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1-15.3] by 晓渠 (虐心+深沉)-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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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御书房的奴才们都战战兢兢,不知所措的时候,冯世渊回来了,他身后跟着许久未在后宫里露过面的叶三公子,叶知秋。
102
〃不是说不见?你带他来做什么?〃
洪煜的声音从门里穿出来;站在书房外的叶知秋微微低头听着;里头却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冯世渊走出来;脸上难免尴尬;对他说:〃我送三公子回去好了。〃
〃不了;〃知秋语气很轻;掩饰了沙哑:〃我还是等他。〃
冯世渊明显为难了:〃不如等皇上气消;这么冷的天;要下大雪的。〃
〃没事儿;我就在这里等。〃
冯世渊一听;这人就是揉着拧;难不成自己强押他回去;没办法;他转身又回到书房里。不久;走出来;还是冲知秋摇了摇头;依旧是不见。回身对当差的太监说;让他们都撇得远些;他没有离开;反倒招了亲信过来;谁也不知今晚怎的突然这般古怪。
子时那会儿;天上开始纷纷扬扬地下起鹅毛大雪。
屋里的洪煜心头象是几百只爪子在抓挠;他烦乱得翻看奏折;半个字也看不进去;扔在一边;这书房里已经没剩什么可摔的;他肚子里的躁气也渐渐散了。呆坐到半夜;忍不住踱步到了窗前;轻轻地拉开个缝儿;正好看见知秋站在门前的台阶上边的侧影。他裹在白色棉斗篷里;静静站着;脸色因为受伤失血;格外苍白;整个人虚弱得让人不忍。知秋身子晃了晃;象是要给那皮氅给压倒了;却倔强地不肯走;洪煜看得心里一揪。知秋的倔劲儿要是上来;那也是个拧不动的;自己要是不见他;这人就是冻死也不会离开。这些年;与知秋度过的朝朝暮暮;趁着心里这阵软弱;密密麻麻地钻了出来;这人带给自己多少欢愉?
近处冯世渊加了不少巡逻的人手;太监都退得远;统统站在大雪里;个个跟雪人一样;揣着手哆嗦。雪下得大了;眨眼间;知秋头顶肩头都压了薄薄一层;他也没挥手去弹。门这时候敞开了;洪煜阴沉着脸;冲外面喊了句:〃炉子都没火了;也没人来换;你们这帮奴才是干什么用的?〃骂完冲近前的知秋;扔了句:〃你跟朕进来!〃
书房里换了燃烧得旺旺的炉火;奴才帮知秋脱了外面的斗篷;可能是来得着急;里面穿得略显单薄。知秋没有象以往那样急着请安;站在一片狼藉中;弱不禁风;又格外从容;连先前的急切和煎熬;都从目光里退却;剩下清亮亮一片;只是无法适应屋里的热度;气息登时乱了。洪煜想他刚受伤流了血;又病的紧;站了大半夜;
估计是半条命都没了;若不是硬撑着;恐怕早厥过去;也不忍责备;待小太监都撇了;走上前;伸手拉了他一把。
〃你非要过来做什么?〃知秋顺势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格外用力,眼睛里瞬间就湿润了。
洪煜摇头叹气,另一只手臂扶住他的肩膀:〃过来吧,坐下说。〃
手臂下的身子冰凉冰凉的,吓了洪煜一跳,连忙又顺手拿了斗篷给他披上:〃你当这么毁着自己,朕就会心疼,是不是?〃
〃冻死干净,〃知秋平静地说,〃若二十几年前死了,也不会惹出这么多事端。〃
他说这些话,连悔恨懊恼都没有,仿佛在说的是别人,让洪煜不禁一惊,心中的话脱口而出:〃这些与你何干?要死也不该你死!〃
知秋黑眸紧紧盯着洪煜,泪水被吸收了,象是两汪润泽的深潭,洪煜被盯的愣住,转开头,问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年多以前。〃
〃怎么才想跟朕说?〃
洪煜说不清楚是怎样的感受,说气愤不是气愤,说难过不是难过,是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塞在心口,堵得慌。
知秋缓了口气:〃这是满门抄斩的死罪,说是不说,知秋做不了主。〃
洪煜盯着他看,繁冗的脑袋里闪过片刻的清明,不假思索地问:〃你大哥是不是爱过翩舟公子?〃
知秋眉睫停滞着,偶尔才稍稍忽闪一下,他点了点头。洪煜顿时将所有脉络都理清了,叶文治因伴读之机爱上翩舟公子,却因年轻,势单力薄,输给太子,这些年他养精蓄锐,大肆扩张势力,就是想弥补当年因弱势的失败,这一次决斗,他不再是个无兵无权的毛头小子!
