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则问题 [美]罗纳德·德沃金-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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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我们的文化。对我们来说，假如我们没有
浪漫景观的文化传统，比如，始于高级文化的某个文化传统，
尽管它现在大体上被包括广告在内的大众文化所承载，那么
公园便具有极为不同的意义和价值。因此刚才提供的选择将
是虚假的：借助于假说，借助于把那个文化造就起来的东西，
在评价我们能够惟一拥有的东西的过程中，我们正在假定我
们当前的文化。既然我们的思想环境规定了我们借以把各种
体验确认为有价值体验的场面，那么为了评估其他体验并且
找到比它们更有价值或价值小于它们的体验而把那些场面限
定在该思想环境所确认的某一种体验的范围之内便是不明智
的。尽管这是一些富于戏剧性的例子，不过即使在假定意义
上得到评价的文化的某些方面或者某些特征不怎么全面透
彻，即使涉及较多文化品位或文化层面问题，这些例子的寓
意也是成立的。试设想一下歌剧，假定它不是消失得了无踪
影，而是丧失了它的边界、卓越之处及总体严肃性，它不再
被很好地演绎，它不再在舞台上被演绎，它不再被视作为了
达到美轮美负而值得作出巨大牺牲的最高雅艺术，简言之，
它不再被认真地对待。那么这将是一种艺术品质的变化，也
是人们对那种艺术所应包含的品质的要求方面的变化。这些
变化不是孤立的。正因为其要求不是太高，我们还能够把现
在正被看重的东西与社会和个人习惯上看重的东西区分开
来。这是对把公共物品的论证建立在高级文化溢出效果之上
的努力的致命一击。要是不设法就人民对文化提出的要求作
出确认或者至少作出合理判断，那么那个论证便行不通；对
我们的价值框架来说，文化过于根本，过于基础，难以使那
类问题成为明智的问题。我们的问题不是关于发现的问题，
而是关于意义的问题。本文开始于有关经济学路径和故弄玄
虚路径之间对立的一种众所周知的说法。那两种路径是探讨
民众何以支持艺术的不同路径。我说过，初看之下，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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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径似乎反对公共支持；不过我进而探讨了经济学路径反而
赞成公共支持的可能性。那个希望受到一个明确类比的鼓励，
那个类比的一方是艺术上的私人交易的公共利益，另一方是
诸如国防和空气清洁运动之类众所周知的公共物品的例子。
这个类比失败了，不过它不是以把经济学路径恢复为公共支
持的对手的方式失败的。相反，经济学赞许公共支持断言中
的所有困难同样是我们以之开始的经济学所反对的相反断言
的困难。这些困难对正方主张和反方主张来说都旗鼓相当。
我谈到的有关时间间隔、不确定性和前后不一致性三个间题
中没有一个表明，民众不要通过公共支持获得的东西。它没
有表明，没有被任何补助污染的市场是对民众在一定价格下
需求的东西的最好检验。假如站得住脚的话，我的论证正当
化了一个更激进也更有意思的结论，即，无论是检验艺术是
否应当获得公共支持，还是艺术应当在什么水平上获得支持，
作为一种方法，经济学路径是完全不适当的。公共支持问题
超出了用经济分析可以理智地得到展开的各种趣味、偏好和
价值观念。
那么我们应当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呢？我们开始于两个
路径，即经济学路径和故弄玄虚路径；第一个路径现在注定
是不适当的，因此假定我们现在还剩下第二个路径。但是，
我的论证，尤其是就预测的不确定性而言，似乎也挑战了故
弄玄虚路径的有用性。一旦我们承认，对绝大多数民众来说，
以及从长远来看，对高级文化之任何一个资助计划的主要影
响力将在于它对大众文化的影响，那么我们也得承认，接下
来预测那个影响的细节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们必须资助文
化从而使人民过上更美好的生活这一论证似乎是黑暗之中的
一个闪念，一个信念。我们忽然明白，我们根本就没有论证。
一切都有待于从头再来，有待于注意到我曾经暗中作出的区
分：对我们来说，我们的文化所产生的两个后果之间的区分。
我们的文化提供了我们所看重并为之欢欣鼓舞的油画、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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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设计、体育和恐怖片；不过它也提供了使那种审美价
