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吹过的夏天-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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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真快,象是长着翅膀的飞鸟,转眼到了两千零二年的春天。我跟高珊珊折腾了这么多年,终于决定订婚了。
“结就结吧!好歹她跟了你这么多年。”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隐藏她对高珊珊的不满。这几年,高珊珊性格也变了不少,在我跟前也不耍大小姐脾气,凡事还挺顺着我的。可我妈还是忘不了她当年为了那教授甩了我的事儿,一直不怎么喜欢她。我说不清楚自己对高珊珊的感情,我不是花心的人,即使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生意做大了,钱多了,贴上来的女人越来越多,我对那事还是不随便,逢场做戏难免,可仅此而已。高珊珊知道这一点,她也信我不会乱来。一个早上醒来,看见身边躺着的她,没化妆,即使保养得很好,那皮肤也不再是象初相识时候的弹性光滑,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心里的某跟神经给轻轻弹了一下。想想她花在我身上的大把的青春……于是想,真的,结就结吧!
四月初,一个老客户提出晚上出去,他建议去“宁夏”,说那是城里现在数一数二的酒吧了。我记忆中的“宁夏”还是那个空间狭窄的小酒吧,中间搬开几张桌当舞台,有不出名的歌手演出。
“早就扩建重新装修了,上下三层,规模了不得了,老板冯哥人际关系很厉害,是名人到城里,必去的地方,!”
想一想,我是有几年没去过“宁夏”了,顺便可以把订婚酒席的请帖给晓风送过去,于是说好结伴过去。与晓风的再次相逢,事事都在意料之外。
9
门铃响了好半天,才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打开露出一张陌生的脸。我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再确定门牌号,不由自主地问:
“这里不是杜晓风的家么?”
那人似乎认出了我,眼神立刻变得极不友好,没好气地说:
“他是住在这儿,有什么事儿?”
我心想,这人他妈的怎这么欠揍?心里有意收敛了下,说:
“我是他哥,过来看看他。”
他斜靠着门站着,四月里晚上还挺凉,他却只穿了条肥大的带着破洞的短裤,那一脸不屑一顾,怎么看怎么象个流氓,晓风怎么认识这种没品的人?
“我知道你是他哥,他不在,你改天来吧!”
他撩了一下头发,转身要关门。我伸腿顶住门,他见我阻挡,楞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他不在么? 你有事打他手机吧!”
这回轮到我变脸,是他?那额头的疤痕怎么过了多年还那么明显?当年就是这个流氓拐坏了晓风,公厕那次,他可能还强迫了晓风,这个人渣怎么还活着?
“你不住这里吧?”我冷眼看着他,心里的火气强压着。
“操,住不住关你屁事?”很明显,他对我反感,不亚于我对他的。
我一把拉开门,纵身进了屋子,别在外面给晓风丢人,有问题咱进去解决。他见我进了门,张口就骂:
“你他妈的,谁允许你进来的?”
“你算老几?我到我弟家还用你允许么?”
我环视周围,屋子里很干净,象是晓风的家,每样东西都井井有条。如果这人渣住在这儿的话,应该没这么干净才对。可很快我注意到两间卧室中的一间正开着门,里面乱七八糟一片狼籍。我想那人肯定看见我的脸都快绿了,倒气定神闲地往沙发里一坐,臭脚往茶几上一搭:
“没错,我现在就住在这里,你能怎么着吧?”
“不怎么着,我只是想不到晓风能跟你这种没品没德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你说谁不三不四?”
“说你!这么多年你阴魂不散,缠着晓风做什么?”
“你真他妈的欠揍。”操,他倒把我本来的话给说了!“要不是我答应过晓风……得了,今儿来为了什么?有事说事,没事走人!”
“我说过了,我来找我弟。”
“他不在!”
“那我等他!!”
我丝毫不示弱,妈的,就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平时不知道把晓风给欺负成什么样儿。想着想着,我就有动手的冲动,可我得忍着。在“宁夏”喝的啤酒很快就找上来了,加上惹了一肚子气,尿憋得慌。我把手里的请帖放在手边的小几上,起身去洗手间。洗手间在两个卧室之间,进去之前,我偷偷往人渣那屋瞅了一眼,满地的大大小小的打包的行李。看来这不是刚搬进来,就是要搬出去,不过联想他那副吃鳖的模样,估计是给晓风踢出去了吧?我心中难掩窃喜。洗完手出来,那人就站在洗手间门口,手举着请帖,脸上火药味浓得火柴一划就能点着。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送这个?”
那请帖本来是放在信封里,没想到这人竟然无礼到这种程度,连晓风的信件问都不问就私自拆开?简章不可思议!
“操,你不认字,没看见那是给晓风的么?”
“你他妈的还好意思结婚!”
“废话!订婚是喜事,告诉我弟怎么了?你当正常老百姓都跟你这变态一样,不办正经事儿?”
“操你妈!”