〃你是‘翩舟公子'的血肉?〃
〃是,他是我父亲。〃
洪煜从桌上的茶壶倒了茶水,还带着热气,递给知秋:〃你将那些往事,详细讲给朕听听。〃
冬夜漆黑而沉寂,御书房彻夜亮着灯。冯世渊调了亲信的近卫军,将奴才都远远遣了,连朗忠亲自来,也不得靠近。小太监跟他说三公子在里面和皇上密谈呢,让他的心顿时悬了起来。知道三更天过了,天还没亮,雪却停了,冷得空气都快结冰。朗忠心里寻思着,可真是,这点雪就是给三公子下的,他连演个苦肉计都有老天帮忙呢!冯世渊的人走过来,让他们进去伺候万岁爷更衣,要早朝了。
〃这......一夜没合眼,还要上朝?〃朗忠问。
〃皇上有要事,准备去吧!〃
朗忠忙吩咐小太监,将万岁爷上朝的穿戴准备好,又领了几个,小跑着跟过去。夜里连火炉都是别人替着换的,书房里还是有些冷,平日里万岁爷休息的软塌上,三公子正睡着,身上盖着两件披风,一件事他穿来的,一件是万岁爷的。
〃让他在这睡着,别打扰他,〃洪煜站在中央,伸开双臂,让那小太监帮他穿衣服,〃等醒了,喂他吃些东西,送到朕寝宫去,还有,回他那院子,让唐顺儿来伺候他。〃
昨儿个还火冒三丈地砸了书房,这一晚上,又怎又变得这么温柔了?三公子还真是个狐媚子!朗忠正不动声色地盘算着,听见洪煜点着名儿地对他说:〃他身上还带着伤,好生照看着,出什么差错,朗忠,朕算你头上!〃
〃奴才知道了!奴才一定尽心伺候好三公子!〃
103
连续几天的早朝,筒直就是战场,吵得快要把金銮殿的屋顶都掀了。本就是能言善辩的一伙人,此刻更是引经据典,铁证如山,将叶家的罪行一条条列出来,非逼着洪煜作出决断不可。关于知秋身世,知情的都是他身边重臣,既然还没拿出真凭实据,也并未肆意传播。但是就算他们不说,洪煜心里也是有数,以前他袒护叶家,就惹满朝文武都不痛快,如今更多了知秋这小辫子在他们手里,若再驳斥,怕连什么立场也站不住脚了。况且,知秋昨夜已经与他坦白,叶相明知他是前朝血脉,却依旧私下将他养大,可见他何时对自己忠诚过?更别提这些年结党营私,暴敛钱财,叶家的罪孽,死一次两次都交代不完的。
〃叶家之事,确实不必急办,〃这时候,只有冯世渊还向着他,〃南方战事吃紧,若有叶家大小在手中,对叶文治总是有谢牵制。。。。。。〃
〃你堂堂当朝元帅,怎能说出如此没骨气的话!〃还不待冯世渊说完,就有人插话进来:〃皇上,叶氏满门,罪行累累,若为了牵制叶文治留着他们,这让天下百姓怎么看!战事输赢,尚可不计,国之气节,却不能不保!〃
冯世渊本就是为了洪煜找个台阶下而已,结果人这么狠话一撩,也不再吭声了。洪煜被这话一激,心中也难免触动,叶家如此放肆,苦逍遥法外,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自己!