值成为可能，使之成为我们的审美价值的结构框架。我们可
以用这个区分来规定探讨对艺术的公共支持的一条路径，它
既不是经济学的路径，也不同于故弄玄虚路径的各种迷人版
本。
这就是我的见解。我们应当把我们的大众文化的结构方
面视为值得我们关注的方面。我们应当试着规定一种丰富多
彩的文化结构，那种文化结构包含着不同价值可能性或机会，
它相信我们为了我们的后代而能够保护好我们的文化的丰富
多彩性。我们不能说，在如此做的过程中，我们将给他们带
来更多的快乐，或者我们将带给他们与我们可以创造的其他
世界相比更为他们所喜爱的一个世界。那是一条经济学的路
径，在这里是不适用的。无论如何，我们将会坚信― 我们怎
么会否认这一点呢― 人民最好拥有向他们开放的生活形式
的复杂性和深刻性，并进而了解，假如我们遵循那个原则，
我们是否坦然面对精英主义和家长主义的任何反驳。现在让
我们集中关注文化结构，关注文化结构导致的各种可能性，
而不是关注孤立的艺术作品或艺术偶然现象。共同体艺术结
构的核心是其共享的语言。按照物品的技术定义，语言既不
是私人物品，也不是公共物品；私人物品和公共物品不是社
会与生俱来的，而语言是社会与生俱来的；作为一个整体，
语言创造了我们的各种评价方式，而它自身不是评价的对象。
但是语言与我所谓的“混合的公共物品”具有形式的相似性。
通过一些相对不怎么昂贵的手段，有人会把别人从其在某个
特殊场合写到或说到的事情中排除掉，但是无法把人们从整
个语言中排除掉。为了把人们排除掉，语言至少将被保留下
来，因为从使用语言者的观点来看，搭便车者比不搭便车者
要好些。在私下言论或受控制言论场合的语言私人交易集体
地决定着共享的语言实际是什么。我们所读和所写的图书，
我们所提供和所接受的教育，我们每天实施的数以百万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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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日常语言交易，其中许多是商业的，所有这一切从长远
来看都决定着我们拥有的是一种什么语言。无论我们对语言
做什么，我们都是我们所共享的语言的受益者或受害者。
一种语言会消亡；有的语言比其他语言更丰富更优秀。
以下说法是没有意义的：由于丧失了某些特殊的结构机会，
晚辈们将倾向于不让他们的语言以某个特殊的方式消亡。他
们将缺乏用来表达惋惜的语汇，也就是说他们将没有惋惜。
以下说法并不具有更多的意思：他们更愿意拥有比他们现在
在各种机会中拥有的语言更丰富的语言。没有一个人会想要
他不知其为何物的机会。不过，以下说法仍然是完全明智的：
假如我们的语言缺少我们提供的各种机会，那么它们将处于
更加不利的境地。当然，在这样说的时候，我们声称自己知
道什么是他们的利益所在，什么将使他们生活得更加美好。
难道这就是一种家长作风？现在我们必须作出更多的区
分。当他们无视被监护人的偏好来行动的时候，虽然其初衷
是为了后者利益，但是这样的家长作风是原始的。不顾人们
的驾驶趣味或性趣味，警察要求人们系上安全带，以避免非
正统的性关系。当监护人不是试着压制现有偏好，而是试着
创造他们认为是合理的新偏好，并且避免他们认为是有害的
偏好的时候，这样的家长作风是更开明的。这是一种更有道
德教育意义的家长作风，也是对许多检查制度的正当化。保
护语言免于结构贬值或变质是不同于以上家长作风的家长主
义。它不像原始家长作风那样抵制一个人的偏好。它也不像
开明的家长作风那样旨在创造事先便被确认为好的偏好，而
排除事先已被确认为坏的偏好。相反，它允许更多的选择，
因为那正是我们认为拥有一种丰富语言的人比拥有一种贫乏
语言的人生活得更美好的方面。我们对家长作风的厌恶促成
了支持而非反对称我们自身为语言机会结构托管人的理由。
有关语言的说法与有关艺术和人文科学问题的说法之间的联
系是明显的，因为我们的艺术文化的结构方面只是一种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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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们现在共享的一种特殊语言。艺术的可能性，在对各
种对象的特殊再现或孤立中发现审美价值的可能性，依赖于
一套共享的传统语汇或习惯语汇。我们的语言的这个部分可
能会变得更加贫乏。假定没有一个人曾经在叙事杜撰中（即
在一个故事中）发现价值。假定我们的语言不具有它有待区
分的一则奇谈和一个谎言之间差异的复杂源泉，那么没有人
将只是出于创作灵感而忽然写出了一部小说。对他来说，将
不存在适当的资源以便认出在一个虚假叙事中的价值，其他
人也将以这样的心情来接受他所提供的东西。就绘画、雕塑
和音乐来说，显然足以作出这一相同见解。由于那个缘故，
历史、哲学和其他人文研究也可以作如是观。虽然我们无法