他一下火了,拳头一闪就到了眼前,我躲得慢了点,脸给扫了个边儿,他力气挺大,当时觉得骨头象碎了一样。我心里一直憋着的气,象是给风掀起的野火,借着他不留情的一下子,“腾”地爆发,再不犹豫,拳头立刻就冲着他的脸过去了。他躲过去,肚子却给我的一脚踹了个正着……显然我们两个心中对对方都有些积怨,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能打的不亦乐乎,“劈劈扑扑”肉体撞在一起的声音,伴随着咬牙切齿的警告:
“你以后离晓风远点儿!”他一边打架,一边大吼。
“凭什么?你他妈的才是该滚蛋的那个!”
我们两个型号差不多,谁也不占外型的便宜。几个回合下来,都多少挂了彩,他嘴里一直没停骂,我忙着打架也没听清楚他嚷了些什么。并且,我们两个都错过了开门声,直到晓风满脸惊诧地冲过来:
“放手!怎么打起来了?夏纯刚你给我放手!”
见我们两个无动于衷,他参和进来,象要要拨开两只纠缠的螃蟹,抓住那人的手臂往后推,一边挡在我面前防着:
“夏纯刚,你答应过我什么!住手!听见没有!”
一定是晓风对我的袒护惹火了那家伙,他虽然停了手,眼神却象是着了火一样,恨不得把我烧成灰才解恨。我最恨他一副“晓风是他的”的恶心脸,就算晓风跟他都是同性恋,也绝对不一样。
“死变态!”我啐了他一口。
刚平稳下来的战事在一瞬间起了变化,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他似乎冲上来,接着胸口给晓风狠狠撞了一下,疼得我一口气没喘上来,胸口闷得慌。晓风手捂着腰,回头冲他喊了一嗓子:
“还有完没完啊?”
我忽然意识到他刚才踹了晓风,那一下够狠的,晓风的脸都疼白了。我只觉得心里最后的防线给这一下冲破了,几乎吼叫着扑了上去!
“你敢打他?你问过谁敢这么打他么?”
有能耐你冲着我来,我连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过他,这个混蛋竟然敢这么踹他!因为晓风童年的经历,我最恨别人打他。凡是打晓风的人,都被我毫不迟疑地跟那些虐待过他的混蛋划上等号,恨不得除之后快。我从小就爱打架,上了大学以后才逐渐收敛些。这几年一直也没耽误健身,所以体格还是喯儿棒,就是打架的招式不那么熟练罢了。我跟那叫夏纯刚的混蛋滚成一团,在地板上翻来覆去,不分胜负。我也不知道我那天火怎么那么大,后来,高珊珊说我开公司压力大,需要发泄。可我觉得不是,夏纯刚对晓风的那种保护和占有的欲望刺激了我,心里似乎翻了天,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象海啸一样崩溃,隐藏在海浪深处的东西渐渐显露出来,呼之欲出。
也许我们打了很久,或者只有几分钟,我跟夏纯刚卡着彼此的脖子,我在上,他在下,却都不动了。晓风没有过来劝架,连“停止”的话都没说,他太安静了!我们两个几乎同时感到心虚,不禁向他看过去。晓风坐在地上,半垂着头,脚边是我的那大红色的订婚请帖,似乎感觉到我们停手了,他站起身,腰因为受了伤,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声音带着沮丧:
“怎么不打了?打吧!打死一个少一个。”
人有时候就是贱。晓风夹在我们两个中间,还挨踹,也没拉开我们,他这么一走开,我们两个立刻乖了。我从地上爬起来,追到他屋里去,瞪了那还坐在原地的傻冒儿,恨恨地把门关上。晓风说恭喜你,终于要成家了,订婚宴我一定去,还会包份大礼。我说你别提那些了,赶快让我看看你的腰,那个狗娘养的,踹坏你了么?晓风摇头说没事。他走到门口,对外面说,夏纯刚你赶快收拾东西吧!我帮你叫了车在楼下等,估计司机现在可能都走了!原来,夏纯刚两三年前就去北京发展了,留了些东西在晓风这里寄存着,这次是来取的。就他那熊样儿,还北漂儿么?到哪儿也不带有出息的。可我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我反复说服自己,那是因为不用再为晓风担心,以后被那个流氓骚扰。但我清楚,都是借口。
那以后,我开始频繁地去“宁夏”找晓风,听他唱歌,有时候高珊珊也会跟着去。女人总是比较敏感吧?后来高珊珊跟我说,那个时候,你看晓风的眼神就不对了,我真是蠢,还没往那方面上想。我说瞎猜不上税,你就可劲儿猜吧!说真的,订婚之前那段,我对晓风并没有产生格外特别的感情,那个时候我只是不想让他再离我的生活那么遥远,我想回到从前,象以前那样照顾他,象兄弟一样亲近他。真的对他有想法,是那次东南亚之旅,我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晓风敲开了我心中,一扇封闭了许久许久的门,而我,对于如何接纳门外的他,却束手无策。
11
新加坡是个没什么惊喜的城市,好在干净整洁,气候对我们一帮北方人来说,就有些偏热了。五月中热得昏天黑地,稍微动动就是一身汗。我妈是个思想挺开放,还有点逗的老太太,见到什么都新奇,时不时给她训上几句,惹得晓风在一边偷笑,倒也算是旅行的小乐趣。我们很久没这么朝朝暮暮相处,平时紧张忙碌追名逐利,还真没意识到错过了多少珍贵的时光。晓风说,旅行的好处,是可以尝试一个陌生的环境,周围没人认识,比较能够做回自己。他说得挺有道理,这一路上的几天,心境轻松,不必象平时那般谨言慎行,也许正因为如此,我不知不觉地呈现出本来的自己,却浑然不知。
在新逗留的最后一天,安排的是购物。白天我妈在乌节路走了一天,大大小小的礼物,大部分都是给她双胞胎孙子的。我觉得男人和女人在购物上的分别简直大到不象一个星球的物种。每个不同的商场,导游大概给一个多小时,我妈是一分钟都不浪费的那种,好象东西都是白给的,我就纳闷,她平时勤俭节约的美德都到哪里去了。她念念有词说,家里亲戚那么多,都知道我出来旅游,怎么好空手回去?我跟晓风基本上就成了免费提包的劳工。下午的时候,晓风趁妈上洗手间的时候问我:
“你还没给珊珊姐买东西吧?”
