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芷萧吟-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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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愈益灼眼,马速愈益加快,关卡上之景愈益清晰。
“什么人,快停下!”
火把举近,关卡上三人却仍看不清马上之人,只一块玄铁铸就的相府令牌闪现在火光之中,只望见一道青色的人影朝着栅栏奔腾而来,赫赫入目。
“是相府的人,快拦住!”
话音还未落,为首的马匹狂野般地跃过高高的栅栏,掀起呼啸的风声,带起无尽的尘烟。
“快放箭!”
不知是谁在身后喊了一声,火光朝着绳索一扯,早已备好的万箭对准前方飞射而去。
“该死!”
紧随而至的另一匹马已是出离激怒,低俯着身,手中的佩刀在半空中对着拦截的三人一阵痛击。
关卡外突然传来几声厉声的嘶叫,那匹岿然的棕色马轰然一落,倒在万箭之下,倒在血泊之中。
“相爷!”
身边血光四溅,飞溅上林鸣羽的衣衫。林鸣羽的眼前只有混杂的血色,只有冷冷而过的夜风,只有愈来愈沉寂的气息。
黑暗之中,他看不见前方的相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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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得慢了点,忙着考试。考试马上就要结束了嘿
第七十三章 两处沉吟各自知(二)
单调的马蹄声敲击在城墙下的石砖上,一声一声,整齐划一,落入心中却是凌乱不堪。
眼角瞥到路边暗红的色彩,京城的夜晚,还是如此热闹。
“是京城有名的广福茶馆。”
耳边簌簌而过的夜风中似传来他的声音,如此清晰,清晰到恍若近在身旁。
心,复又凌乱一片,如是街道上一路还未散去的嘈杂。
缰绳一紧,朝着京郊城门奔去。
抬眼一望,只觉着城墙上的士兵似乎比平日增加了许多,城门内逡巡着守夜的兵卒。隔了一定的距离,却还能捕捉到胶着的空气中弥漫的敌意。
芷萧牵着马朝着城门行去,身形隐在骏马一侧。
“慢着,慢着,城门已经戒严了,现在不能出城去!”
城门内的士兵对着芷萧走来,手中的佩刀一拦,挡住来人的去路。
“这位小哥。”芷萧朝着眼前的士兵微微施礼,“可否麻烦小哥行个方便,我着实是赶着出城。”
轻柔的气息飘散向守城的士兵面前,连带着城门内有些异样的气氛都缓和了下来。
“这……”
守城士兵紧紧盯着眼前的芷萧,他还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难以言表的优雅风姿,难以移目的浅淡笑容,还有让人难以抵挡的绰约目光。只是不知道这女子究竟是何方人物。
“不是我不肯放行,实在是上头下的死令,若我放了姑娘出城,不好向上头交代。”
士兵挤着眉眼向芷萧赔了个笑脸。
“既是如此,那就莫怪我硬闯城门了。”
脸上的淡若忽而一收,眼色即刻变得凌厉。
“你敢。”
手中的佩刀迟疑着出鞘,“咣”的一声,在夜色中倏然一闪。
“罗琦慢着,上头来人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叫唤,止住了士兵的拦截,止住了芷萧正欲硬闯的势头。
芷萧顺着身后的叫唤望去,那道精瘦的身影,便也如此定定地回望着马上的自己。
“是他。”
芷萧心中一沉,望着便衣的骆总管笑呵呵地走近。
“芷萧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尖细的嗓音伴随着略带深意的笑容回荡在芷萧眼前,他只是浅浅唤她一声“芷萧姑娘”。
“骆公公,我跟这位姑娘说了眼下不准出城,可她非要出城。”
被唤作罗琦的士兵伫在骆公公身旁。
“你先下去吧。”
骆公公伸手一挥,又朝着芷萧马前走近几步。
“原来芷萧姑娘是要出城去,何事这么急着出城?”
让人生厌的瘦脸几乎贴在马前,那不怀好意的笑容一丝都没有消减。
“芷萧姑娘?”马上的芷萧忽而朗声笑了起来,正对着城门外的景致,“骆公公莫不是忘了芷萧的身份。”
“老奴如何会忘记。”马前的骆公公也随着芷萧的目光望向城门外的景致,伸手一指,“老奴奉圣令,自会放姑娘出城去,只是姑娘若是再回京城来,怕是老奴已不会再这般称呼姑娘了,连带着全天下人都会忘了姑娘眼下的身份。”
明亮的目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亮。
“请骆公公时刻记住,芷萧是高国堂堂的相爷夫人!”
纵马一弛,朝着城外飞奔而去。
“老奴送姑娘。”
嘴角的笑意无尽地蔓延。
驶离城门,芷萧忽又放缓了马速,回首一望。
城墙上森然的将士,城门上苍劲的刻字,城门内如一的守卫,渐渐远离芷萧的视线,开始变得虚无。
一路向南,天色变浅。微光之中,恍若看到那道青色的身影。
缰绳一抽,身后的景致愈来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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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黑影在夜色中悠悠地踱着,虽看不清,只觉得两人脸上似乎都挂着笑意。
“没想到真让你赢了。”
萧魊盈盈地笑着,对这结局,其实早已料到。
“是萧宫主承让,承让了。”
暗夜侠看似儒雅地回礼。
“看到利南城一瞬之间变成那样,我这心到现在还有些不忍呢。”
萧魊眉眼一沉,叫人一时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高国与南国,终究会有一战,只是没料到,竟是如此一劫。”
暗夜侠的眼神亦变得浓重。
“怎么,连你也觉着不忍?”