〃皇上,切不可为了一人一心软,而姑息叶家大逆不道,叶家不除,必有后患。唯独秉公执法,以儆效尤,以正朝纲!〃
话说至此,满朝文武跪地哀求:〃以儆效尤,以正朝纲啊!皇上!〃
洪煜被逼到边缘,退无可退,他皱眉正色地看着黑压压跪成一片的群臣,终于下定决心:〃来人呐,〃他面色凝重似铁,〃拟旨!〃
初八午门斩首的圣旨一下,洪煜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可是刚下了朝,心头又不禁沉重起来,他已经把知秋安顿在寝宫,这可是要如何回去面对他?身边的太监倒是会做人,嘴巴都闭得紧,只怕那猴精儿的唐顺儿要出来打听就不好办了。洪煜整十下
午都呆在御书房里,没敢回寝宫,直到天黑了,恐再躲避,知秋要起疑心了。只得回去了。刚走进去,正看见顾郴往外走,忙抓住盘问。顾郴只说,受了寒,有些发热,扎了针散热,再吃几副药,应该没什么大碍的,洪煜赶紧迈步走进去探望。
寝宫这里,即使是平日里留宿的妃嫔,过了夜也是要立刻离开的,没人能久住。知秋睡在卧室边的暖阁,唐顺儿正喂他吨药呢,见他走进来,跪地上请安,知秋倒是躺在那里没动,看来是病得不轻。洪煜挥手让唐顺儿先下去,在知秋身边坐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禁皱眉〃嘶〃了一声:〃顾郴不是说已经散热了,怎么这么烫手的?〃
知秋躺在那儿,象是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了,声音又弱又哑:〃皇上手太凉。〃
洪煜把手挪开,在近前的火上烤一烤,才又握住知秋的手,揉搓着:〃朕把你接来住,是怕那头不安全。现在朕身边儿,也是连个相信的人都没了,那帮奴才啊,狗胆包天,阳奉阴违的本事比谁都厉害。〃
〃唐顺作信得过。〃知秋本还想多说,又懒得张口了。
〃那倒是,他这大胆嚣张的奴才,若不是有你宠着,朕早就将他乱棍打死了!〃洪煜说着,发现知秋面色异常,关切地问他:〃身上难受?〃
〃恩,〃知秋低低地应着,〃忽冷忽热的。〃
〃又冷了啊?〃洪煜忙一侧身,躺下来,将他捧在怀里:〃连着两天晚上冻着了。〃
知秋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隐约地听见洪煜在耳边念叨:〃朕早就该认出你来,可认不认地,又能怎么办?这天下,若还是你家的,倒还好了!〃
洪煜出去的时候,看见唐顺儿,对他说:〃这几天老实在这里呆着,不准四处瞎打听,〃说完让他凑到自己近前,悄声吩咐:〃以后送来的药跟吃食,你都要仔细盘查,验过方能给你家公子吃。〃
唐顺儿赶忙应了,看起来更加警惕。
知秋连着病了好几天,昏昏沉沉地,清醒的时候少,连药都是半灌进去的,这让唐顺儿有点儿担心,他突然想起公子在将军府的时候有段时间就是这样,反反复复地病,吃什么药也没用。他的精力都集中在知秋身上,忙着给他擦身洗脸的,倒暂时没有去打听外头的事儿。等到他知道叶家满门抄斩,都已经是行刑当天的晚上,小太监们传刑场血流成河的惨状,给他偷听到的,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几天万岁爷来看望公子,态度总是怪怪的。这天偏偏知秋精神倒还不错,唐顺儿拿不准该不该跟他说这事儿,他若真不知道,或者索性装傻,知秋看不出什么,偏偏是有些犹豫不决,便给抓了个正形儿,想瞒也瞒不住了。
