
的孩子…季常…帮我…帮我…”她哭得几乎瘫掉,软软的依在季常的身上。
怎么帮?只要你还能生小孩,你和孩子就在危险的暴露之下。不成的,不成的…
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宛如分身的皓华…
“好。”就像发现皓华就要出事,冒着被误会的危险,连夜的飞回台湾般,季常又做了
这种情感优先的傻事,“要答应我,尽量的小心。我想办法调回台湾来,慢的话,三个月,
一定,一定要保护自己!”
皓华拼命点头,拼命点头。
匆匆的,季常飞回大陆。
又剩下孤孤单单的皓华,比起以前更加的戒慎恐惧。
出了院,回到家里,震岳刚好得到欧洲几周,皓华也用生病的理由,在房间里足不出户。
打开电脑,发现没有半封e…mail,季常说,他寄了许多e…mail,但是都没有回信,也
没收到皓华寄出来的任何信。
但是留在骇客小站的,他就收到了。
我和季常的e…mail都是集英给的。难道…
皓华觉得如坠冰窖。
利用网路芳邻,整个张家的电脑都串连在一起,她试图打开震岳的电脑档案…有几个档
案是分享的。
一个个的看过去,她看到自己的英文名字,sade。
颤抖的打开档案,看了当中一个,赶紧把档案拷贝回来。关掉网路芳邻。
一篇篇的看过去,都是她寄给季常,或是寄常寄给她的信。
原来…之所以信件收不到,就因为早一步,被人收走了。
幸好内容没什么,只是季常的安慰和建议,和皓华的眼泪和苦闷。
正要关上电脑,震岳…从头到尾都知道皓华受到的这些委屈?
他…他却选择不闻不问…除了监视皓华,他,什么也没做。
愤怒的皓华将写了一半的病毒拿出来,用了几天的时间,不眠不休的彻底改写,在孩子
头七那天,将整个张家的电脑,包括她自己的,破坏殆尽。
甚至感染到集英总公司的电脑系统里,足足瘫痪了二十个小时。
发作画面可爱的婴儿天使,却在瞬间被腐蚀的只剩下一个骨架,原本温柔的婴儿喃喃,
一转为凄厉的惨叫,一声声,恐怖的惨叫。
这只金石俱焚的病毒,让“晚娘病毒”,闯出了名号。却没有人知道病毒的背后,有着
这么深沈的悲哀和怨恨。
14
这只诞生在一九九九年一月十五日的晚娘病毒,存活过二十个小时后,还是让“长江一
号”给破了。
气急败坏的工程师跑来张家扫毒,最后还是找了江恺轩来,才彻底的将病毒清除乾净,
但是失去的档案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江恺轩终于到她的房间清除病毒,两个人默默的对了一眼,皓华静静的退到一边,让恺
轩去扫毒。
他很善用工具和对系统了解的优势。皓华浮起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注意着,他怎样将顽
强的病毒扫出来,怎样沿着感染的路径一一把病毒消灭。
下次,你就没有那么容易消灭我种下来的病毒。
江恺轩…长江。
背景窈窕若女子,清秀俊逸的眉目。皓华远远的看着。
陪着来的邵晰,却觉得强烈的不安。皓华…恺轩…两个人离得远远的,连交谈都没有…
但是…有股她说不出来的奇怪和恐惧…
他们俩长得…气质很像…衬在一起的样子…很…很契合。
走出皓华的房间,邵晰突然紧紧的抱住恺轩的手臂。
“怎啦?邵晰?”被她突然拖住,险些跌跤的恺轩有点讶异。
“你爱我吧?恺轩?”邵晰哀求的看着他,“我…我是很任性…但是我很爱你…”
“呵,傻瓜。”恺轩笑,俊逸的脸上有着怜爱,“我知道阿。我也一直,一直很爱邵晰
阿!”
邵晰…这个任性的大小姐,非常可爱,非常的跋扈。但是他知道,邵晰只是任性而已,
心地一直都很善良。
“人家…人家就是任性嘛!人家也想改…就是改不了…”嘟着嘴,懊恼的很。
他真的是爱这个大小姐。
看着他们亲亲密密相拥而去的,皓华只是远远的看而已。
这就是爱情?什么滋味?期限多久?
身体痊愈后,开始出席大小宴会。在宴会里,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当然也看到一对
又一对的情侣。
在上个月的宴会还如胶似漆,这个月的宴会就换了伴侣。双双对对参加宴会,还互相寒
暄。
这就是爱情?什么滋味?期限多久?
坐在舅妈身边,听着喜孜孜的舅妈摆弄她,梳她的头发,叫她吃东西。
带着礼貌的笑容,刚刚又听三姑六婆说,舅舅有了第六房小妾,小孩都满月了。
这也是爱情所致?我在震岳的心目中…也是爱情的结果?