萧魊忽而侧首盯着暗夜侠的面罩,她对面罩下的面容着实有兴趣。
“只是没有料到那邹靖涵真得会置高国百姓于不顾。”
目光中透着些令萧魊看不懂的情愫。
“呵,这有什么想不到的,你以为那邹靖涵真会体恤百姓,庇佑苍生?身为高国首辅,若是对权势没有野心,对江山没有野心,如何在朝堂上安身立命,如何博得高国皇帝的信任。暗夜侠,有时候,我真是看不懂你。”
萧魊幽幽地叹了一声,双眼仍是不离暗夜侠。
“你如何看不懂我?”
面罩下的神色一扬,似乎对萧魊接下去的解释甚感好奇。
“有时候我觉得你野心十足,让我觉得你不像是江湖中人,但有时候,又觉得你似乎心存仁慈,就像此刻,你竟然会为南国百姓不忍。”
疑惑的目光随着话语一闪而过,那张魅惑的脸庞上又回复如初的笑影。
“我只是替南王惋惜,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便宜了那个高国皇帝。”
“是吗?”
萧魊并不相信,笑眯着眼,继续走在幽深的林子里,身旁是沙沙的叶声。
“我们俩居然也会遭跟踪。”
过了片刻,两道黑影忽然同时驻足。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们两个。”
有不羁的话语穿梭在飞扬的树林间,有不羁的笑容展露在暗夜侠与萧魊眼前。
“原来是逍遥君啊,好久不见,这脸真是愈发俊俏了。”
萧魊不住地打量着隔着甚远的逍遥君,长年的一袭白衣,即便是在深夜,也如此清晰。不管何时,都是如此白净。
“你这老妖女看起来还是一点都没变老。”
双手抱于胸前,并不靠近,倚在树边缓缓地说着。
“逍遥君如何也来南国了?”
暗夜侠也随着逍遥君,倚在身旁的树边。
“随便走走,谁知就走到南国来了。”
那俊俏的容颜一笑,惹得天光都探出云层来。
“暗夜侠可不要相信这小子的胡言乱语,哪是随便走走,其实是为了邹靖涵而来的。不过可惜,那邹靖涵,终究是我魑魅宫必除之人。”
萧魊露着挑衅的目光,对着逍遥君飞射而去。
“除去也好。”
逍遥君扯着嘴角冷冷一笑,目光却是落在暗夜侠身上。暗夜侠的目光,总让他觉得熟悉。
“连逍遥君都这样说了,看来那邹靖涵真得活不久了。”
微弱的天光之间,萧魊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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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两处沉吟各自知(三)
“相爷!”
林鸣羽朝着眼前的夜色飞奔而去,不详之感混杂在周遭的血腥味中。
“鸣羽。”
黑暗中,终于传来邹靖涵的回答。颀长的身形缓缓而起,定定地望着倒在一旁的骏马。
“相爷,你受伤了?”
林鸣羽盯着邹靖涵衣衫上的刺目血迹,紧锁起剑眉。
“这是它的血。”
伸手一指,对着血泊中的棕色马,掌间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又渗出丝丝血迹。
“相爷,为何方才那些人会……”
林鸣羽话中带着闪烁,关卡上之人分明已认出相府的令牌,为何还会……
“这也是我所疑惑的,他们已然认出相府令牌,却仍出手阻拦。”深幽的目光融进漆黑的夜色中,投向未知的远方,“不知她……”
竟是情不自禁地说出声来。
他在担心她,如若相府有变,她可还安好,他不愿接受两人之间再一次的疏离。
只是话才出口,已被夜色即刻吞没了而去。
“她?”林鸣羽在心中轻轻念叨了一声。
“到了下个村庄,定能找到新马。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尽快出这林子。”
事不宜迟,他只愿快些回到京城。
“呜——”
鸣羽身旁的骏马忽然沉沉地嘶叫了声,马头异样地摇晃了几下。
“相爷,林子里似乎有异,我们小心行路。”
身后似乎也传来躁动的声响。
两人的身影没入层林,身后的声响却是愈来愈清晰,周遭的纷乱亦是愈益逼近。
四周的瘴气顺着风势肆意蔓延开来,眼前本就不明晰的景色愈益模糊,叫那淡淡的月光一时也照透不进。
瘴气入目湮没视线,瘴气入鼻覆盖气息。
愈往层林中央走去,林层愈密集,黑影斑驳,在地面张牙舞爪。只是再走进几步,原本森然可怖的树影便渐渐为瘴气所吞没。
靖涵与鸣羽沿着脚下并不明朗的小路行着,死寂般的林间回响着鸣羽手中所牵骏马的蹄声。
“没想到这林子的瘴气这么重。”
鸣羽小声一说,试图缓解此刻过于森然的气氛。
“嗯。”
身边的邹相沉声一应,仍是顾自专注行路。
“相爷,鸣羽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林外的躁动声似乎越来越近,就对着层林的方向。
“你是想知道我为何如此急着回京去。”
这回轮到鸣羽低声一应,终究还带着不少犹豫。
“其实我也还没有完全明白,只想着早些见到她,知道她现在好不好,哪怕只是一眼,便足够了。”唇边有几丝无意的自嘲,只那双眼眸泛着明亮的寒光,“鸣羽,你还没有遇到这样一个能让你挂心的人,等你今后遇到了,自能明白我眼下的心绪。”
眼中灿若星辰的光亮明灭忽闪。
“她,可是相爷的夫人?”
