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道之江湖人-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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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杀笑笑,算是对荒木这种“人道”的垂怜表示感谢。
他叹了口气,道:“那你回吧!这里毕竟不适合像你这样阴冷的人居住,弄不好会染上风寒的。”
荒木感兴趣地问:“你刚才的话我没有听懂什么意思。”
狄杀转身向里屋走去,声音淡淡地传来:“我在这里可能觉得自己还是人,可是你们在这里就觉得你们变成了畜生。”
荒木瞳孔收缩,忽然笑了,道:“你想不想知道一件事?”
狄杀摇头道:“不想。”
荒木狞笑道:“陆云徵月的事呢?”
狄杀身体一抖,脚步停下,脸上没有表情,好久,喃喃道:“她会被人保护的。他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荒木道:“告诉你一个不幸的的消息,她已经无人保护。你认为能保护她的那个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和你一样,会到达另一个地方——南京。”
手中的酒坛忽然掉进了三级台阶上,“啪”的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狄杀慢慢转过头,荒木哈哈笑着,示意老者摆渡。
台阶上不时有水流涌上,那些费力蔓延上台阶的水草来回飘动。
一尺外就是铁丝网,外面的天空明朗,可在里面感受到的却是阴郁。
不知道站了多久,湖面的风总是比陆地上的风多一丝凉意,刺红色的长袍舞动,发出猎猎声响。他低头看看那个摔碎的酒坛,深吸一口气,向那扇紧闭的刺槐门走去。
里面和外面一样,墙壁上满是清苔,角落里甚重。屋子的上处有几个拳头般大小的窗户,也算是排气孔。离奇的是还有两张床,上面还有两副潮湿的被褥。
在这里有床有被,可能算是在外面享受纸醉金迷的生活了。
忽然有人低低地叹息,道:“小兄弟,你为何来到这里?”
狄杀没有说话,只是猛地转过身,因为他没有想到这里还会有别的人。
一个脸色白的异常的奇怪人,他赤着上身,可以看到身上各种伤口,烧伤,刀伤,还有皮鞭捶打的痕迹。一张国字脸,显示曾经也是一方人物,可是现在却不避还是要落到如此地步。狄杀看着那双闪着智慧光芒的小眼睛,这个的额头很宽,有这种额头的一般都很聪明,长而浓的眉毛。裤子已经因住进这里的岁月而看不清什么颜色。
狄杀打量好久,忽然道:“你怎么会到这里?”
那人咳嗽着,脸上还有丝淡淡的笑容,道:“他们看见我不顺眼。”
狄杀道:“他们看着我也不顺眼。”
那人哈哈大笑,很爽朗的声音,道:“你认识我么?”
狄杀点头,道:“李铁。”
李铁拊掌道:“好兄弟,好眼力。”
狄杀微微一笑,又重重叹了口气,刚才荒木走时的那一句话让这个本来已经安与在这里度过后半生的青年忽然想离开这里。他看了一眼李铁,道:“你来这里多长时间了?”
李铁伸出三根手指头,道:“三个月。”
狄杀沉吟一阵,道:“你觉得有无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李铁忽然变得黯然,摇了摇头。
狄杀咳嗽道:“你对我是不是还怀有戒心?”