我忽然一楞,从离开D市,我竟似乎把这个人给忘了,更别提想着给她买礼物。好歹她是我未婚妻,心里怎么能一点也不核计?真是的,唉……顿时有些惭愧。晓风接着说:
“还是在这里买吧!到了泰国就没什么合适的了。”
这小子心怎么比针尖儿还细?高珊珊收礼物,绝对不是那种看心意的人,小礼物非名牌压根儿取悦不了她。晓风见我一脸难堪,愁眉不展,朝对面扬了扬下巴:
“看见那间卡地亚珠宝没有?你过去速战速决,阿姨出来,我就说你也去洗手间了,帮你挡一会儿。”
“啊……那我,我得买什么好?”
晓风瞪了我一眼,“她是你女朋友还是我女朋友?那是个名牌店,你买什么她都能挺高兴的。”
说的也是。反正高珊珊只看价钱,不在乎心意。那里的东西真贵,好在我对她一向挺慷慨的。最后我买了条手链,听晓风的建议,速战速决,连店员长篇大论的解释都没时间听,付了钱就出来,前后不过十多分钟就搞定。后来晓风批评我,说你怎么那么土啊?人家推销的故事通常都浪漫动人,就是给你这种嘴笨心粗的男人准备的,省得在送礼物的时候跟个木头似的,礼物配上体现心意的故事才能事半功倍。我就奇怪了,你说他个同性恋,怎么追女人比我还在行?
那天晚上,我妈是真累了,而且第二天是早班飞机,她早早就上床休息。我跟晓风却都不怎么困,于是坐在酒店的露天酒吧,喝着冰啤酒,享受着难得凉爽的夜,还有热带不太美丽的夏日星空。我跟他很久很久没这么坐聊天喝酒了,坐在我身边不太说话,却安静聆听的再不是那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他已经长大,而我,错过了他的成长。开始一直都是我在说话,慢慢地,也许因为他被我的健谈打动,也许单纯是因为多喝了几杯啤酒,他开始说他自己,说他在“宁夏”的工作,甚至谈到了那个叫夏纯刚的人,谈到几年前的事件。他说那时候夏纯刚还在“宁夏”唱歌,对他挺照顾的。虽然没挑明,可都知道他们是一种人。
“那你们是那种关系么?”我压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
晓风立刻否定,“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只是朋友,他几年前就跟他朋友去北京组乐队了,你们打架那天,他是回来取一些离开前寄存在我家里的东西。”
“哦,”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竟似乎松了一口气,还带着那么点很欠揍的喜悦。“那,那次闹到派出所那次,到底是怎么样的误会?”
晓风惊诧于我对那件事的耿耿于怀,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思量了一刹那才说:
“那天我们两个都喝了酒,认错人了,才会……”
我没继续追问他跟夏纯刚谁认错了人,既然夏有男朋友,大概他是把晓风当成心上人吻了吧?那他看见我还发什么脾气,跟我对不起他似的!这个流氓!晓风后来说,哥你绝对是个聪明人,就是有时候迟钝起来,笨得跟猪没差别。我说那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晓风又喝干了一杯,他酒量锻炼得不错,脸色一点也没变。我们又天南地北地聊到半夜,才起身回房间。住的酒店靠海,因为晚了,观光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随着电梯升起来,灯火辉煌的港湾尽收眼底,远处是一片漆黑的开阔海面,夜色正迷人。晓风跟我并肩站着,目光穿透重重夜色,落在海天交接的似那一线之间,他的声音依旧那么悦耳:
“哥,我知道你对我挺失望的……可我保证会洁身自好……我还是你们的那个晓风,从来也没改变过。”
他温暖的气息就在我的身畔,他的手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