经相爷如此一说,答案似乎有些明朗起来。鸣羽仍是小声问出,手中的缰绳攥得紧紧的。
“是。”
这是眼下牵连他们的唯一一条纽带。
“但又不是。”
只是这一声回答,终究被邹靖涵藏在了心中。
“看相爷这个焦急样子,为何不将夫人带在身边?”鸣羽忽而自觉多嘴,空余的手使劲搔了搔脑袋,“鸣羽原是不懂的,只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不住地挠着头,低声的笑着,幸好这夜色掩盖了他此刻的尴尬表情。
身后的声响随着鸣羽的笑声渐渐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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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袂飞扬的青色外衫,擦过斑驳的树身,带着层林特有的气味,朝着发白的远方驶去。
萧魈一路尾随直到岔路口,黑暗中分不清具体的人形,只那双裸露的利眼片刻不离地盯着青色的身影,蓄势待发。
那青色的身影居然孤身一人转入密林深处的一条小道。
“呵。”
萧魈冷笑一声,略施轻功,便已是足下生风。小路上的落叶随势在脚边飞舞,盘旋在她紫色的身形周围。
“这个不怕死的邹相。”
萧魈又是轻笑一声,紧跟着青色身影朝狭窄的小路飞去。
马上之人似乎感应到身后的跟踪,虽不回头,却不住地加快马速。
“嗖”的一声,一抹绿光飞射向褐色的骏马,隐隐的血光飞溅开来。
“呜——”
那马吃痛地嘶叫了声,马步略略有些不稳。
渐行渐远,那马似已疲惫不堪,速度逐渐放慢。
萧魈与马上人的距离愈来愈近。
紫衣之人探手入袖,盈盈握住一把竹叶,飞扬洒出,竹叶挟着风声朝马背上青色的身影凌厉射去,排排列列,整齐有章。
那人缰绳一收,挥剑抵挡,却只挡落一半竹叶。
萧魈一时间忘了宫主的嘱托,腰中的软剑一抽,点足跃起,恍若与软剑融为一体,紫色的光芒照亮半空,晃眼间顿刺入青色的后背。
周遭的竹叶沾染上飞溅的血迹,悠悠地漂浮着。
软剑一顿,没有再深刺下去。萧魈反手抽回,那青色的身形自马上摔落,重重一声侧倒在地。一丝得意之色浮上心头,紫色身形轻盈落地,袖间的竹叶尽数射出,朝着骏马逃逸的方向追去。
那马终也逃不脱竹叶的纠缠。
萧魈绕着地上之人来回转了两圈,“邹靖涵,这回没人来救你了。”蹲下身去,翻过那人的身子。
“竟然不是他!”
原来只那套在身上的青衫与他相似,其余的什么也不是。
“该死!”
面罩下的脸色愈来愈阴郁,腰中的软剑朝着地上之人狠狠刺去。
层林内的纷乱骤然停息,天光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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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我以千面候君心
晨风拂微裳,孑身无影伴。相离莫相忘,天涯两相望。月光忽如霜,风尘并沾裳。蹄声轻轻荡,浸湿单罗衫。寥落微星挂,危坐思君肠。临风轻吟叹,徒留情思长。
一路向南,一路向南。马上的红影如飞如扬,映着渐渐发白的天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灿灿的光痕。
眼前的路有些迷蒙,只觉得两边不断倒退的景象有些模糊,视线在飞奔的情况下有些恍惚。
才不过行了几天,已经不想去计算时日,只知道如能超越时光,一刻便是一刻,一寸便是一寸。若是一日……
芷萧凝视着天色的前方,仍是黑蒙一片。
心中的凉意更添一层。她已做好了一切最坏的打算,满目疮痍也好,满目腐朽也罢。满山荒芜也好,满水血污也罢。只要,只要他还在,只要他还在就好。
疏离?
心中陡然窜出这两个字来,这是自己常玩的把戏吧。如果可以再见他,定要问他这两年多来他可也受着此般情愫的煎熬,定要问他相府满园的梅花可是为她而种,定要问他那方手帕可是一直留在身边,定要问他在地动山摇的那一瞬想到的可是她,定要问他在见证了那么多生离死别之后可想与她地老天荒。
清冽的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