她笑。
“过几天阿,是我的生日,我说皓华,你若不来,我是要气的。我叫爱咪给你送去的补
品,你吃了吧?”舅妈还是那样跋扈的指使,皓华也温厚的一一答应。
回家的路上就顺手买了个钻石别针,反正舅妈只看名不名牌,设计的怎样倒是其次。
到那天,还在打扮呢,舅妈就差人来接了,送了套酒红的小礼服。皓华笑了起来,真当
我是芭比娃娃?
“唷,舅妈对你还真好哪,妹妹,有了这个靠山,张先生怎敢为难你?”淑真笑吟吟的
说着,盯着那套起码五个零以上的小礼服,忌妒的喷火。
皓华连头都没回,“淑真姊,我要换衣服,好不好请你离开?玛莉,”她吩咐菲佣,
“关门。”
想像着淑真在门外气得发抖,皓华笑了起来。
“妈当?”玛莉看见少有的,老板娘居然笑得这么愉快,有点摸不着头脑。
“来,玛莉,帮我把礼服穿起来,帮我梳个包头。”
走进舅妈堂皇的大厅,却觉得气氛有点怪。宾客一般还好,本来拼命亏舅舅这把年纪儿
子刚满月的那一群,突然全对这个话题闭了嘴。
这么一来,皓华原本想客套的说看看婴儿云云的场面话,就又吞了下去。
饶是如此,还是有白目的客人,不识相的喊着,“喂!老林!你的儿子勒?还不抱出来
看看?”
舅妈冷笑了声,“儿子?林先生的孙子都有了,哪来要用抱的儿子?”
跟皓华相熟的女客低声告诉她,“那孩子死了。”
“死了?”还新鲜的疼痛突然剧烈的发作了。
“据说…是窒息死的…没缘没故就死了…”
皓华没有说话。脸孔白得跟纸一样。悄悄的,她走进后堂,听见细碎撕裂的哭声。
15
哭泣的是舅舅的第六小妾。抱住小孩子的衣服,摧心的哀号着。
“小声点,今天是太太的好日子,你这样触霉头,算什么呢?”其他的人紧张的劝着他。
生出来,然后无故死去的孩子。皓华,在发抖。
“太太?那是哪门子的太太?我的孩子一定是她害死的?还我孩子来?还我?”势若疯虎的
她,被其他的人拉住,又哭又叫,最后不知道被喂了什么东西昏迷。
皓华几乎用逃的逃进大厅。
“皓华,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舅妈看见她,不禁皱了皱眉头。
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这样的厌恶,厌恶总是和颜悦色的舅妈。
“没什么。只是…只是有点累。”
托了这藉口,匆匆的,回到自己的房里发抖。
失眠了几夜,终于倦极睡去的皓华,和衣卧在雪白的床上,月亮同样苍白着脸窥看她。
被呜咽的声音吵醒,她看见自己的床脚有人哭泣。背影看,是个苗条的女人,抱着襁褓
中的婴儿,悲悲切切。
“谁?玄玲?”皓华揉揉眼睛。
“…乖…不冷不冷…妈妈在这里…”悲切温柔的声音。
“谁?是谁在那里?”
“我。这是我的房间,你怎住进来?快逃走…在他们杀掉你的孩子之前…”
皓华毛骨悚然。
“你…你…二夫人。”震岳再娶的妻子吗?
“快逃走…不然,你的孩子…会像我可怜的孩子一样…”
襁褓里现着儿啼可怕复可怜的婴孩髑髅。
尽力逃跑着,双足如千斤之重。
“对…”隐约恍惚的声音,“快逃走?她们来了?”
猛然被抓住,就这样被扒开肚子,无助的孩子踢腿哭嚷,在皓华面前被支解。
“来不及了?怎么办?来不及了?”嚎啕的女人哭声,是谁的哭声?皓华发现自己发出惨
叫,却不是因为疼痛。
来不及了?
猛然睁开眼,那凄楚的恸哭,最后的尾音还在空气中漂荡着,搞不清楚现实梦境。脸上
爬满了泪水惊惶。
“我不是为了让孩子早夭,才准备生下他。
因为爱他…所以不可以让他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
意外接到皓华这样的留言,季常背上爬满汗,用最快的速度办了移交,升了个手下当负
责人,请调回台湾。
害怕看见皓华会怎样憔悴自毁,雪样芙蓉就这样凋败。
强制按捺住想看看皓华的愿望,先向震岳报到。没料到,会在办公室看见皓华。
将长长的头发挽起,露出光洁的脸孔。穿着优雅的套装,神情愉悦而清醒。
那种清醒,却蕴含着狂乱的清光。
蜕变了,皓华。他开始不再为皓华的安危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