李铁不好意思地干笑,道:“兄弟哪里话。”
狄杀淡淡道:“怀有戒心是正常的,如果我是你也会怀有戒心的。一定觉得这是日本人的伎俩,严刑逼供拿不到的内容,就会想办法使用另外一种方法。你担心我是日本专门派来向你套取秘密的奸细。”
李铁睁大眼睛,好久道:“兄弟你真聪明。”
狄杀不再说话,只是打量屋子里的摆设。除了潮湿一点外,倒也是个不错——当然是相对第一监狱的所有地方而言。狄杀知道这间屋子其实是日本人专门给李铁定做的,一个对日本人有用的人,他们总不希望染上风寒白破等病死去。
狄杀再次转过头时,发现床上摊着一块破旧的布条,面条上有着暗红色的血迹,和一些蝇头小字。只听李铁道:“虽然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从这时逃出去,可是我却是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不放弃希望的人,所以在他们每次带我出去时都偷偷地记下了许多地方,然后回来用他们鞭打出的鲜血勾画出了这么一张图。虽然不是十分详细,这个地方的多数地方却一目了然。”
李铁虽说的轻淡描写,可狄杀却知道李铁“无意”的偷看是惊心动魄和九死一生的。
布条上看来乱七八糟的线条十之八九是关于湖面的,李铁的解释让狄杀明白了先前的疑惑:“湖面看似平静,可是下面却是九死一生的布置。看来没有什么的湖水其实行走其上的船只却是如同行走迷宫般的复杂,稍威的迷路稍威的闪失可能就会你的性命送掉。湖下布满密密麻麻的水雷,稍有不慎,这里的生命将都全部消失。就算有人前来迎救,如果不知道路径就只能把水下的水雷挨个拆去,可是第二种方案显然行不通。”
李铁讲解完湖面的布置,又用手指指那座将湖泊一分为二的铁栏和石桥,上面标明了炮位,观察孔等等。如果不是像李铁这样心如发丝的人绝对不可能发现上面具体的观察孔。
李铁叹气道:“这里规模庞大,结构复杂,别的地方我也没有去过,也不可能去过。所有这些都是他们来审讯时我看到,回来加以自己的判断得出来的。”
狄杀盯着地图道:“不亏是一个侦察兵。”狄杀顿了顿又道:“你觉得有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李铁沉吟半晌,道:“这个可能不大。那座石桥上有三盏探照灯,每当黄昏时分就会照向这里。这里白天比黑夜更亮,而且……”李铁顿了顿道:“你看见那个铁栏了么?”
狄杀点头道:“那个铁栏很粗,似乎也很重,给人一种从天而降的感觉。”
李铁苦笑道:“那个铁栏叫做千斤闸,如果没有上面的人用那根手臂般粗的铁链拉他,无论谁也出去的。”
第五十九章 赶尸匠
树林里除了躺着十几名不知好歹的死人外还有一辆破车和一顶黄灿灿的棺材,那头失去主人的驴在荒凉的山坡嚼食着杂草,破土的小草也有天敌,天敌就是这些畜生。
自然界的生物链条就是这样,你来到世上你的天敌便也来到了世上,你与你的天敌同在。也许有一天你会被天敌杀害,可是你的天敌也一样会有死去的一天。
杜弃没有返回长山客栈,他走到半路时忽然发现车辙似乎太深。太深证明那辆驴车上装着很重的东西。一顶棺材,了空,圣大,还有那个死去的朱铁匠。杜弃沉思着,觉得除了这些人、物外还应该有一个人。那个人他没有留意,没有留意可能就是错过。
在茫茫的江湖失之交臂,可能就是永别,以后再见到可能已是不可能的事。
在江湖上刻意地去找一个人就像是在大海里刻意地去捞一颗针,不是没有可能是绝对没有可能。
杜弃看着那些死去的人,看着那辆破车上的棺材,地上是不算太厚的树叶,可是却不会在树叶上发现人的脚印。阳光照在杜弃冷漠的脸上,他抬起头看蔚蓝的天空。
杜弃不是狗,所以不能靠鼻子闻着人的气味去寻找。虽然道长不见了,可是他并不慌乱。他相信,别人能做到的他也一定能做到。狄杀既然能不远千里找到宫本,那么他也就一定能找到道长。
自信有时候比勇气都要重要。
杜弃握紧手中的隋刃,踩在积压的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山脚下,一家普通的农家正在办丧事,纸钱洒了一路。丧事总是让人的心情很受触动,杜弃怔怔看着迎风飘动的白幔。这时旁边忽然有人擦过,杜弃微微回头,看到了擦过身边的人,瞳孔收缩,握紧剑柄,因为走过来的这个人很奇怪。
走路的样子尤其奇怪,硬枝戳棒,似乎有一只腿是直的,不会打弯,很不自然。重要的是他身上穿着一件长而大的黑袍,没有衣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杜弃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个人看着似乎臃肿之极。他的头低着,似乎怕人看清他的脸,而且头上还扣着一顶黑黑的帽子,帽子向后稍翘。一身僵直,却一步一步向前有节奏地向前移动,活像一具僵尸。
“僵尸”前面有一个面无表情的人,手执一盏马灯,玻璃罩里的火光微微颤动。他的走路方式也很奇特,无论怎么走,他总有一只眼睛看他身后的“僵尸”。不时从他身上飘落出纸钱。
黑袍“僵尸”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声音:“吆死人的!”