初九这天,洪煜下了朝,就一个人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天,联想起叶家人在他身边的这些年,想起叶文治十八岁高夺武状元的雄姿英发;想起逢春初入宫时的风华正茂;想起叶武安的憨态可掬;叶相的沉稳老成,想起知秋。。。。。。洪煜闭上眼,思绪都停留在知秋淡淡的,淡淡的,雾霭般的,和笑之中。天快黑的时候,他把冯世渊找来,问他劫持的事审得怎么样,冯世渊脸一红,坦白承认自己失责,抓到的活口都被毒死了。
洪煜苦笑:〃如今这身边儿啊,是没个能相信的人了!〃说着叹了口气:〃他也不能总住在寝宫那里,朕现在郎忠也信不过,就怕有人冲他下手。〃
〃皇上如果信得过,可让三公子暂时住臣那里,臣定尽力替皇上照顾好他。〃
洪煜倒没想到冯世渊这么痛快,可他说不出来,把知秋送走,他舍不得。还不待他回答,门外传来小太监惊慌失措的声音:〃万岁爷,万岁爷,大事不好,三公子出事了!〃
〃怎么回事,进来说话!〃
〃突然肚子疼,疼得满床打滚呢!〃
104
长长的银针,扎进颈后细薄的皮肤里,轻而缓慢地旋转两下,才感觉怀里的身躯软下来,渐渐不再挣扎。刚刚手忙脚乱的按着人的小太监,这才散了,让顾郴仔细诊治,唐顺儿却没离开,他一会儿看看面色如纸的知秋,一会儿观察着顾郴越皱越深的眉头,他见过这情形,心里是清楚,公子这是旧疾复发,可他不知顾郴是不是能诊出来。
〃顾大人,怎么样了?〃
〃躁症郁积,我开两副药先吃吃看。〃
〃不是躁症,〃唐顺儿赶紧说,〃公子从小就有这毛病,以前是常复发的,后来找了偏方才控制住!〃
顾郴惊异地抬头看他:〃你可有那偏方?〃
唐顺儿估计洪煜马上就要到,那药方有将军亲笔写的字,若给皇上看见,必定怀疑出处,追究出来,知道将军暗地里给公子通信,那还不知扯出多大的麻烦呢!于是没有多想,就对他说:〃在公子那院子里,靠睡房南边的柏树下,埋了个小坛,里面就有!麻烦大人帮忙保守秘密,切不可给万岁爷知道!〃
顾郴一听,便知来路不明,否则怎会怕给人知道,答应道:〃那我亲自去找。〃
说着话,洪煜到了,几乎立刻就认定是中了毒;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狗奴才,给他吃了什么?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给他陪葬!〃
顾郴忙编了套说辞,解释并非中毒,确实连日里身子虚弱,加上受了刺激,才引发旧疾,他去太医院开副药,吃了便可缓解疼痛。洪煜吩咐他快去,坐在床边儿守着。所谓刺激,定是他得知叶家灭门的惨剧,悲痛不能疏解,才犯了病。洪煜叹了口气,这一折腾,知秋象是被拨了层皮,里里外外都湿个透,唐顺儿正忙着给他擦身换穿戴。昏睡中的他,似乎还在疼,眉头皱着,嘴唇时常哆嗦,手指头紧紧抠着被子。洪煜的心简直是一片一片地碎,见顾郴半天也没回来,没有继续等待的耐心,让唐顺儿再去催。
唐顺儿借机会跑出来,刚走到门外,就看见顾郴走来,拉着他,躲到没人的角落里,焦急对他说:〃那坛子是空的,根本就没有药方啊!〃
〃怎么会?〃唐顺儿嘴上应付,顿时多了个心眼儿,那地方根本就没人进,怎么会突然不翼而飞?〃那公子不是没救了?〃
〃现在该怎么办?我得赶快回去,尽量找个对症的方子才行!〃说着匆忙抽身走了。
唐顺儿脸色这才因为恐惧惨白起来,这后宫里果然没一个可信的人,难不成顾郴也给人收买,故意不给公子诊治?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