想象我们的文化完全丧失艺术基本语汇的样子― 我们大体
上能够想象到丧失区分虚构和谎言能力的样子― 但是我们
能够轻而易举地想象一些不怎么具有戏剧性的逆向变化。比
如，我们现在用概念手段来发现在历史和文化连续性中的审
美价值。我们能够并且的确找到了来自我们的文化历史的许
多令人激动的引用形式；我们发现了存在于以下观念中的价
值：当代艺术复活了其他时代艺术的主题或风格，或者说丰
富了那些主题或风格。这样，在过去得到了复活的当下，过
去便与我们同在。但是这个复杂观念像叙事虚构（小说）观
念一样依赖于一个共享的实践。只要那个实践以活生生的形
式得到延续，只要过去仍然被活生生地保留在我们之中，它
便会在一个更广大的文化中被保留下来，那个文化所及范围
从博物馆和大学一直延伸到属于同一个中心的更广大共同体
的体验。在延续性中找到审美价值的可能性依赖于我们获得
继续延续的成功和趣味；这反过来要求获得大量极为鲜明的
可以比较的作品集，这些作品集只能或最好保存在博物馆里，
并在大学或其他学术机构里得到探讨。假如以下说法是对的，
整个共同体，而不是直接使用这些机构的人，分享并且使用
如此被延续和被参考的这些结构可能性，那么像赞成对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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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构实施国家支持的公共物品的论证这样的某个事物便被重
新确立了起来。
不是通过丧失特殊价值维度，比如连续性，而是通过变
得日益缺乏创新精神，通过不再开发或拓展新维度，文化语
言会以另一种方式变得日益贫乏。我们自己的文化曾经有过
几个特别的创造性时刻，在那些时刻，对语言的某种使用，
或者某种表现手法，一下子被说成是艺术的用法或手法，是
在审美维度上具有价值的用法和手法，于是那个断言便取得
了成功。我们的创新能力以两个路径或在两个层次上以传统
为基础。我们必须具有一个创新传统，我们必须具有某些特
殊艺术形式，它们是充分地开放的和可以作出重新解释的，
以至于通过创新其连续性仍然得到了延续，以至于只要人们
把它们充分地与我们已经视为艺术样式的事物联系起来，只
要把它们与整个相同体验样式充分联系起来，他们仍然能够
从中看到一些新意。当人们对什么才算是艺术限制得过于严
格的时候，当艺术蜕变为仅仅是一些众所周知的东西，仅仅
是讨人喜爱的东西，或者更糟糕地，仅仅是对某个非审美目
标有用的东西的时候，这些传统便会退化为学究式的或因袭
主义的东西。某些专制之下的艺术是对由退化产生的可能事
物的灰暗的记忆。我们可以毫不费力地想象被视为某个文化
主要分支之退化而非灭绝的某些变化。我们的问题是，从原
则上讲，能否存在对于接受我描述过的以下假设和方案的反
驳：文化提供给人们的机会越是复杂多变和纷繁多样，便对
他们越是有利；我们应当成为支持我们自己的文化之未来复
杂性的托管人吗？我们已经知道，不过值得再重复一下，经
济学路径及其所代表的民主价值观提不出什么反驳。以那种
方式使用国家基金并不排斥未来的公民去获得他们想要获得
的东西。我提到过探讨国家支持艺术的故弄玄虚路径的两个
标准反驳：家长主义和精英主义。假如国家资助把保护结构
而不是提供特殊审美事件作为目标，那么家长主义的指责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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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有效。精英主义的指责也是如此，因为结构几乎影响到
每个人的生活，以这样一些根本的难以预料的方式，我们缺
乏概念手段来测量谁从它们产生的各种可能性和观念中获得
了最多的好处。
这个论证长期以来看不到国家对艺术的支持。而现在它
忽然看到了太多美妙的东西。那么我们是否能够通过简单声
明国家支持的目标在于保护我们的思想文化的结构而真正结
束这个论证呢？不，当然不。我们不仅断言而且要赢得这种
结构描述，进而表明那个描述在那些条件下正当化的支持种
类和层次。我们改变了论证的术语，但是我们事先还没有赢
得那个论证。
以这个方式国家支持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得到正当化呢？
有一点必须立即给予阐明。这个论证至多正当化了公共事务
官员把保护文化作为他们的目标；它没有正当化他们使它成
为主要的或最紧迫的目标。他们还必须确定，与包括国防和
社会正义在内的竞争性断言相比，艺术和人文科学的花费比
例。考虑这些比例应当如何安排已经远远超出了本文的主题。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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