他的话低,可是绝不会没有人听到,听到的人一般都会把路让给他。他在给鬼开道。迷信中人死后是会变成鬼的,而鬼是在冥界生活的。传闻新死的人——即新的鬼自己不会找到去冥界的路,得有专门的人赶他下去。
过弯上桥,下坡上道,执马灯的人都会出言对后面的人呼明,似乎怕这个“鬼”迷路。
杜弃的眼睛更多在那个黑袍“僵尸”身上,膀臂披挂黄表纸钱,而且四肢关节处绑着斑竹蔑片,所以四肢不能打弯,而这样也就更加显得这个黑袍人像一具僵尸。
杜弃想看清他的脸,可是好像他的头惴在怀里。这是杜弃奇怪的事情,难道一个人把头惴在怀里也能看到路。半晌,杜弃听到前面那人的呼喝才知道原来前面那个人在用声音给这个人指路。
许多人看到这样的场面都唯恐避之不及,可是杜弃却远远地跟在了他们的身后,似乎他忘记了去寻找道长等人。那人在前面的引路人不时回头望一眼黑袍,杜弃也看到了他那张形神枯稿,满脸病容的脸。
就这样,一前一后,缓缓地,阴森森地,走在山村的四处,就是不进村。杜弃跟在他们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好像不怕这两个诡异奇怪的人。
傍晚时分,那两个诡异的人在村外的茶店落脚,前面那个引路人对茶店里唯一的一个人嚷道:喜神打店!那唯一的一个人瞪大眼睛半天,忽然如看到鬼一般跑了。引路人叹了口气,喃喃道:“没有想到这些无知的百姓连喜神也不认识了。
引路人的叹气声刚完,门外忽然走进一看来有着富气长相的一人。他盯着黑袍人表情不惊反喜,这人喜是因为村里王老汉久盼的赶尸匠终于把死者千里迢迢地背来,而且有这样的人光顾小店会让小店的运气大大变好的。
本来这个小茶店没有让人留宿的习惯,可是天色将晚,而且又是喜神光临,重要的是那个引路人很大方,出手就是十个大洋。引路人特意吩咐小店准备一桌丰盛的酒菜。得人钱财当然办事都是比较快的。
桌上酒菜已尽,杯盘狼藉。杜弃盯着无人的房间好久,唯一让他奇怪的是桌上有三双筷子。他一路跟来已知道其实那个黑袍里面其实有两个人,否则那个在前面的人也不会把头惴在怀里。
窗外有引路人低低的声音指引着黑袍人行走在茫茫夜色中。刚才杜弃已向那个长相富气的人打听一番,知道这两个人是赶尸匠,靠送死人而赚一点钱,以便养家糊口。
这是流传下来的迷信,可是杜弃却总觉得不什么地方不对头。如果那个黑袍人肩上背着的是死人,怎么桌上会有三双筷子呢?
山脚,王老汉,已经准备好衣衾棺材,等“死人”一到,立刻将寿衣帽寿鞋给死人穿戴齐备,装进寿木。这种入殓过程,全由“赶尸”者承担,绝对不允许旁人插入旁观正如出发时将尸体“扶出棺材”不允许窥视一样。
秘密总是不愿意让第三个人看到的,看到就会让秘密变得不再是秘密,而且多数时候不该看到秘密的人看到秘密总会给自己带来不幸。
据说,在这些关键时刻,生人一接近尸体,便会有“惊尸”的危险,而入殓过程,必须在三更半夜。一切安排就绪,就是说将死者装殓以后,丧家才去认领。棺盖一揭开,须眉毕现,果然是丧家亲人,相貌宛如昨日,现在却翘翘长眠在棺材里了,伤心惨目,摧人肺腑,顿有的嚎啕大哭,有的泣不成声。
“赶尸”者这时特意劝说大家不要过于悲伤,致使死者不安。幸亏他生前积有功德,得平安的返回乡土。刚经过长途中跋涉,急需安息。人们悲痛之余,感到一种既见死者后的踏实、满足、欣慰,而会多给这些千里迢迢的赶尸匠一点钱。
引路人一番说词虽没有一句是真的,可是山里村夫还是多办会相信这些古老的传说。
王老汉一家对这两名赶尸匠感激不尽,计划留住几日。两名赶尸匠推手道声谢谢,然后收拾来时的东西准备离开这里。
杜弃静静地站立在棺材前,弧形的棺盖已经由赶尸匠合上,而且钉了钉子,打开显然不容易,而且如果此时打开,王老汉一家人就算没有足够的力量也要和杜弃拼命的。
杜弃想打开棺盖的目的只有一个,想看看里面的人,因为他觉得里面根本没有人。
两个赶尸匠,一个在背上的死人,吃过饭桌上竟然有三双筷子,除非那个死人也会吃饭,可这明显是不可能的,就算可能也让人觉得这是什么天方夜潭。
赶尸匠是两个奇怪的人,他们在深夜来也在深夜走。他们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似乎也怕他们刚才抗过的死人活过来跟他们讨个说法。
王老汉准备好酒宴想好好感谢一翻这两个人时发现他们已经不知在茫茫黑夜的什么时候遥无踪迹。
出丧大礼,是对死者的尊敬也是活者的自我安慰,算是敬一点孝道,算是做子女的份内之事。生离死别,无法避免,看通的自然不会有多少泪水4020,可是没有泪水并不代表没有伤心。
伤心处落泪是每个人正常不过的事情,当简陋的祠堂里传来嚎啕大哭时,杜弃奇怪地站在了祠堂顶上极目远眺。远处有什么?就算有什么也不会有人看到,因为夜的护翼已经一切美好与丑陋包容其中。
各地的祠堂也许修建不同,可性质是相同的,都是用来摆放死人的。杜弃像是被什么触动往事,神情说不尽的寂寞,风吹动着他猎猎作响的衣服。
远方苍凉的土地,远方牵挂的伊人,远方还未走的路,还有未做完的事。
碌碌无为而活的人常常活的没有意思,没有目标而活在世间确实是一件可卑的事情,甚至这样的生命都是可卑。
有目标的人难道一定幸福么?
如果心中怀惴的目标不是自己喜欢去做的事,而是自己深恶痛及的却又不得不去做。这样的人活着有没有意义?这样的人活着是不是可卑的?
他有目标,可是目标却让他感到痛苦。这种奇怪的目标支撑他活到现在也痛苦到现在,就像堕入佛教中那个悲惨可怖的无间地狱,除了无穷尽的苦难还是无穷尽的折磨,没有解脱的生活,看来也不像解脱的生活。
棺材下方不知谁擦眼泪时抬了一下头,看到一个黑影从微弱的灯光中消失。他以为眼花,揉揉眼睛再看,屋顶已经没有一个人,只有风声呼喝。他四处看看觉得到处吹着让人感到恐惧的阴风,口中便念念有词:“你老人家安心去吧,香火我们为你老人家烧的很旺,还特意从湘西请来两名赶尸匠带你老人家在中国各地到处走了一遍。人死之后,当是入土为安。放心你老人家入土后我们这些后代一定会逢年过节给你老人家多烧纸钱的……”
“小四,你在嘀咕什么?”王老头质问那个嘴巴兀自不停低哝的人。
小四抬起头,愣了一阵,本想把刚才看见屋顶有“鬼”的事情说出来,转念一想,自己也没有看清楚,可能是真的眼花,摆着头道:“没有什么。”
两个赶尸匠走的很快,应该说是三个,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中间忽然多出一个人,他们四肢的斑竹蔑片早已消失不见,所以四肢也渐渐有了人的模样。
他们没有目的,只是一路向北,因为北边的森林正茂,在夜色中不易被人发现。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高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